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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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白墨好容易打到一輛的士,一路龜行趕到修車鋪,取了修好的小電驢連同寄存的工具箱,再一路風馳電掣趕到幸福花園,已是九點過了七分鐘。

顧不得抹去滿頭的汗水,在帝舵表的指針指向九點十五分的時候,他終於摁響了黃太太的門鈴。然而門鈴響了許久,黃太太卻並未如以往那樣拖著長長的嗓音過來開門。

白墨有些納悶。黃太太是全職太太,每周一都是固定在家等他上門做日常保潔的。黃太太對於時間的把控相當嚴格。兩小時的鐘點,無論你的效率有多高,少一分鐘都不行。若是遲到一分鐘,得幫她多做十分鐘。所以,每周一的這個時候,她必定會掐著表等他。

白墨猶豫著撥通了黃太太的電話,無人接聽。迫不得已,他只得大聲敲門。

“黃太太!黃太太!您在家嗎?”

大約三分鐘後,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

門後露出一張漂亮的臉蛋,大約十五六歲,只是精神很不濟的模樣。

“你是誰呀?”女孩警惕地問。

“您好。我是金潔公司的保潔員,和黃太太約了今天來做保潔的。”白墨露出營業式的微笑,心裏卻暗自揣測眼前這位應該就是黃太太老掛在嘴上卻從來無緣見過的、黃家的獨生女,黃巧巧。只是今天是周一,這位傳說中十全十美的優等生怎麽沒去上學?

“啊?你……你等等。”女孩楞了楞,隨即兩朵紅雲飛上臉頰,也不等白墨回答,“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就在白墨詫異之際,門內傳來女孩的聲音。

“媽媽!你約的保潔員哥哥到了。”

白墨有點怔忡。哥哥?好久沒人聽這麽叫他了。

“哥哥,我媽媽她……好像不在家。”門“吱呀”一聲又開了,只是這次只露了一條縫,縫裏黃巧巧羞澀地看著他,仿佛母親不在家令她十分為難。

“那你媽媽有說去哪兒了嗎?”白墨也犯了難。依黃太太的脾氣,如果沒有確認更改時間的話,一定會跟他大鬧一場。

“不……不知道。”女孩咬著嘴唇,臉紅得就快滴下血來。

“那……能麻煩你幫我再進去找一找嗎?”女孩剛才只是站在門口喚了一聲,黃太太家的房間隔音效果很不錯,也許是在裏面小憩。白墨懇求地看著黃巧巧。

門“啪嗒”一聲再次合上了。

就在白墨吃不準黃巧巧是答應了還是拒絕的時候,“啊!”的一聲驚叫猛地從屋子裏傳了出來。接著又是一連串的“啊啊”聲,尖利得隔著門板都震得白墨的耳膜嗡嗡直響。

“巧巧?黃巧巧?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快開門!”白墨瘋狂拍門。

“哎哎哎!吵什麽呢!一大早就吵得人不得安寧,搞什麽啦?”白墨身後走來一位頭發花白看似已近六旬的老太太,鐵青著臉,氣勢洶洶地瞪著白墨。

就在這時,屋子裏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白墨不好意思地沖老太太咧了咧嘴,“對……對不起。但是裏面好像出事了。”

“能出什麽事?準是那個女人又鬧呢!老黃也真是的,成天地見不著人,留個潑婦在家瞎胡鬧。”老太太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那個女人?黃太太?但不管是誰,黃巧巧準是出事了。他顧不得解釋,再次奮力拍門。

“黃巧巧,開門!巧巧?”

“什麽?巧巧在裏面?”老太太一把推開白墨,臉色大變。在得到白墨的肯定後,自己掄起拳頭就砸門。

“巧巧呀!乖囡,我是顧婆!快給婆婆開門。”

中氣十足的聲音,混合著“咚咚咚”的砸門聲,樓棟裏直接蕩漾起了回聲。

白墨目瞪口呆,心下暗嘆黃家的大門還挺結實。

顧婆連敲帶喊將近兩分鐘,門才終於打開。

黃巧巧披頭散發地從裏面跑出來,一頭撲進顧婆的懷裏哇哇大哭。

“哎喲,我的乖囡。這是怎麽啦?是不是你媽又折磨你呢?這個馮琪芳,怎麽一天到晚不讓人安生!”顧婆心疼地摟著黃巧巧一個勁地數落黃太太也就是馮琪芳。

白墨還來不及詫異顧婆怎麽會用“折磨”這個詞,就看到敞開的門後,一連串的血腳印,順著玄關一路歪歪扭扭地延伸進屋子最深處。腳印的腳尖朝向門外,顯然血是從屋子裏面帶出來的。

“顧婆!”白墨驚駭地叫了一聲。

“做什麽!”顧婆不耐地喝了一聲,卻在順著白墨指的方向看過去時,也白了臉色。

白墨率先回過神來,豎起右手食指在唇邊示意了一下,便輕輕放下背著的工具包,取出折疊拖把柄握在手裏,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血腳印穿過客廳,一路通向黃家向南的主臥。臥室門是關著的。

白墨緊張得手心裏全是汗。黃巧巧叫得那麽聲嘶力竭,他想象不出臥室裏是怎樣的光景。

白墨將耳朵貼到臥室門上聽了聽,房間裏寂然無聲。他張開嘴,想再叫一聲“黃太太”,卻又擔心行兇的人會不會還藏在裏面,等著給擅自闖入的人致命一擊。但既然黃巧巧都能從裏面跑出來,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至於比一個小姑娘還不如。

“祝你早日獨立,不單單指經濟。”不知為何,地鐵站遇見的那個長腿帥哥說的話又在腦海裏響起。

心下一橫,搭在門把手上的左手往下一擰。

門,開了。

濃郁的血腥氣隨著陰冷的空調風撲面而來。房間裏的吊燈明晃晃地亮著,許是黃巧巧進來的時候打開的。白墨捂著鼻子,握緊拖把柄邁步走了進去。

入目的景象嚇得他差點也驚叫出聲。

只見一床淺藍色的長絨棉刺繡夏被幾乎是浸在血泊中。沿著枕邊,血又蜿蜒而下,在床邊地毯上積起好大一灘血窪。血窪旁邊是雜亂的腳印。

令他更恐怖的,是床上的黃太太。身體埋沒在薄被中,頭卻已滾落在肩窩處。錯愕的眼神、大張的嘴巴,凝固在早已失去血色的臉上,再沒有任何生活反應。

這是誰幹的?

白墨嘗到了嘴裏的血腥味,為了控制住已經沖到嗓子口的恐懼,他竟然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再不願多待的白墨疾步沖出房間。

“怎麽樣?”

黃巧巧還在顧婆懷裏發抖,顧婆一邊輕撫她的背,一邊試探性地看著剛走到玄關處的白墨。

白墨搖搖頭,怕再刺激到黃巧巧。

“顧婆,能先到巧巧到您家待會兒麽?”

“噢,好的好的。你自己小心點啊!”顧婆極有眼色地哄著黃巧巧進了對面的家門。

在白墨撥通110的二十分鐘後,呼嘯的警車駛進了幸福花園。

白墨守著自己的工具包,端坐在黃家的客廳裏,看著來來往往忙碌的警察默不作聲。他知道,肯定會有人來找他問話的。

“向隊!”門外有人叫了一聲。隨即走進來一個高個子。微長的頭發、單眼皮、丹鳳眼。白墨楞了楞,竟然是地鐵站裏那個咖啡色豆豆鞋。他瞬間想起,這人是曾說過自己是市局的,但是沒想到竟是位刑偵隊長。

“老大,你怎麽才來?”臥室裏奔出來一個夾著一副黑框眼鏡的小胖子,手裏還捏著一本A5大小的筆記本。那黑框眼鏡幾乎遮了那圓臉的一半。

“處理一個渣渣。什麽情況?”咖啡色豆豆鞋,還是地鐵站裏的那副打扮,但臉上肅穆的神情,卻仿佛換了一個人。

“馮琪芳,全職家庭主婦,51歲,這戶人家的女主人。脖子直接被砍斷了。她女兒黃巧巧應該是第一個發現人,因為受刺激太大,剛思雨送醫院去了。”小胖子托了托碩大的黑框,認真報告。

“脖子全斷了?”咖啡色豆豆鞋顯然有些吃驚。

“是!現場非常慘烈。據郭姐初步判斷,一共被砍了7刀,刀刀幹脆利落。”

“室內有打鬥的痕跡嗎?”

“奇怪就奇怪在這。沒任何打鬥跡象,也沒任何被翻找過的痕跡。受害人的皮夾就在床頭櫃上。現金、銀行卡、信用卡一應俱全。”黑框又被往上托了托。

小胖子好像有點緊張。白墨暗想。

“他是誰?”咖啡色豆豆鞋突然淩空一指。

還在張望的白墨迅速低下頭來,心裏罵了一聲“靠!”,明明才見過沒多久,這麽快就不認識了?

“噢,這家聘請的保潔員,本案第二發現人,也是報警人。”

咖啡色豆豆鞋淡淡地“嗯”了一聲,便不發一言地往案發現場、黃家的主臥走去。

黑框眼鏡則徑直朝白墨走來。

“白先生,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白墨無聲地點點頭。

這流程,他熟。現場勘驗、詢問相關人員、結案。三年了,也不知道現在的警察,是否也和三年前一樣,只會照章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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