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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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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走時冰天雪地,回時已是夏至,5個月的劇組生活,他的行李從一個箱子,變成3個箱子。

上飛機前孟斯鳴早早地打電話給程浩,讓他去機場接自己。程浩也不負重托,孟斯鳴剛一出行李大廳,就看到人群中身高將近一米九的程浩像個大猩猩般朝自己招手!

嘴裏大聲嚷嚷著:“這不是我們的大明星回來了嘛!”

他這一聲喊,周圍人好像真的以為是某個大明星呢,紛紛回頭。

孟斯鳴朝程浩的胸口打了一拳:“閉嘴吧你,丟死人了,快走。”

機場輕軌裏,程浩像個八婆一樣拉著孟斯鳴問東問西:“朱茉漂不漂亮?李珩帥不帥?有沒有吻戲?有沒有激情戲?有沒有……”

孟斯鳴捶胸頓足:“造孽啊!我怎麽會讓你來接我!”

反過來,孟斯鳴也得知了程浩被選入國家預備隊的消息,秋天就走。孟斯鳴驚喜之餘不忘埋怨程浩:“這麽好的消息為什麽不發□□告訴我!”

程浩倒一臉無所謂,像看慣了這樣的場面似得:“我本身就是國青隊的人,來濱海是因為我舍不得教練,是他從小到大把我培養起來的。這次去預備隊,如果不是教練逼著我去,我才不去呢。”

孟斯鳴笑他:“哎呦,你還為難上了,要不別去,就在這陪我上四年大學?”

程浩嘻嘻笑著:“那還是算了吧,如果只是訓練倒還好,最頭疼的是專業課,每一次考試都能要了我的老命,尤其是那個日語,老師長得是挺好看,就是不教點正常的課,整日掛拉呱啦,舌頭都不夠使。”

說起日語課,孟斯鳴方想起常安,時隔一年,常安已經像是一個在他心裏封存已久的人般,突地談起他甚至還有了片刻怔然:“常老師回來了?”

程浩點點頭繼續說:“有一次他還向我問起你來著,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孟斯鳴喃喃地:“他怎麽知道我走了?”

程浩一正身,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孟斯鳴:“我的大哥,你莫不是拍戲拍傻了吧?人家是代課老師,一個學生休學,輔導員不得通知各科老師啊?不得在點名冊上把你的名字劃上'休學'兩個字啊。”

“啊,哈哈,這樣啊。”孟斯鳴訕笑兩聲,為自己的愚蠢劃上句號,“還問什麽了嗎?”

程浩簡單回憶一下搖搖頭說沒有了。

孟斯鳴心裏湧起一陣失落,又有一些坦然,果真是常安的風格,關心又不越界,讓人找不到一點破綻。

回到學校後,孟斯鳴先把行李規整好,下午便分別去了輔導員辦公室和教練辦公室辦理覆課手續。

待從教務處辦好後,已經錯過了下午第一節的日語課。

日語課一周2節,孟斯鳴覆課那天,錯過了當周最後一節課,所以,再次見到常安時,已經是第二周的周二了。

那天,他沒等程浩一起,早早地一個人提前來了教室等著上課。

常安結束了上一個班級的日語課後,竟然破天荒地沒有回辦公室休息,而是拿著教案直接去了下一節課的教室,像是冥冥中有人拉著他般。

教學樓寬敞明亮,教室窗明幾凈,還未盛夏的天氣,熱熱的,卻也熱的不過分,巨大的落地窗外,蒼勁的樹枝上掛著嫩嫩的綠葉,甚至更有幾支飛到了窗戶裏。常安看到一個少年靜靜地、隨意地坐在落地窗側。少年背靠倚背,一只膝蓋頂在桌子的邊緣,膝蓋上放著一本黃色封皮的日語書,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著。

外面明亮的陽光與教室裏相對昏暗的光線形成強烈的反差,一抹逆光圍繞在少年全身,散發著燦燦的光芒。

半年未見,常安眼裏的孟斯鳴似乎微微變了模樣,以往短短的頭發已經有了三寸之長,柔軟的劉海服帖地在他額前,風吹過去,便揚起來。

常安看得入了迷,這個,真的是他思念中的小鬼嗎?他最終還是沒能忍住,鬼使神差的步入了教教室。

常安的腳步聲驚到了孟斯鳴,他以為是其他來教室上課的同學,便懶懶地看向聲音的來源,可當他看清來人後,孟斯鳴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放下手中的日語課本,目不轉睛地看著已經走到教室講臺上的常安,而對方,也在用一種深情、激動、又克制的表情望著自己。

孟斯鳴站起來,緩緩走到講臺處,此刻的教室,靜得仿佛罩著一個結界般,彼此的呼吸側耳可聞。

“常老師。”孟斯鳴看著常安,打破沈默。

聽到孟斯鳴喊自己,常安身體微顫,他在心裏問自己,為什麽他不叫自己的名字,而是叫常老師。但他還是木然地點了點頭,客套地說了句:“你回來了。”

孟斯鳴直視著常安,令常安無處可躲,如果說之前他看常安都是以一種熱情的、討好般的,現在則是像看獵物般,自信的、悠然的。

常安看到孟斯鳴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像尖銳的鉤,把自己的靈魂也一並擄了去,他不由自主地再次開口:“好久不見。”

縱然常安心智成熟,卻也感覺到此時自己理智漸失,他微微咳了一下,想讓自己恢覆正常,可眼睛卻還是無意識地在孟斯鳴身上停留。

孟斯鳴看穿了常安的慌張,不緊不慢地說:“常老師不用緊張,我只是過來和你打個招呼而已。”說完便轉身朝座位走去。

“斯鳴!”見孟斯鳴轉身離去,常安幾乎下意識地喊出了口,他想告訴孟斯鳴,他想他!可待孟斯鳴站定回過身後,常安的理智再次覆蓋了他的思念,把想他的話硬生生地咽下去,他緊緊攥住手中的教案,說:“能再見到你,真好。 ”

孟斯鳴心裏還有股氣,那便是他寒假前的不告而別:“是啊,我也是,能再見到您真好,不然,日本天大地大,我可找不到。”

常安閉了閉眼睛,他明白孟斯鳴說的正是他寒假前的不告而別,所以他無話可說、無話可辯,懊悔和自責讓常安此時看起來非常痛苦:“對不起。”

孟斯鳴聽後卻也不去安慰,他覺得常安作為一個成年人,該為自己的行為且因這個行為造成的後果負責。他選擇逃避,便要承擔逃避後的指責,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永遠如巨嬰般地等著他人來妥協。

這是孟斯鳴在不久前那一個龐大的集體裏學到的。

拍戲時,孟斯鳴雖然受到過宋蕓老師的突擊培訓,演技上升了一大截,但終歸不是一個成熟的演員,很多時候仍舊會在開拍時卡殼。

轉機在一次拍攝深夜,孟斯鳴再次NG,也只是那麽一擡眼,他看到了攝影師揉眼睛的動作,他的眼睛因高強度工作和熬夜,早已泛紅。

他又看了看周圍的其他工作人員和對手演員、場務、燈光、化妝師等,以及導演,無一不帶著濃濃的倦容卻也在堅持為自己的失敗行為買單。

從那一刻開始,孟斯鳴首次從演技不好、新人、第一次等詞語的漩渦裏走了出來,開始認真對待自己的這份工作,不再拿新人作為自己失敗的借口。

接下來的戲份,不是一條過,就是兩條過,再也沒有出現過NG十幾次的情況發生。

所以,孟斯鳴並不著急要把常安攏到身邊,他明明確確地知道,他要的不是一個搖擺不定的常安,也不要那個一旦出現風吹草動,便第一個拋棄自己落荒而逃的常安。

他一定要讓常安學會正視自己的心,正視自己的行為。

“斯鳴,對不起,我……”常安正欲道歉解釋的話,恰被教室外一陣同學的笑聲吞沒,不出幾秒鐘,教室裏便進來三五個前來上課的女生。

孟斯鳴坐在座位上,看到常安的眼睛湧上一抹薄霧,又不動聲色地擦掉。

覆課後,孟斯鳴為了不掛科,一天到晚除了常規的訓練課之外,其餘時間都泡在了教室和圖書館裏。

暑假前的期末考試,孟斯鳴毫無懸念地掛掉了4門功課,在其他人都開開心心收拾行李回家的時候,孟斯鳴坐在宿舍裏吃酸檸檬,並且一直對自己說:不就是補考嘛,小意思!

暑假第二天,學校一夜之間恢覆寧靜,昔日嘈雜的宿舍如今也空空曠曠。孟斯鳴總共掛了4門課,分別是體育統計學、運動選材學、日語和運動心理學,當然,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日語課他是故意掛的。

學校按照慣例會在暑假開始後,對每門掛科的學生進行為期5天的培訓,所以掛科的這幾天,孟斯鳴甚至比正常上課都要忙碌,往往這節課的結束就代表著另一節課的開始,但好在老師講課的內容都是5天後要考的內容,只要白癡般的背下來,就一定能通過。

這天,孟斯鳴上完下午的最後一節日語課後,和旁邊的同學說了句:“你自己去吃飯吧,我不去了。”

同學急忙問:“你去哪兒?”

孟斯鳴說:“我去圖書館學習,我可不想開學後重修,太丟人了。”

同學也沒強求,任由他去了。

圖書館本身就是一個極為安靜的地方,此時已經放了暑假,更比平常安靜。

孟斯鳴知道圖書館的三樓有一個自習室,自習室裏有一排靠著窗戶的桌子,擡頭就是落地窗前的桂花樹。

春天有嫩芽,夏天有綠葉,秋天有花香,冬天有雪枝,一年四季四個顏色,是個極美極美的地方。

這裏平時是學生們爭相搶的地盤,放假後便成了孟斯鳴獨享的寶座。

天色漸暗,窗外桂花樹下路燈亮起,昏昏暗暗地對抗著自習室裏強烈的白熾燈,孟斯鳴學的有些累了,起身想去給自己倒杯水,拿到杯子的那一瞬間,忽然聽到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渴了是嗎?”

得虧孟斯鳴是個膽子大的男生,要是換成女生的話估計早就尖叫起來了。

他驚魂甫定轉過身,只見常安正坐在自己身後不遠處,手握著一個精致的水杯,微笑地朝他揚了揚。

“你怎麽來了?什麽時候來的?”孟斯鳴走過去,坐在他前方的椅子上,倒也不拘著,他向來是個坦蕩磊落的人。

“好一會兒了。”常安把水杯的蓋子幫他打開,遞給他,“我怕打擾到你,就沒說話。”

“上了一天的課,你怎麽不去休息?”學生掛科,老師同樣跟著倒黴,他們作為教職工,需要等學生的補考完成後才可以放假。

“我想來看看你。”常安誠實地回答。

孟斯鳴嘆了一口氣:“唉,看我做什麽呢,你又沒辦法給我我想要的。”

他低著頭,手指輕輕地游移在杯蓋上面。

常安沈默了一下,說:“那天在教室裏,我有未說完的話。”他見孟斯鳴擡起頭,便正色道:“斯鳴,對不起,去年沒有告訴你便去了日本,是我不好。我只是,沒來得及。”

孟斯鳴呵呵一笑:“什麽爛借口,你就算在機場上個廁所的功夫都能給我發一個短信,但你沒有。”

“我想過!”常安急忙解釋,“只是,不知道如何跟你說。”

孟斯鳴淡淡地說:“不過,倘若你真的發信息給我,倒真不符合你做事的風格。”

“不是,不是的斯鳴,我……我只是很害怕。”

“那你現在就不怕了?還是說,”孟斯鳴將手伸向半空,“只有在空無一人的時候,你才敢承認喜歡我?”

被扯掉心中那抹最後的遮羞布,常安慌亂得無以覆加。

孟斯鳴接著說:“常安,我們聊一下吧,推心置腹地聊一下。”

孟斯鳴確實想和常安有個結局,經過一年的拉扯,他早已不想在這段如同漿糊般的關系裏掙紮了,無論結局是好是壞,他都能欣然接受。

常安點點頭,孟斯鳴繼續說:“兩年半以前,還是少年的我在這個圖書館門前對你一見鐘情,我只用了一個夜晚便接受了我喜歡男人的事實。我愛你,無論你的性別和年齡;我追求你,無論這個追求路有多難,我覺得我已經走過來了。但戀愛的事情,不是兩個人各站AB一方,只由其中的A走向B,而B也應該朝前走一走,哪怕一步!”

常安急忙打斷,慌不擇言:“斯鳴,我想走,我想走的。”

孟斯鳴苦笑道:“是啊,你確實是想走,但也僅限於想而已。說回剛剛的話題,或許你不往前走,由我自己走完全程我也願意,因為畢竟是我先愛上的你。只是我不能接受的是,你在不前進的條件下竟然往後退!常安,就算我再卑微、再低三下四,你的冷漠總會傷害到我,而我的熱情也終會被你消耗殆盡。”

常安隔著桌子,身體朝孟斯鳴的方向傾了傾:“斯鳴,我懂你說的,我也知道過去一年你做過很多努力,是我不好,是我太膽小、太懦弱,總在想要突破這道枷鎖的時候又退了回來,這一年來,我過的並不比你輕松多少。”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一張俊美的臉此刻看起來楚楚可憐。

孟斯鳴不忍眼巴巴地看著常安傷心,放下水杯握住他的手,在心裏責備自己,明明當初說過會理解他的苦衷,而此刻自己卻在逼迫他承認二人的感情。

孟斯鳴覺得,自己是有些殘忍在裏面的。

“那你現在呢?”

嗯?常安擡起淚眼,不明白他說的是哪一方面。

孟斯鳴重新說:“那你現在是怎麽想的呢?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常安說:“你能讓我想想嗎?”說完他便急忙擺手:“不需要很久的,就1晚,1晚,明天我就答覆你。”

孟斯鳴點頭同意,他今晚和常安的談話目的已經達到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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