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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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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

下了課,孟斯鳴匆匆向程浩撂下一句“我有點事”後,便快速穿過人群,在走廊外面追到了常安,並一路跟著他去了教師辦公室。

此時已經是下午最後一節課了,辦公室一個老師都沒有,空曠又安靜。

孟斯鳴淺淺笑著,抑制不住興奮地來回擺動手臂,樣子像極了一個即將收到禮物的小朋友:“那我周五晚上在校門口等你哦。”

常安低著頭收拾教材,沈默不答。

孟斯鳴見狀向走前一步,下一秒常安卻像受了驚嚇般連退兩步,然後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隨後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我周五晚上臨時有事,你和同學們去聚會吧。”

孟斯鳴皺了皺眉,問道:“為什麽,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常安有些不安,眼睛瞟向窗外看到程浩正在辦公室門口等孟斯鳴,他整了整表情,讓自己看起來自然又和煦:“你朋友還在等你,快去吧。”

孟斯鳴拿著日語課本的手立刻垂了下來,黃色封面的《標準日本語》被他捏得有些變形,他小心翼翼地問道:“跟我在一起你是後悔了,還是害怕了?”

常安抱著教案的手緊了緊,盡量掩飾心事被戳穿的尷尬:“我們沒有在一起,何來後悔?”

聽到常安的回答,孟斯鳴心中像是被投擲了一顆巨石一般,沈沈地發出一陣鈍疼。他猜測常安對二人的關系有所忌憚,便他上前一步急切解釋道:“常安,你相信我,我不會做出格的事情,我知道分寸。”

常安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巧妙而又自然地躲過孟斯鳴的逼問,小聲地,淡淡地說:“叫我常老師。”

此時窗外的程浩有些等不及了,直直地朝這邊張望。

常安怕被學生懷疑,妥協道:“你朋友等著急了……你,我……我,考慮考慮可以嗎?”

得到常安的回答後,孟斯鳴才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又一步三回頭地一遍遍確認常安剛剛說的話是否算數。

常安對他擺擺手,示意他先去吃飯,待孟斯鳴與程浩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後,常安才卸下剛剛一身的緊張。

常安承認他是有些喜歡孟斯鳴的。

那年暑假他就喜歡上了這個小男生,可是他一心以為這個小男生說喜歡他,要和他在一起的事情只是一時興起,而不是動真格的,沒想到他真的在2008年的秋天踐行了他當時的“豪言”。

常安想,或許孟斯鳴不在濱海上學,他可能真的會與他戀愛,但他卻讀了濱海,擡頭不見低頭見,身旁圍繞了一群群他們關系密切的同學、老師、同事。原本滿心期待孟斯鳴到來的常安,卻在他真正到來後竟又臨時膽怯了。

程浩在窗外看著二人似乎發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爭執,尤其是孟斯鳴黑著臉走出辦公室後更是疑惑:“你和常老師怎麽了?吵架了?”

孟斯鳴正想扯個借口搪塞過去,手機卻恰時彈出了一條短信,是常安發來的:周五希望你玩的開心。

孟斯鳴握著手機,幽藍色的屏幕仿佛在對孟斯鳴說著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程浩見孟斯鳴狀態有些不對勁,連問道:“斯鳴你怎麽了?”

孟斯鳴此刻心中正火氣沖天,被常安的拒絕搞得心煩意亂無處發洩,道:“明天晚上約幾點去KTV?”

周五晚上不到6點,孟斯鳴飯都沒吃飽就被程浩強拉去了KTV。

7點不到,運動隊的男生們都陸陸續續差不多到齊了,班長便讓擅長與女生打交道的孟斯鳴在門口接著教育系的女生們,他們先去上面布置。程浩也死皮賴臉地跟在孟斯鳴身邊。

正當程浩因興奮而緊張得喋喋不休時,教育系女生們的出現終於解救了孟斯鳴一直受罪的耳朵。

他熟稔又禮貌地走過去,猜測為首的一個短發女生應該就是她們的班長,逐打招呼道:“你好,我是跆拳道隊的孟斯鳴。”

短發女生也落落大方,禮貌回應孟斯鳴:“你好,我是張夢,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

孟斯鳴正想開口引他們進去,沒成想,站在他身後的程浩搶話道:“不晚不晚,我,我們也才剛到。”

張夢看了一眼程浩說:“我們還有一個同學,臨時有點事可能會遲到一會兒。”

“沒關系沒關系,我們留一個人等她。”程浩腦子轉的飛快,聲音急切,生怕他人看不穿他見到女生的興奮勁兒。

他把手搭到孟斯鳴肩膀上,不動聲色地用力捏了捏,對張夢說:“我先帶你們進去吧。”

孟斯鳴在心裏白了程浩一眼,罵他見色忘義。

教職工宿舍。

常安吃過晚飯後照例在教職工宿舍備課,但今天的課似乎特別難備,心緒煩亂總是無法集中精神,他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試圖壓下心裏的那份不安和焦躁,但收獲寥寥。

常安記得,那天孟斯鳴結束軍訓回來的當天他便開心得不得了,甚至有想去接他的沖動,可理智最終戰勝了欲望,生生地在教職工宿舍,靠著孟斯鳴的一個:晚上我去找你的短信續命一般地待了一整天。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同事卻臨時來找他交換課案,且先孟斯鳴一步過來。

他在宿舍院門口隱約看到等待著的孟斯鳴,內心煎熬又慌張,此時的他正在和同事打算回宿舍拿資料,見到孟斯鳴後,他硬生生地向同事扯了個謊離開了小區。

常安苦惱於兩方行騙,更苦惱於一次行騙,日後要用無數的謊言來掩蓋這次行騙。他本不是這樣的人,卻被一次戀愛搞得不再像自己。

但,孟斯鳴是那樣一個光芒萬丈的孩子啊,熱情、善良、努力、上進,那麽熱烈地追求自己,像一抹溫暖又燦烈的日光,照進那個枯竭時久的心。

常安至今還記得當時海邊的情景,或許,一輩子也不會忘,橘色夕陽、嘩嘩浪聲、熱情少年,每一幀,每一幕,都在常安的心裏烙下深深的印。

思及此處,常安像是被人敲醒了般,倏的起身,嘴裏念念叨叨地說著他要去找他!他不要他去聯誼!

KTV門口。

孟斯鳴擡腕見時間已經7點20左右了,想必女孩被什麽事給耽誤了,此時孟斯鳴心情並不是很好,耐心也漸漸被耗光,擡腳就想走。

“餵!”

孟斯鳴定住腳步,似乎有人在喊,他循著聲音的來源轉過頭。

目及處,是一個似乎因為跑步太烈而彎下腰直喘氣的女孩子,高高的馬尾辮像一條流動的瀑布,順著側邊的脖頸垂到胸前,叫了聲“欸”後便用盡了她身上的最後一絲力氣。

孟斯鳴走過去,等女生把氣喘勻。

大約過了半分鐘,女孩子才直起腰來,正欲道歉:“對……”

話剛出口,女生便頓住了,漂亮的眼睛似乎有些微微的近視,她前走了半步,瞇了瞇眼睛仔細地瞧著面前的孟斯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般:“啊,你,你是那個,那個……”

姑娘越說越急,越急越語無倫次,玉白的食指在額頭上連連敲打。

孟斯鳴好心解釋:“我是跆拳道隊的,請問你是教育系的嗎?我們約好了在這一起聚會的。”

姑娘點頭承認,但她並不接孟斯鳴的話頭,似乎還在想著其他的:“對對……哦不對不對。”

孟斯鳴嘗試邀請她:“那……我們進去?”

女孩點點頭,爾後又搖搖頭。

一通操作下來倒讓孟斯鳴摸不著頭腦了,他索性好心地伸出手把姑娘的包接過來:“我幫你拿吧。”

孟斯鳴一個接包的動作在女生看來仿佛開了光似得恍然大悟,臉龐紅撲撲地,白中透著粉:“我記起你了!你是那晚,開學那晚在假山附近幫我搬行李的那位。”

孟斯鳴聽了姑娘的話,認真在腦海裏檢索了一遍,好像,似乎,有這麽一回事兒,那晚他在常安那撲了個空,愁容慘淡地在回宿舍的路上曾幫過一個女生。

可面前的這個身穿白裙,著淡妝的女孩子,和那晚牛仔褲白T恤的女孩實在氣質上大不同:“是你?”

女孩笑著答:“嗯嗯,是的呀。”聲音可愛清脆,帶著一股活潑女生特有的調皮勁兒:“你好,我叫胡曉。這次,你該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孟斯鳴覺得這個女孩子很是可愛,相處起來也輕松,隨即便說:“我叫孟斯鳴,跆拳道隊的。”

胡曉說:“那天晚上謝謝你啊。原本白天可以到的,硬是耽誤到了晚上,學校的路我也不清楚,稀裏糊塗地就挑了一條那麽難走的路。不過幸虧遇到你。”

孟斯鳴禮貌地問:“你沒參加軍訓?”

胡曉倒很誠實:“開學前不小心摔了腿,和學校提前報備免了軍訓。”

孟斯鳴下意識地看了看她的腿。

胡曉看穿了孟斯鳴的意圖,擺擺手道:“沒事啦,現在已經好啦。”說完她還落落大方地為了證明自己現在完好如初,在地面上輕輕地踩了幾腳,但實際上腿傷似乎還沒好利索,腳腕猛地吃痛,身體少了支撐眼見就要倒地。

孟斯鳴眼疾手快,迅速地伸手抱住了胡曉,用力將女孩的身體扶正。

胡曉有些恍惚,定了定神才發覺自己現在正在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掛”在了孟斯鳴的身上,肌膚相貼,挨得極近,而自己的手也似抓住救命稻草般,無意識地斯鳴抓著對方的胳膊。

一片剛剛褪去因跑步而散發的潮紅,現又爬上她的臉頰。

當她意識到不太好意思的時候,迅速起身,黑如珍珠般的眼睛有些羞澀。

常安的心急急地,也加快了腳步,盡管已過7點,但他還是期望能有運氣的加持,給自己一個遲到的機會攔住孟斯鳴。

他懷揣著微渺的希望一路沖到學校後門斜對面的KTV,但卻遠遠望見孟斯鳴懷抱著一個軟糯糯女生的畫面。

男生高大陽光,女生純潔如雪,常安神色怔然。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胡曉輕咳了一聲,往後站離了孟斯鳴半米遠:“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胡曉低下頭,案子惱怒自己竟然如此沒用。

孟斯鳴不以為然,他曾經身上大傷小傷不斷,對傷筋動骨的事兒極為了解,骨折並不是那麽容易就好利索的,他收回身體,不放心地單手支撐住胡曉的胳膊,動作禮貌又紳士。

“能走嗎?我扶你去大堂休息會兒吧。”

胡曉聽話地點點頭,腳腕輕輕用力,一瘸一拐地跟在孟斯鳴身邊進了KTV大門。

是啊,這樣的畫面才正常。

望著那扇早已吞沒二人身影的,在霓虹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的旋轉門,常安臉上浮出一抹苦笑。

此刻,他心裏悵然若失,他覺得自己可以承受失去孟斯鳴的痛,卻沒想到如此痛,甚至痛過了高中時期向林一然表白被拒時。

可一切都怪誰呢?常安誰也不怪,路是自己選的,那結果也理應自己承擔。

KTV包廂內,孟斯鳴扶著走路還不是很順暢的胡曉推門而入。

包廂裏運動隊其他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望過來,眼裏竟是羨慕與訝異,他們這邊還未和女生說上兩句話,孟斯鳴卻已經有了身體接觸!

孟斯鳴沒理會太多,將胡曉安置在包廂的角落處後,也挨著她坐下了。

聯誼期間,一群青春期荷爾蒙分泌旺盛的男男女女越玩越興奮,骰子、牌、果園游戲輪番玩了個遍。

時間漸漸走向12點,玩游戲的尺度更像是解了禁般,越來越大膽,絲毫沒有散場的意思。

但人的體力精力總有盡頭,12點後大家都已經過了最嗨放的階段,便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真心話無非是,是否有男女朋友、是否有暗戀過的人……之類的情感問題。

剛一開始,並未有人敢玩大冒險,怕被指派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風水輪流轉,游戲一向拿手的孟斯鳴竟也栽了一次,班長問道:“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孟斯鳴想也沒想:“大冒險!”他無法撒謊,更無法說真話。

班長喝得有些暈乎,游戲玩了好幾輪,沒一個選擇大冒險的,好不容易來了一個,不得抓住機會弄點刺激的,他當即拿出一副大冒險的撲克牌,讓孟斯鳴隨便抽,抽中什麽做什麽。

孟斯鳴倒也不害怕,隨便就抽了一張交給了班長,班長一看,立刻尖叫了起來,想必牌裏的大冒險內容已經刺激到了能讓他忍不住尖叫的地步了。

“親吻任意在場的一位異性!”

孟斯鳴也驚呆了,沒想到牌裏冒險項目竟然有這麽過分的,他想象中的大冒險無非是去鄰桌要飲料、或要電話號碼之類的。

KTV所有人都被這一大冒險項目點燃了熱情,鼓掌聲一波接著一波,令孟斯鳴很是為難。

“班長,換一個吧,就算我敢冒險,但這樣對女生很不公平。”

班長說:“沒事,大冒險的答案都出來了,大家都知道,不會反對的。”說完又是一陣的歡呼聲。

孟斯鳴實在無奈,掃視了KTV一圈,發現認識的人也只有胡曉了。

他只好走過去拜托胡曉當這個倒黴的女孩,並在親吻她臉頰之前真誠地向他道了一聲對不起。

一個淺淺的頰邊吻落下後,班長率先鼓起掌,邊搖頭邊感嘆,不愧是孟斯鳴!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孟斯鳴口中說曾交過十幾個女朋友是吹牛,這次算是徹底見識到了,先不論親的情不情願,就這一份自然和勇氣,就足以令班裏其他人望塵莫及的了。

一輪游戲的結束是另一輪游戲的開始,孟斯鳴坐在了胡曉的身邊,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不一會兒胡曉借故離開,孟斯鳴終歸還是不放心,跟著她離開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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