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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時雨(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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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時雨(十一)

喬鶴最終沒有同意,雖然說實話,那位叫蔣可怡的學姐確實是她喜歡的類型,但比起和對方糾纏,她覺得坐在桂花樹下,似乎快要枯萎的溫玫同學,更值得她的關心。

“這是怎麽了,我們小溫玫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呀?”喬鶴說走近她,蹲在對方腳邊。

溫玫擡起頭,先是望見了不遠處猶豫著離開的學姐,才側眸看見喬鶴清亮的眉眼,她記得自己好像擰著眉笑了下,然後才喉間發澀地回答反問:“你同意沒?”

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呢,又為什麽會在剛剛一個人時,下意識希望對方不要同意?

溫玫不知道答案,或許是害怕對方談戀愛後對她這個朋友沒有以前好,又或許是別的,總之在覆雜又矛盾的情感支配下,她就是如此迫不及待地問了。

喬鶴似乎也對此感到驚詫,但只有一瞬,她就展開眉,漫不經心笑道:“小溫玫知道了?竟然不排斥這個?”

談戀愛嗎,有什麽好排斥的。

她又不是家長。

“無語,初中還少嗎? ”於是她說,微蹙的眉頭,直白的話語,不禁令喬鶴楞了下,才堪堪答道,“是不少,但那時是異性戀,這次是同性戀啊。”

人有時候是知道某個東西或者某樣現象的存在的,並在被外界規訓前,被賦予相對應的知識前,是不覺得既存的事物和現象是奇怪的。

溫玫便是如此,她見過“同性戀”現象,她沒有覺得這種現象奇怪,但她沒專門聽過“同性戀”這個詞,所以當喬鶴說出這個被定義的名詞時,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怯聲問道:

“什麽叫異性戀,什麽叫同性戀?”

喬鶴在一瞬間,近乎失語地瞪大了眼睛。

她著實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互聯網沖浪比誰都頻繁的人,竟然沒接觸過這兩個詞。

溫玫被對方的表情稍稍嚇到,以為自己問了什麽天蠢的問題,忙打算擺手,讓對方別給她解釋,她自己先回去查,沒想到喬鶴只是驚訝了片刻,便收起錯愕,起身把她拉起來,道:“不是什麽特別的詞兒,打太久了有點兒餓,先去吃點東西吧,回去了我再給你解釋。”

問題就這樣從“同意沒”到“名詞解釋”再到去吃飯。

溫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繞進去的,但當吃肯德基全家桶時,她覺得再繞出去,未免掃了一頓飯的興。於是她只得低頭不語,一邊啃著雞翅,一邊喝可樂。

等終於吃完回到喬鶴家,已經將近晚上七點鐘。

溫玫覺得再回去麻煩,索性給陳素梅打了個電話,說今晚在喬鶴家睡。當年認幹親一事雖作罷,但兩家關系還是好的,陳素梅沒多問,叮囑了幾聲,就同意掛斷了電話。

不過既然留宿,就不用像原來那樣著急,喬鶴給溫玫找來她的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兩人各自去浴室收拾完,便披著毯子坐到書桌邊。

仲夏夜在郊外很涼爽,但在城市裏,只剩下空調不歇的吐息聲。

“你說吧。”溫玫已經把頭發吹幹了,但想著快要睡覺,就沒有紮,而是任由綢順的長發垂在肩頭,散著若有若無的玫瑰香。

喬鶴不是沒跟溫玫睡過,她們一起在很多個午後醒來,但像這麽大晚上的,還是頭一回,此時望著對方穿著自己寬松的新睡衣,不由有點想笑,但等笑了,又覺得不是想笑,而是有什麽又癢又抓人的東西纏繞在心頭,令人思緒飄忽,想不清了。

溫玫見對方明明張口要說話,卻突然開始發呆,不由覺得莫名其妙,遂把手中的米老鼠抱枕丟過去,擰眉道:“幹什麽?怎麽不說話了,不是說要給我解釋的嗎?”

啊……是了,要解釋。

喬鶴猛然清醒,抱住米老鼠枕頭沖對方笑了笑,暗暗喘口氣,才湊近,像平時一般既認真又無所謂道:“這異性戀嘛,就是兩個不同的性別之間談戀愛,字面意思,很好理解,但這同性戀嘛……”

喬鶴知道同性戀,始源於自己在初二暑假對溫玫的奇怪感覺。起初,她只是在網上簡單百度了下,沒有過多在意,直到看見某些回答頻繁提及“同性戀”這一她沒見過的詞,才開始深究。

她查找到了名詞的由來,名詞內容的出現原因,名詞內容在現實生活中的表現方式以及該類下主體之間的交互模式。

溫玫聽著她隱去知曉原因之後的內容介紹,不由一楞一楞的,像沒見過多少世面的,第一次大徹大悟:“原來這就叫同性戀啊!那我覺得那誰對那誰,也有一點兒這個意思。”

那誰和那誰,是兩個動漫人物的名字。

喬鶴不置可否,並頗為代入地回答道:“算吧,不過是單戀。”

“這個嘛,作者有毛病非要這麽設定。”溫玫聳肩吐槽道,似乎怪不滿意。

喬鶴便因此無奈笑了下,笑完,覺得對方接受度很高,便接著道:“還有性生活沒講呢,你聽嗎?”

“哎?”溫玫望向她。

“同性戀性生活。”喬鶴重覆道。

溫玫楞了下,不知道為什麽,剛剛還聽得起勁,現在卻被對方直率的話語羞得臉紅了。

她道:“這也要詳細說?”

國人談性色變算不得奇怪,喬鶴望著對方通紅的臉頰,大抵也明白了,遂嘆了聲,挨著枕頭就勢一躺,淡淡道:“額……你不聽我就不說。”

溫玫哪裏好意思和對方在書桌前說這些隱秘東西,因此幾乎是不帶猶豫的,立馬搖頭。可搖完頭,又覺得是不是這個動作太“恐同”了,喬鶴被女生告白,喬鶴大概是同性戀呢。

“那個,不是,喬鶴,我不是……”溫玫支支吾吾地還沒說個明白,便聽喬鶴道,“哦,剛剛一直打岔沒有說,我其實拒絕了那個學姐。”

誒???

“沒接受?”溫玫瞪大雙眼,她以為對方給她科普那麽多,是為了讓她正常對待同性戀做鋪墊呢。

“沒接受呀,為什麽要接受。”喬鶴笑著看著她。

溫玫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非要說這種話,明明當時她也不想對方接受,可她還是這樣說了:“那個學姐漂亮啊,白皮膚,大眼睛,還是學藝術的,氣質也好。”

“你不也白皮膚大眼睛嗎?”喬鶴忽地笑得更深,眼睛裏卻是冷的,“你氣質也好,你跟我告白嗎?你跟我告白,我肯定像你說的接受。”

“……與我有什麽關系啊。”溫玫楞了下,瞬間皺眉嘟囔起來,嘟囔完,又覺得對方剛剛說的話太糊塗,忙站起來,不滿瞪了眼對方,“好了,不說了,不科普了,我困了,睡覺吧。”

溫玫說完,就裹著毯子,一骨碌爬到床鋪右邊,直挺挺躺下。

頭頂的熾白燈光放肆地照著她的眼皮,她翻了個身,其實一點兒都睡不著。

“你不睡嗎?”溫玫睜開眼,望向站在書桌邊,看不清表情的喬鶴。她覺得自己剛剛似乎說錯了,不接受就是不喜歡啊,為什麽要讓對方喜歡,於是想了想,在對方回答前,接著開口道,“你快來睡吧,我倆一起睡,好不好?”

喬鶴剛剛還有些生氣,因為她說了自己沒接受,本以為溫玫會開心的,卻沒想到溫玫居然反著說那人的優點,好像她不接受是大錯一樣。

可眼下,聽對方軟著性子,拉著調子,突然沒來由地來這麽一句,她又瞬間氣意全消,說不上個什麽滋味擡眸看向對方,裝著漫不經心道:“幹什麽,自己睡不著嗎?睡這麽早,我還想做兩道題呢。”

“哎呀,你有什麽題,不早就做完了嗎?”溫玫可不信對方的鬼話,見對方應聲,就是沒生氣,瞬間笑起來,掀開被子,光著腳丫跑到床尾,“睡覺嘛,或者聊天,我們聊點別的!”

“先把被子蓋上。”喬鶴瞥她一眼,覺得自己真是栽透了,一邊兒容易生氣,一邊兒又特別好哄,現在甚至已經開始關心起對方了。

溫玫卻不能明白這短短幾句話中的無奈,只是照做,然後拍了拍側邊的空床,眉眼彎彎地等喬鶴躺上來。

“聊什麽?”喬鶴說,兩人各自蓋著空調被,隔著枕頭間十公分的距離。

“不知道。”溫玫回答她,兩個人好像沒什麽特別可聊的,平時該聊的都聊了。

“那睡覺?”喬鶴頓了會兒,其實不怎麽想睡,但還是開口說道。

溫玫也不想睡,但沒聊的,只得點頭嗯了一聲。

說著聊天而躺在床上的兩人就這樣沈默地關了燈,躺在一片黑暗中,四周安安靜靜,唯餘一點兒小區老榕樹上蟲子如雨的啼鳴。

“啊——”不知道過了多久,溫玫忽地不耐煩地叫了一聲。

“怎麽了?”喬鶴根本沒睡著,聽見這一聲,嚇得當場伸手開燈,然而燈還沒摸到,被子裏先滾進來一個軟乎乎的人。

“喬鶴,睡不著,我挨著你睡,你給我唱首歌吧。”溫玫蹭著對方的腰,任性又撒嬌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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