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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瑕(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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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瑕(八)

真本事?

墨明兮看著面前模糊不清的人影迅速顯形,層疊白影褪去光華,走出一個花青羽衣金色綬帶的身形。

仙人腳步沈穩,仿若行於雲端。

墨明兮看著眼前仙人的變化,無需多想後退一步,脫走之前不忘拱手一禮:“墨明兮再無其他本事,先走一步。”

仙人眉目沈靜,眉心一抹仙紋灼如火燒,朝他緩緩勾起嘴角。

墨明兮心念一動,已然能看見登上塔頂的季鶴白。

懸殊不明實在是危險,打不過還不能走嗎。

這天也未必非得此時就窺探,墨明兮絲毫不曾猶豫,立刻將衍天之術收起。

粉碎的卦象消失在空中,浮起的算籌再次聚攏。木墻一般橫亙在二人中間,遮擋片刻變被一股力道沖破。

他選定方向,飛快地朝季鶴白跑去。

周遭雖然只是暗沈一片,看不出什麽變化,墨明兮卻能清楚地感覺的境中之物在向後極速地退去。墨明兮不敢停頓,目光始終停在季鶴白身上以免方向偏離。

然而他始終能感覺的背心被一道視線凝視,仙人未動,但無形之力已經追到了身後一寸的位置

正當墨明兮一腳即將跨出境中之時,他猛地頓住了。足尖似有千斤重量,這一步怎麽也跨不出去,像有一只大手在身後扼住了他的身體。

僅僅一瞬猶疑,身後的境像是有了形態一樣追趕上來。

漫天的薄紙從身後紛揚而來,墨明兮忍不住轉身看去。

他猛地轉身時,這股強大的遏止他的力量便瞬間消失了。沈身入境,逃脫不得了。

墨明兮心中一沈:“完了,又回到了境中。”

他看著薄如蟬翼的紙張,光陰流動似乎都有所減慢。飛雪般擦過他的身邊,墨明兮忽然想起這場景在哪裏見過。

在他剛奪舍不久的時候,劍閣的夢中他寫過這樣一張薄紙,傳入了天際。

墨明兮:……

難道夢裏所見傳給了仙人?

墨明兮神色猶疑,不由的往前一步。緩緩記起自己寫的內容,並非窺天問道,而是呈表情意……

“那仙人發難也並非不能理解了。”墨明兮若有所思,不記得自己覬覦過修元塔內的哪個仙人。

正沈溺其中之時,額頭上傳來冰涼的觸感。

墨明兮擡頭望去,頭頂懸著一柄玉質朝笏。隨著他的視線,玉質朝笏緩緩降落,最終落入了他的手中。

墨明兮握住朝笏的一瞬,一股無形之力迎面而來。他迎風而立,不覺緊握手中玉板。

仙人款步而來,伸手拂過他頭頂。

“墨明兮,窺天吧。”

墨明兮猛地擡起頭來,強壓之下無法做出抵抗,順從地遵循了窺天的指引。

一片焦土在他腳下蔓延開來,墨明兮吃驚地看著身邊持劍之人:“你怎麽也來了?”

季鶴白劍鋒一轉:“聽說在你的境中,我就是這般模樣。”

砰!

劍意如海如滔,朝著四面八方奔襲。

墨明兮想要伸手阻攔,卻發現雙手緊握玉板,根本無法松開。

墨明兮的眼中滿是疑問,季鶴白也未曾挪開視線。

相中所見並未重現,劍意生在一瞬,收也只在一息。

四處仍然閃爍著隕落的弧光,一條寬闊地枯竭痕跡蔓延到腳邊。土地龜裂,寸草不生。

季鶴白負劍而立,與周遭的景致格格不入。他似乎生機滿溢,身上流淌著輝光。墨明兮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步,伸手就能夠到他的衣袍。

季鶴白揚了揚下巴,示意墨明兮看向遠處。

墨明兮順著腳下的痕跡望去,幹涸的裂痕如同河流匯聚,朝著四面八方延伸。

季鶴白按了按他的肩膀,似乎要帶路前行:“師兄,這可不是我幹的。”

墨明兮沒有躲開,維持著這個別扭的姿勢。忽然發現手能動了,不僅如此腿也能動了。他將玉板抱在懷裏,活動活動腿腳:“季鶴白,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季鶴白往前:“我怎麽知道,又不是我看見的。”

墨明兮跟上前去,在枯竭的土地上行走,放眼望去,平闊大地的盡頭,立著一棵只有樹冠高似通天的大樹。

季鶴白轉過身來,朝著那個方向點了點:“修元塔。”

墨明兮順著盤虬的主幹由上往下看去,通天之樹根系沒入土地之中。

“修真界的靈脈?”墨明兮一楞,接著一步步朝前走去。

他走得不快,腳下卻似乎能夠感覺到深埋地底的細密樹根,薄弱將絕。

懷中的玉板隱隱發出瑩光,不知何時層層疊疊的白衣已經套在了墨明兮的身上。他神色微微凝滯:“修真界的靈脈即將枯竭?”

季鶴白腳步一頓,似乎等著這句話已經很久:“說了吧,不是我幹的。”

墨明兮望向高樹的位置,九天之上,一束天光穿透層層黑雲,似有身影落在樹冠之頂。

仙姿落下,樹幹生輝。

源源不斷的靈力順著枝幹蔓延進焦黑的土地之中,生機重覆。

金色的源泉在地面奔走,所到之處開裂閉合。全然不是劍氣所致,而是循環使然。

“看吧,看吧。”季鶴白雙手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墨明兮。

四目相對,墨明兮盯著那雙有些得意的眼眸:“別和我說上面是你。”

“嗯……”季鶴白默默:“確實不是。”

墨明兮:……

焦黑的土地上,人氣蘇生。來往的修士摩肩接踵,在凝固似的季鶴白與墨明兮身邊穿過。

“那我這麽費勁是在……”

墨明兮朝著季鶴白的方向往前一步,一腳踏空。

“啊——”

刺眼的白光,塔頂的暮色。

砰!

墨明兮摔在小幾旁邊,埋在層層疊疊的松散白衣裏。

哢嚓,手裏的玉板碎裂開來,一縷銀光從懷中飛逝。

“季鶴白!”

緩過勁來的墨明兮從地上爬了起來,擡眼一看。季鶴白與那藍衣仙人對坐桌前。明光繚繞,清氣鼎盛。

季鶴白眉宇間帶著喜色,眉心一抹灼人痕紋。

墨明兮不覺後退一步,覺得兩人下一秒就要開始唱經了。

“經真難唱,誰寫的。”仙人開口了,聲音依舊空靈,話語卻泯然眾人。

季鶴白朝他招了招手:“師兄,過來坐呀。”

墨明兮:“……”

墨明兮一步一頓地靠了過去,在靠近季鶴白的位置坐了下來。疑惑地看著仙人,又看著身邊季鶴白的側臉。

“什麽意思,你們倆同歸於盡了?”

兩道視線同時投了過來,與此同時響起了兩道聲音:“沒有。”

墨明兮埋頭,算籌在手,呼啦呼啦地算了起來。

算籌流動,季鶴白他也算得了。

唰地一道金光流動,原本陰沈的修元塔又一次憑空出現了。

六角的塔內唱經聲乍起又乍停,仙人的緞帶飛舞如龍,季鶴白身輕如燕,打得難舍難分。

覆蓋在塔頂的樹冠被劍氣一掃,殘葉簌簌落下。

仙人背後各種寶器浮現出來,與那倒懸的劍陣相互抗衡。

一時間竟然是季鶴白占了上風,墨明兮於其中窺探,季鶴白神色微變,隱約透著些出塵之意。

仙人猛地一揮手,形勢劇變,滿室光華。

只可惜那光華僅有一瞬,壺中日月劍已然沒入了仙人的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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