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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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1271045是吧，叫於柿？”宿舍大樓門口一個小隔間裏，宿管大媽正隔著玻璃和戴著鴨舌帽站在雨中的於柿對話。
“啊，對。”剛剛吃完藥的於柿舉止和正常人幾乎無異，但眼神還是會躲閃。在宿管大媽找宿舍鑰匙的同時，於柿又檢查了一遍行李，所謂行李其實只有一個大號的行李箱。裏面裝了鋪蓋、衣服之類的必要物，看外表並不能看出來箱子裏到底有什麽東西。於是她看向了另一只手拄著的拐杖傘——在暑假裏，毫無例外的，她的腳踝又受傷了。於是在得到醫生意見後，她網購了這把拐杖傘。但在將它買回家後，於柿失望地發現在雨天這把傘的功能只能在“躲雨”和“走路”之間選其一。所以為了在雨天也能正常出門，於柿又買了一把肘拐。
“找到了，四樓402，進門左拐走到頭有電梯.”一把鑰匙從窗口底下被傳過來，發出“呲”的一聲
“哦，謝謝大媽。”於柿騰出拉著行李箱的手，把鑰匙拿過來揣進了外套的口袋裏。然後轉身朝著宿舍大門走去。拐杖傘頭敲擊在積雨的水泥地面上發出聲響。宿舍樓從外表看上去還是很新的，於柿由衷希望它能表裏如一。
於柿在新生行列裏算是來的最早的一批，不過說實在的，待在家裏並不比把她扔進陌生人堆裏要好多少。父母自小把慈愛的一面都留給了弟弟，剩下的就只有對她的貶低和攻擊，於柿不知道父母的重男輕女情節是從何而來，但是好歹她逃出來了。
等電梯的時候於柿從口袋裏掏出了宿舍的鑰匙。學校的單人間宿舍要800塊錢/一個學期，考慮諸多方面後，於柿決定退而求其次，選了雙人間。父母只提供了最低限度的學費，這還是在於柿考上了國內一流的大學，學費收的不多的前提下。所幸多年微薄的積蓄和暑假裏於柿一直在寫網文賺取稿費，這才有了支撐大學生活的資本。
宿舍的電梯不久前重新裝修過，眼下四周的紙板還沒拆掉。於是並沒有在意，四樓到了，電梯停下時發出不小的震動，於柿急忙放開行李箱抓住電梯的扶手，這才沒有摔倒，行李箱很快被於柿拖著出了電梯。402就在離電梯不遠的位置，於柿很快就找到了，走近時發現門是開的
“還有比我更早來的人嗎？”於柿想到，在門口調整了一下呼吸，事先在大腦裏模擬了幾種情況後，於柿走了進去。
“哢”的一聲，杖頭撞在門框上，因為用力過猛發出很大的聲響。
於柿的腦海瞬間清空了
“現在怎麽辦？”腦子裏回蕩著這一句話
宿舍門口是一道玄關通向房間，，此刻房間裏的人聽到了聲音，也慢悠悠走了過來。
“欸？”來人比於柿高一點有限，戴著金絲框眼鏡，頭發剪短，在腦後留了一撮編成辮子。身上裏面穿著襯衫，外面套著長袖的黑色毛衣，只把襯衣領子和較長的下擺露在外面。一只手還拿著游戲機，下身搭著牛仔長褲，腳上穿黑色棉襪，踢著一雙塑料拖鞋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踢踏的聲響。
後來井問於柿為什麽會觀察得這麽仔細，於柿放下舉在眼前的Switch，仰頭思考了半天後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後仰著頭對背對坐著在碼字的井說“可能是你在對我放電吧。”井無語，不再詢問。
“哦哦哦，是新同學啊，你好你好。”井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她已經一個人在這間宿舍裏住了快兩個月，一時沒有想起來這兩天是新生報到的日子。過了一會才想到眼前被雨淋透拉著行李箱的嬌小女生可能是住在這裏的新生，伸出另外一只手想握手。
井一開始對於柿並沒有什麽深刻的映象。於柿在她眼中是好看的，但當時短發的於柿並不是她一眼就會在意的類型，而且打理的有點刻意，不夠自然。
“哦，你好你好...我叫於柿”
“大概是這麽說的吧，還應該說啥嗎？”有一個聲音在提問。
“我叫井，是文學系的老師。”井看到於柿並沒有伸手的動作，尷尬地笑了笑，說道。
“她是老師？！”提問的聲音變成了驚呼
“啊？！我...我是...我是那個...”大腦當時當機，於柿的臉刷一下紅了。
“哈哈，別緊張啦，我也才剛畢業。”井揮了揮手裏的游戲機。
“這時候該說什麽？她好像很緊張啊，怎麽辦？”井已經感到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尷尬
“哦對對對，要幫忙拿行李嗎？我也在收拾行李。”井正緊張時瞟到了於柿拉著的行李箱。
“啊？哦,不用了，謝謝老師。”於柿回過神，擺手說道
“別叫我老師了，咱們既然是室友，你以後就叫我姐就好啦，不用換鞋，我好久沒拖地了，嘿嘿。”井諂笑著說道，讓出了道，示意於柿過去後，在她身後關上了門。
宿舍房間很大，有個小陽臺，由於沒有遮擋，幾乎可以看到半個校區。房間靠西邊擺著兩張小床，有獨立衛浴。在東邊是兩張書桌，都擺著電腦。其餘的位置則被一個小吧臺占據了，在吧臺下是一個小電磁爐，吧臺邊擺著兩張椅子。
“哇...”於柿不禁感嘆出聲，雖然從小到大沒有住過宿舍，這種配置還是讓她很驚訝。
“很棒對吧，我一開始也很驚訝哦。”井從後面跟上來說道
“我在校外找到了房子，馬上要搬出去了，但至少這個學期這個宿舍還不會有其他人住進來，也就說你用雙人間的錢可以體驗一學期單人間哦。”井走到床前，從床底的抽屜裏拿出了兩包速溶咖啡和燒水壺。走到吧臺附近的飲水機前將兩包速溶咖啡倒了進去後加水。
“喝咖啡嗎，可能泡的不太好，我不太講究。”井說道，她註意到了於柿的黑眼圈，猜測著對方的習性。
“謝謝，不了，我剛...額，算了。”
“初次見面就說自己是社恐會讓她很尷尬吧。”於柿想到
“我可以睡這張床嗎？”於柿指著另外一張床對井說到
“啊，可以可以，我下午就走了”井正將水壺放在電磁爐上，聞言擡頭說著，又補上了一句
“我等會要出去吃飯，幫你帶一份嗎？”
“我路上吃了，謝謝。”
“那留個聯系方式嗎？你剛來可能還有東西不熟悉，可以問我。”
“啊...好”
井出門後，於柿先沖了個澡。熱水讓她徹底放松了下來。洗完澡後，於柿在電腦桌上找了個插線板把游戲機的充電線插好放在了臺面上，半濕著頭發躺回床上刷起walsea
前天發起的話題有了回覆“確實”
短短兩字讓於柿對其起了興趣，點進主頁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對方竟然放上了自己的照片，仔細看了幾遍又戴上眼鏡看完後，於柿陷入了沈思。
“人果然不可貌相”於柿想著
對方正是井，只不過摘掉了眼鏡，一手還拿著游戲機，斜靠的飄窗，正是房間裏的這面。就連穿的衣服都一摸一樣，再看發布時間
“剛拍的...”於柿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剛進門時井手裏會拿著游戲機。翻看一眼標簽。“girls only”
“本來只是想看看劇和小說的，怎麽還歪打正著”於柿想著“還是不告訴她了吧”上劃頁面退出軟件後，於柿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時已然黃昏，井已經回宿舍了，正坐在電腦前敲鍵盤。於柿翻了個身，整的床亂響了一陣。
“你醒了？我怕吵著你，就在外面多逛了會，剛回來”屋子裏沒開燈，井瞟了一眼鏡子，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裏暗含笑意。
“啊？嗯..”於柿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眼鏡躺下時還戴著，現在找不到了，於柿在枕頭邊亂摸一陣無果，正思考會不會是掉到床底下時，井把自己往後推了半米，從桌前起身走到玄關處，於柿註意到她沒有穿拖鞋
“嗒”的一聲，房間裏頓時亮堂起來，適應了突然襲來的光明後於柿發現眼睛正躺在床頭櫃上，鏡片上殘留著水漬。
“我看你眼睛掉地下臟了了，就給你擦了一下”井從玄關折回來，臉上還是掛著笑意。於柿不禁想她會不會睡覺也在笑。這樣想著，她從被窩裏探身出來。腳落地的同時井也鉆進了吧臺裏。
“撒，我也盡一下地主之誼，你想吃什麽？”井從吧臺下掏出鐵鍋問於柿。
於柿頓時有點不舒服，井有點過於熱情了“額...我自己出去找點東西吃吧...你這樣...我感覺不太舒服。”於柿放倒床邊的行李箱，打開之後從裏面掏出了肘拐，將其綁在左手之後說道。話剛出口她就後悔了，“會不會有點直接啊？”她想著，變得有點緊張。
“啊...啊...你不喜歡這樣嗎？抱歉。”井的臉一下紅到耳根“抱歉，我以為學生大概會喜歡這種類型。”整個人氣場一下子變了，身形也有點縮小。
於柿頓時想抽自己一個耳光“怎麽辦？”短暫的思考之後，於柿克服了想要直接逃開的欲望，直視著井的眼睛說道
“我覺得...嗯...做自己？大概是這樣...嗯，做自己就行了”
“欸？”井第一次接收到來自學生的意見，瞪大眼睛看著於柿。
於柿也有點臉紅，剛是她最後擠出來的一點勇氣。她躲閃著井的眼神，手在空中亂揮著說道
“啊...對...沒錯...嗯”越說聲音越小。
“謝謝，幫大忙了。”井的聲音傳來，於柿不可置信地擡頭看著井，井又笑了，和之前不一樣，於柿潛意識裏感覺這才是真正的井。
“哦...那就好...那我走了...”於柿擺擺手，拄著肘拐經過吧臺準備出門
“外面還在下雨，而且你的腿不方便吧。”井說這話時看著於柿手上綁的拐杖“你早上的時候還沒拄拐，這是在宿舍裏摔著了嗎？”井關切的眼神投在於柿身上，過於炙熱以至於於柿感覺自己要被曬化了。
“沒有...我上午拄著拐的。”於柿環視了一周，在衛生間門口找到了斜放的雨傘，伸手指向它“你看，在那呢。”
井興趣昂然地走過去拿起來兩手捧著仔細端詳，發現果然如於柿所說，傘把處有一個類似拐杖的L形彎，黑色的傘面緊緊束起，頂端有一個小橡膠頭。
“真的，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拐杖。”井驚嘆道
“很常見的。”於柿斜倚在吧臺上，左腳翹起。
“好誒，可以寫進我的小說裏。”井眼睛放光，顯然這種東西與她腦中的文學感很契合。讚嘆完，井才想起來問於柿“你的腿是怎麽了？”
“額...摔過很多次，就得一直拄著了”於柿若無其事地說道。
“嗯？”井很驚訝，“什麽樣的人才能這麽自然說出這種很令人吃驚的話啊？”她想著
“原來是這樣，對了，我剛看到你的游戲機。”井自覺岔開了話題
“嗯，對，我也看到你的了。”於柿剛走到吧臺後，找到了一罐咖啡，看了一眼保質期發現沒過期後。問井說“可以嗎”同時晃了晃罐子，得到井肯定的答覆後，一手拉開了拉環湊到嘴邊喝了起來。
“那，要一起玩嗎？”井試探性地問道
“我其實想出門逛逛...不過，嗯，可以。”於柿從小就沒拒絕過別人，但現在她為自己終於表現出一點意向而驚嘆。轉念一想井對自己的肯定也是別人沒給過的，於柿便釋然了。
“啊，那就先出門吧，你也沒吃晚飯，我順便帶你熟悉一下周邊。”井還是決定把私欲放在一邊“我打傘吧，你會不會不方便。”井又加上一句。
“那就謝謝了”於柿早已換上了一身大衣，正在往大衣的袖子上綁拐杖。聽到井說這句話之後覺得沒什麽不好，一時遺忘了兩人剛認識一天的事實。
“那我去換身衣服”
“好”
這座城市不同於井家鄉的繁華，也不同於於柿家鄉的寬松。像是取了平均值，兩人都不是很喜歡自己的家鄉，但是都覺得這座山城很令人舒服。
於柿套了件米黃帶黑色帽子的大衣，裏面穿著白色衛衣，下身搭著運動褲，穿著來時的帆布鞋。
井則和早上一樣，頭上套了頂針織帽。
“我帶你去吃臟串吧，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還不錯，你喜歡吃辣嗎？”井問道。
於柿覺得她有點話多，但是是自己不討厭的那種，於是回答到
“還可以，但是我在吃藥，可能不行。”於柿回憶了一下帕羅西汀的禁用項，失敗了“還是謹慎一點吧”她想到
“嗯，什麽藥？你生病了嗎？”井好奇
“額...帕羅西汀。”於柿說這話時腦海裏一直有個聲音在抗拒，但於柿還是說了出來。
“帕羅西汀？沒聽過，我查一下哈。”井說話把傘換到了左手，騰出右手來查手機。
“別...”
“啊，你原來有...”後半句井沒說出來。
“這是秘密”於柿嘆了口氣，早在說出那個名字時於柿就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但有時事情就這麽發生了
“好吧，我知道了”井也嘆了口氣
一路無話，那家臟串確實很好吃，於柿為此驚嘆不已，但井卻覺得五味雜陳。
“辛苦你了，我今天話這麽多，有讓你覺得不舒服嗎？”井小心地說到，她正在收拾行李箱，本來決定晚上就走，但是於柿堅持，她只好將計劃推遲到明天早上。
“嗯...沒有。”於柿躺在床上玩游戲機，答道
“呼..那就好。”井松了一口氣。
“我覺得平時的你挺好的，這話我已經說了一遍了。”於柿沒有看向這邊繼續說到。
井楞住，她剛才發現這樣的對話自己和她也有過。“難道我一直在討好別人嗎？”她想著。
“還有，你臉紅的樣子還挺可愛的，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大學老師。”於柿又不經意地說到。
“欸？”井此時背對著著於柿，但臉還是一紅。
“嗯，這就是自然感吧。”於柿若有所思地說道，頭又往枕頭裏陷了一點
“哦..謝謝...”井感覺自己的臉上一陣陣過電，酥酥麻麻的。
“‘請做自己吧’我看日劇裏是這樣說的”
“對了”井突然擡頭“你是那個系的啊？”
“中文系文學主修，你呢，你是教哪個專業的？”於柿轉過頭看著井，臉上沒有表情。
井這時發現對面人的眼睛很大，黑眼圈不顯病態。有點像她在寫的一部小說裏的女主人公。“嗯？我還以為你起來時已經看到了，好巧，我是教文學的。”井回到，嘴角帶笑。
“那可以選你做導師嗎？答辯的時候會很方便吧。”於柿臉上露出“終於找到工具人”般的愜意表情
“......”
“看你開學表現吧，我有預感我會很搶手。”
“為什麽？”
“可能因為我的名字很奇怪吧。”
“確實”
“你是說什麽？”
“兩者都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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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71045是吧，叫於柿？”宿舍大樓門口一個小隔間裏，宿管大媽正隔著玻璃和戴著鴨舌帽站在雨中的於柿對話。
“啊，對。”剛剛吃完藥的於柿舉止和正常人幾乎無異，但眼神還是會躲閃。在宿管大媽找宿舍鑰匙的同時，於柿又檢查了一遍行李，所謂行李其實只有一個大號的行李箱。裏面裝了鋪蓋、衣服之類的必要物，看外表並不能看出來箱子裏到底有什麽東西。於是她看向了另一只手拄著的拐杖傘——在暑假裏，毫無例外的，她的腳踝又受傷了。於是在得到醫生意見後，她網購了這把拐杖傘。但在將它買回家後，於柿失望地發現在雨天這把傘的功能只能在“躲雨”和“走路”之間選其一。所以為了在雨天也能正常出門，於柿又買了一把肘拐。
“找到了，四樓402，進門左拐走到頭有電梯.”一把鑰匙從窗口底下被傳過來，發出“呲”的一聲
“哦，謝謝大媽。”於柿騰出拉著行李箱的手，把鑰匙拿過來揣進了外套的口袋裏。然後轉身朝著宿舍大門走去。拐杖傘頭敲擊在積雨的水泥地面上發出聲響。宿舍樓從外表看上去還是很新的，於柿由衷希望它能表裏如一。
於柿在新生行列裏算是來的最早的一批，不過說實在的，待在家裏並不比把她扔進陌生人堆裏要好多少。父母自小把慈愛的一面都留給了弟弟，剩下的就只有對她的貶低和攻擊，於柿不知道父母的重男輕女情節是從何而來，但是好歹她逃出來了。
等電梯的時候於柿從口袋裏掏出了宿舍的鑰匙。學校的單人間宿舍要800塊錢/一個學期，考慮諸多方面後，於柿決定退而求其次，選了雙人間。父母只提供了最低限度的學費，這還是在於柿考上了國內一流的大學，學費收的不多的前提下。所幸多年微薄的積蓄和暑假裏於柿一直在寫網文賺取稿費，這才有了支撐大學生活的資本。
宿舍的電梯不久前重新裝修過，眼下四周的紙板還沒拆掉。於是並沒有在意，四樓到了，電梯停下時發出不小的震動，於柿急忙放開行李箱抓住電梯的扶手，這才沒有摔倒，行李箱很快被於柿拖著出了電梯。402就在離電梯不遠的位置，於柿很快就找到了，走近時發現門是開的
“還有比我更早來的人嗎？”於柿想到，在門口調整了一下呼吸，事先在大腦裏模擬了幾種情況後，於柿走了進去。
“哢”的一聲，杖頭撞在門框上，因為用力過猛發出很大的聲響。
於柿的腦海瞬間清空了
“現在怎麽辦？”腦子裏回蕩著這一句話
宿舍門口是一道玄關通向房間，，此刻房間裏的人聽到了聲音，也慢悠悠走了過來。
“欸？”來人比於柿高一點有限，戴著金絲框眼鏡，頭發剪短，在腦後留了一撮編成辮子。身上裏面穿著襯衫，外面套著長袖的黑色毛衣，只把襯衣領子和較長的下擺露在外面。一只手還拿著游戲機，下身搭著牛仔長褲，腳上穿黑色棉襪，踢著一雙塑料拖鞋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踢踏的聲響。
後來井問於柿為什麽會觀察得這麽仔細，於柿放下舉在眼前的Switch，仰頭思考了半天後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後仰著頭對背對坐著在碼字的井說“可能是你在對我放電吧。”井無語，不再詢問。
“哦哦哦，是新同學啊，你好你好。”井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她已經一個人在這間宿舍裏住了快兩個月，一時沒有想起來這兩天是新生報到的日子。過了一會才想到眼前被雨淋透拉著行李箱的嬌小女生可能是住在這裏的新生，伸出另外一只手想握手。
井一開始對於柿並沒有什麽深刻的映象。於柿在她眼中是好看的，但當時短發的於柿並不是她一眼就會在意的類型，而且打理的有點刻意，不夠自然。
“哦，你好你好...我叫於柿”
“大概是這麽說的吧，還應該說啥嗎？”有一個聲音在提問。
“我叫井，是文學系的老師。”井看到於柿並沒有伸手的動作，尷尬地笑了笑，說道。
“她是老師？！”提問的聲音變成了驚呼
“啊？！我...我是...我是那個...”大腦當時當機，於柿的臉刷一下紅了。
“哈哈，別緊張啦，我也才剛畢業。”井揮了揮手裏的游戲機。
“這時候該說什麽？她好像很緊張啊，怎麽辦？”井已經感到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尷尬
“哦對對對，要幫忙拿行李嗎？我也在收拾行李。”井正緊張時瞟到了於柿拉著的行李箱。
“啊？哦,不用了，謝謝老師。”於柿回過神，擺手說道
“別叫我老師了，咱們既然是室友，你以後就叫我姐就好啦，不用換鞋，我好久沒拖地了，嘿嘿。”井諂笑著說道，讓出了道，示意於柿過去後，在她身後關上了門。
宿舍房間很大，有個小陽臺，由於沒有遮擋，幾乎可以看到半個校區。房間靠西邊擺著兩張小床，有獨立衛浴。在東邊是兩張書桌，都擺著電腦。其餘的位置則被一個小吧臺占據了，在吧臺下是一個小電磁爐，吧臺邊擺著兩張椅子。
“哇...”於柿不禁感嘆出聲，雖然從小到大沒有住過宿舍，這種配置還是讓她很驚訝。
“很棒對吧，我一開始也很驚訝哦。”井從後面跟上來說道
“我在校外找到了房子，馬上要搬出去了，但至少這個學期這個宿舍還不會有其他人住進來，也就說你用雙人間的錢可以體驗一學期單人間哦。”井走到床前，從床底的抽屜裏拿出了兩包速溶咖啡和燒水壺。走到吧臺附近的飲水機前將兩包速溶咖啡倒了進去後加水。
“喝咖啡嗎，可能泡的不太好，我不太講究。”井說道，她註意到了於柿的黑眼圈，猜測著對方的習性。
“謝謝，不了，我剛...額，算了。”
“初次見面就說自己是社恐會讓她很尷尬吧。”於柿想到
“我可以睡這張床嗎？”於柿指著另外一張床對井說到
“啊，可以可以，我下午就走了”井正將水壺放在電磁爐上，聞言擡頭說著，又補上了一句
“我等會要出去吃飯，幫你帶一份嗎？”
“我路上吃了，謝謝。”
“那留個聯系方式嗎？你剛來可能還有東西不熟悉，可以問我。”
“啊...好”
井出門後，於柿先沖了個澡。熱水讓她徹底放松了下來。洗完澡後，於柿在電腦桌上找了個插線板把游戲機的充電線插好放在了臺面上，半濕著頭發躺回床上刷起walsea
前天發起的話題有了回覆“確實”
短短兩字讓於柿對其起了興趣，點進主頁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對方竟然放上了自己的照片，仔細看了幾遍又戴上眼鏡看完後，於柿陷入了沈思。
“人果然不可貌相”於柿想著
對方正是井，只不過摘掉了眼鏡，一手還拿著游戲機，斜靠的飄窗，正是房間裏的這面。就連穿的衣服都一摸一樣，再看發布時間
“剛拍的...”於柿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剛進門時井手裏會拿著游戲機。翻看一眼標簽。“girls only”
“本來只是想看看劇和小說的，怎麽還歪打正著”於柿想著“還是不告訴她了吧”上劃頁面退出軟件後，於柿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時已然黃昏，井已經回宿舍了，正坐在電腦前敲鍵盤。於柿翻了個身，整的床亂響了一陣。
“你醒了？我怕吵著你，就在外面多逛了會，剛回來”屋子裏沒開燈，井瞟了一眼鏡子，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裏暗含笑意。
“啊？嗯..”於柿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眼鏡躺下時還戴著，現在找不到了，於柿在枕頭邊亂摸一陣無果，正思考會不會是掉到床底下時，井把自己往後推了半米，從桌前起身走到玄關處，於柿註意到她沒有穿拖鞋
“嗒”的一聲，房間裏頓時亮堂起來，適應了突然襲來的光明後於柿發現眼睛正躺在床頭櫃上，鏡片上殘留著水漬。
“我看你眼睛掉地下臟了了，就給你擦了一下”井從玄關折回來，臉上還是掛著笑意。於柿不禁想她會不會睡覺也在笑。這樣想著，她從被窩裏探身出來。腳落地的同時井也鉆進了吧臺裏。
“撒，我也盡一下地主之誼，你想吃什麽？”井從吧臺下掏出鐵鍋問於柿。
於柿頓時有點不舒服，井有點過於熱情了“額...我自己出去找點東西吃吧...你這樣...我感覺不太舒服。”於柿放倒床邊的行李箱，打開之後從裏面掏出了肘拐，將其綁在左手之後說道。話剛出口她就後悔了，“會不會有點直接啊？”她想著，變得有點緊張。
“啊...啊...你不喜歡這樣嗎？抱歉。”井的臉一下紅到耳根“抱歉，我以為學生大概會喜歡這種類型。”整個人氣場一下子變了，身形也有點縮小。
於柿頓時想抽自己一個耳光“怎麽辦？”短暫的思考之後，於柿克服了想要直接逃開的欲望，直視著井的眼睛說道
“我覺得...嗯...做自己？大概是這樣...嗯，做自己就行了”
“欸？”井第一次接收到來自學生的意見，瞪大眼睛看著於柿。
於柿也有點臉紅，剛是她最後擠出來的一點勇氣。她躲閃著井的眼神，手在空中亂揮著說道
“啊...對...沒錯...嗯”越說聲音越小。
“謝謝，幫大忙了。”井的聲音傳來，於柿不可置信地擡頭看著井，井又笑了，和之前不一樣，於柿潛意識裏感覺這才是真正的井。
“哦...那就好...那我走了...”於柿擺擺手，拄著肘拐經過吧臺準備出門
“外面還在下雨，而且你的腿不方便吧。”井說這話時看著於柿手上綁的拐杖“你早上的時候還沒拄拐，這是在宿舍裏摔著了嗎？”井關切的眼神投在於柿身上，過於炙熱以至於於柿感覺自己要被曬化了。
“沒有...我上午拄著拐的。”於柿環視了一周，在衛生間門口找到了斜放的雨傘，伸手指向它“你看，在那呢。”
井興趣昂然地走過去拿起來兩手捧著仔細端詳，發現果然如於柿所說，傘把處有一個類似拐杖的L形彎，黑色的傘面緊緊束起，頂端有一個小橡膠頭。
“真的，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拐杖。”井驚嘆道
“很常見的。”於柿斜倚在吧臺上，左腳翹起。
“好誒，可以寫進我的小說裏。”井眼睛放光，顯然這種東西與她腦中的文學感很契合。讚嘆完，井才想起來問於柿“你的腿是怎麽了？”
“額...摔過很多次，就得一直拄著了”於柿若無其事地說道。
“嗯？”井很驚訝，“什麽樣的人才能這麽自然說出這種很令人吃驚的話啊？”她想著
“原來是這樣，對了，我剛看到你的游戲機。”井自覺岔開了話題
“嗯，對，我也看到你的了。”於柿剛走到吧臺後，找到了一罐咖啡，看了一眼保質期發現沒過期後。問井說“可以嗎”同時晃了晃罐子，得到井肯定的答覆後，一手拉開了拉環湊到嘴邊喝了起來。
“那，要一起玩嗎？”井試探性地問道
“我其實想出門逛逛...不過，嗯，可以。”於柿從小就沒拒絕過別人，但現在她為自己終於表現出一點意向而驚嘆。轉念一想井對自己的肯定也是別人沒給過的，於柿便釋然了。
“啊，那就先出門吧，你也沒吃晚飯，我順便帶你熟悉一下周邊。”井還是決定把私欲放在一邊“我打傘吧，你會不會不方便。”井又加上一句。
“那就謝謝了”於柿早已換上了一身大衣，正在往大衣的袖子上綁拐杖。聽到井說這句話之後覺得沒什麽不好，一時遺忘了兩人剛認識一天的事實。
“那我去換身衣服”
“好”
這座城市不同於井家鄉的繁華，也不同於於柿家鄉的寬松。像是取了平均值，兩人都不是很喜歡自己的家鄉，但是都覺得這座山城很令人舒服。
於柿套了件米黃帶黑色帽子的大衣，裏面穿著白色衛衣，下身搭著運動褲，穿著來時的帆布鞋。
井則和早上一樣，頭上套了頂針織帽。
“我帶你去吃臟串吧，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還不錯，你喜歡吃辣嗎？”井問道。
於柿覺得她有點話多，但是是自己不討厭的那種，於是回答到
“還可以，但是我在吃藥，可能不行。”於柿回憶了一下帕羅西汀的禁用項，失敗了“還是謹慎一點吧”她想到
“嗯，什麽藥？你生病了嗎？”井好奇
“額...帕羅西汀。”於柿說這話時腦海裏一直有個聲音在抗拒，但於柿還是說了出來。
“帕羅西汀？沒聽過，我查一下哈。”井說話把傘換到了左手，騰出右手來查手機。
“別...”
“啊，你原來有...”後半句井沒說出來。
“這是秘密”於柿嘆了口氣，早在說出那個名字時於柿就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但有時事情就這麽發生了
“好吧，我知道了”井也嘆了口氣
一路無話，那家臟串確實很好吃，於柿為此驚嘆不已，但井卻覺得五味雜陳。
“辛苦你了，我今天話這麽多，有讓你覺得不舒服嗎？”井小心地說到，她正在收拾行李箱，本來決定晚上就走，但是於柿堅持，她只好將計劃推遲到明天早上。
“嗯...沒有。”於柿躺在床上玩游戲機，答道
“呼..那就好。”井松了一口氣。
“我覺得平時的你挺好的，這話我已經說了一遍了。”於柿沒有看向這邊繼續說到。
井楞住，她剛才發現這樣的對話自己和她也有過。“難道我一直在討好別人嗎？”她想著。
“還有，你臉紅的樣子還挺可愛的，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大學老師。”於柿又不經意地說到。
“欸？”井此時背對著著於柿，但臉還是一紅。
“嗯，這就是自然感吧。”於柿若有所思地說道，頭又往枕頭裏陷了一點
“哦..謝謝...”井感覺自己的臉上一陣陣過電，酥酥麻麻的。
“‘請做自己吧’我看日劇裏是這樣說的”
“對了”井突然擡頭“你是那個系的啊？”
“中文系文學主修，你呢，你是教哪個專業的？”於柿轉過頭看著井，臉上沒有表情。
井這時發現對面人的眼睛很大，黑眼圈不顯病態。有點像她在寫的一部小說裏的女主人公。“嗯？我還以為你起來時已經看到了，好巧，我是教文學的。”井回到，嘴角帶笑。
“那可以選你做導師嗎？答辯的時候會很方便吧。”於柿臉上露出“終於找到工具人”般的愜意表情
“......”
“看你開學表現吧，我有預感我會很搶手。”
“為什麽？”
“可能因為我的名字很奇怪吧。”
“確實”
“你是說什麽？”
“兩者都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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