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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時雨(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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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時雨(十六)

說不上是心動還是其他,總之,當晚上因為喬鶴給予的那輪月亮徹夜難眠時,溫玫就知道自己之前堅守的朋友底線已經徹底坍塌了。

她和喬鶴,確實不再適合做純粹的朋友。

可是成為戀人嗎?溫玫思量了一夜,第二天頂著黑眼圈來到喬鶴面前,支支吾吾:“我們現在不談戀愛,可以比朋友更親密一點,嘗試處一下,如果覺得這樣的關系可以,畢業後再談進一步的事,如果覺得這樣的關系其實都不太行,那我們還是回歸老樣子,可以嗎?”

溫玫到底不忍和喬鶴分道揚鑣,也不忍一直看對方為她付出。她想,她並不是不喜歡喬鶴,只是有些感情轉換起來,暫時不太適應,所以她們應該有一個緩沖地帶。

喬鶴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相反,這是改善了她給出的選擇後,非常令人滿意的回應——溫玫尚處在糾結和矛盾期,不可能給出一個現在就在一起的答案,也不可能拿畢業後的感情作賭,所以只要回應了,哪怕只有一半的妥協,也證明如她一直所言,溫玫心裏,確實是喜歡她的。

而只要喜歡,剩下的不過是簡單的時間問題。

於是她笑起來:“當然可以,就按你說的來。”

兩個人就這麽在極限拉扯了半個寒假和開學一個月後,把關系確定下來。

處吧,嘗試著處吧,反正確實也挺喜歡的。

可是具體怎麽處呢?

溫玫頭痛:“我是第一次和人發展這種關系,沒什麽經驗。”

喬鶴也是第一次,自然也沒經驗。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籃球隊那麽多早戀暧昧的,都是個中高手,簡單學幾招都夠用好幾年。

“給我設置個特別的備註?以後照備註稱呼。”喬鶴對溫玫說。

“啊?”溫玫望著自己給喬鶴備註的“笨蛋喬鶴”四字,“這不夠特別嗎?”

“你說呢?”喬鶴仗著身高,輕輕捏了下溫玫的後頸,“你懂我意思,不願意可以直說,我們說好了的,這個期間不用勉強。”

嘗試親密關系的一年半中,每個人都有說“不”的權利,不用擔心對方介意。當“不”的次數多到無法繼續,她們就退出這段關系,重新做回朋友。

溫玫唔了下,轉動眼珠子,迅速把對方的備註改成了“笨蛋小鶴”,樂道:“怎麽樣?喜歡吧?我建議你把我的備註改成聰明小兔,別用什麽小溫玫。”

喬鶴和小鶴,只是一個字的差別,但和聰明小兔搭在一起,就是很配了。

喬鶴揚起眉梢,嘴角壓不住的笑意:“這個不錯,笨蛋小兔。”

“是聰明!”溫玫嗔她。

兩人打鬧著走在回家路上,路過好吃的烤串攤,還會停下來買一杯。喬鶴很早就知道溫玫不太能吃辣,所以總會多提醒一句“少辣”,溫玫也早就知道喬鶴喜歡吃脆骨丸,所以會說“來兩串”,她們與之前並沒有特別多的不同,可當不小心放太多辣的魚排會只咬一口就遞給對方,讓對方幫著吃完時;平時不怎麽吃的脆骨丸也會因為對方喜歡,想湊上去試一口味道時……其實還是有一些東西在無形中發生著變化的。

可似乎察覺了,也沒有那麽排斥。

溫玫懶散坐在位置上,望著遲遲沒把果汁端進來的喬鶴,喊道:“呼叫小鶴,呼叫小鶴,012號數學選擇題正在向我方小兔發起攻擊,速速前來支援。”

從前溫玫也依賴她,但面子薄,直到迫不得已,才會說好聽的話讓她幫忙。但把關系捅破,敞開心扉後,這家夥不藏了,逐漸顯示出撒嬌精的本性,吃烤串膩了想喝果汁,立馬一個眼神看過來,小鶴小鶴的喊。

喬鶴心中道:聰明小兔你這樣依賴一個人可不是聰明之舉,上癮了就會離不開的。可也就心裏想想,她並不打算指出來讓對方改變,甚至她希望對方更加依賴。

喬鶴端著果汁過去,插上吸管放到對方手裏,看對方用力喝了一大口,才笑著去看桌上的試卷。

啊。求導加函數。

喬鶴敲桌子:“這種題之前見過的,你忘了?第一次月考。”

高二下學期的第一次月考,溫玫成績下降得非常厲害。

溫玫眨了眨眼,反應過來:“是見過,但後來不是和你的亂七八糟的事一大堆,我上課沒註意聽,你也沒和我講。你不是說要教我的嗎?你忘了。”

得,轉了一圈,還是她錯了。

喬鶴真想呵呵這家夥兩句,但看著對方分外無辜的雙眼,還是選擇輕輕掐了下對方的臉蛋:“行,是我忘了,來寶貝,我們開始看題。”

“什麽寶貝?”溫玫驚得咬住吸管,還沒來得及問個明白,喬鶴就抽走了她的杯子,攬著她的肩靠近,一邊敲試卷,一邊道:“我的寶貝,看題。”

從聰明小兔到寶貝,好像只是一瞬間的事。

起初有點難以接受,可念著念著,磨著磨著,好像也沒有那麽肉麻和別扭。

甚至有一天,喬鶴突然喊了聲“溫玫”,溫玫還一臉詫異:“你怎麽不喊我寶貝了?”

“好吧,寶貝,”喬鶴說,“我是打算問你,放暑假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約會。”

約會啊?兩人說破之後,還沒有正式地約過會。

溫玫莫名有點心慌。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慌,明明兩個人之前說好了,只要不喜歡就可以說“NO”,可她不僅說不出,不想說出,甚至還在思考,自己穿哪套衣服會更漂亮?

“很會搭嘛,真好看。”

喬鶴誇她穿的藍色牛仔裙和珍珠發箍時,她心裏瞬間雀躍無比,眼睛裏都藏不住笑意,“也還好吧。”

就普普通通地很襯你這個高腿長的酷颯美女。

兩個人約會,不外乎吃飯,看電影,逛街。這些以前也做過,可是現在做起來,就是不太一樣。

走路時不是挽著而是牽著的手,吃飯時不小心弄混的油碟,看電影時可以想靠就靠在一起的腦袋,逛街選擇同一件款式不同顏色的衣服……界限感,已經進一步消失,消失到約會結束,洗漱完躺在床上,兩人面面相對時,會有人敢問一句:“還記得上次接吻是什麽感覺嗎?”

北京冬天的初吻。

溫玫一楞,頓時臉紅了,不待喬鶴再開口,整個人裹住被子就往床沿滾,並把臉埋在被子裏,大聲嚷道:“過分了過分了,禁止越界!”

“沒說要越界啊,我就問問。”喬鶴失笑,跟著湊過去,貼著像蠶蛹一樣的人,問道,“你表現得這麽怕幹什麽,我又不會霸王硬上弓。”

這話還好意思說?當初北京那次,不就是突然襲擊嗎?喬鶴這個人心思壞得很。

溫玫幹笑兩聲,把頭縮得更低,顯然不信對方。

這是她為數不多還在堅守的底線,如果這條線也突破的話,那她和喬鶴的關系,就不是之前說的嘗試期,而是實打實的真情侶了。

對方表現得這麽抗拒,喬鶴自然也不會有更多的想法。她拍了拍被子,無奈笑了下,起身將燈熄滅:“好了,真不強迫你,你把頭露出來,安心睡覺吧。”

初夏的夜不太熱,但窗外的老榕樹上,已然擁有蟬鳴。

喬鶴挨著蠶蛹般的被子,原本是想等溫玫露出腦袋睡著後才睡的,但白天太累,她閉上眼睛,不知覺便在蟬鳴中睡著了。

溫玫聽見點點蟬鳴中的呼吸聲,驚訝了半秒,忙從被窩裏鉆出來。“睡著了?”她睜圓眼睛湊過去,見對方真的紋絲不動,不是在騙她,頓時無奈失笑,“真睡著了啊。”

可不就是真睡著了。

白日回家的時候,溫玫嫌走了太久腳累,好長一段路都是喬鶴背的。喬鶴不怕別人的目光,也不怕辛苦,她知道溫玫在故意鬧她,她就想順溫玫的心意。

溫玫不是小白眼狼,自然記得這個,於是笑完,她就沈下眸子,小兔子似的,乖巧躺在喬鶴對面,借月光描摹對方熟睡眉眼。

上一次這麽認真看喬鶴是在什麽時候呢?

哦,有個高年級學姐和喬鶴告白的時候。

那時她想,學習好,打球好,還長得漂亮的喬鶴有人喜歡真是太正常不過的事。可是,喬鶴能不能不喜歡她們呢?她不允許喬鶴喜歡她們。

原來那時就在吃醋嗎?溫玫終於有點後知後覺地懂了。原來那時就是有些喜歡喬鶴的。

而現在,溫玫冷靜了幾秒,趁對方熟睡,輕輕貼上對方紅軟的唇。

她承認,跟喬鶴在一起很開心。

她承認,喬鶴是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對她好的人。

她承認,在這段嘗試戀人的時間內,她有些不想離開喬鶴了。

喬鶴會誇讚她,會哄她,會滿足她無論合理還是不合理的願望,會讓她既當公主又當小孩,會擁抱她,會牽她手過馬路,會教她做題,會給她驚喜,會記得她所有的討厭和喜歡……會很多很多,就是不會拋棄她。

喬鶴不會拋棄她。

睡著的人忽地動了動眼睫,溫玫一怔,思緒回籠,迅速離開溫熱的唇,縮回到原來的位置,僵著身子一動不動。

喬鶴沒有醒,只是動了下胳膊,搭到溫玫腰上,然後低聲囈語:“小兔。”

小兔聽見了,寶貝沒聽見,但小兔知道,後面一定有這樣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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