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浸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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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浸寒
“大人留步，大人留步啊大人……”
哭哭啼啼的聲音越發清晰，也離得越近。
在百姓看來，眼前的兩人雖衣著質樸，卻看著也要比村民穿的好，具體怎麽個好法，他們倒是說不出來。還有那周身的氣勢，就不像是常人了，尤其是那個身著紫衣的。
“你們一定是從京城來的大人吧……”話還沒有說完呢，就是“噗通”地跪下了。
“我……我不是……”官星渡哪裏見過有人給他下跪啊，忙忙擺手，“他是。”
官星渡雖不是什麽大人，但他身旁的人卻貨真價實是啊。他也是才知，傅嶼河是當今左丞相之子，亦是名義上的太子太傅。太傅雖是個虛職，沒有什麽實權，但這是一個可以修行的世界，以實力為尊。傅嶼河就是燕京的定海神針，只要有他在，一般的妖怪是不敢作亂於京城的。由此也可知，傅嶼河對於大祁王朝的重要性了。
而傅嶼河在自己身份一事上，並沒有瞞著官星渡。要不然，他又憑什麽給官星渡一個承諾呢？而且，他的身份並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在說“他是”的時候，官星渡小心翼翼地朝身邊人指了指，這只是下意識的一個動作，而跪著的人也並不會看到。
“大人，求求你們一定要幫幫我們啊，我們就一個孩子，平時寶貴得很，他還那麽小，嗚嗚嗚……”
“只要能找回木頭，民婦願意做任何事情，我那苦命的娃兒啊……求大人，求求兩位大人……”
“……”
對於這樣的場景，官星渡只會窘迫，反倒是傅嶼河，表現淡定多了。官星渡倒是想要拉那幾個人起身，但傅嶼河沒有做聲，他那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中，更顯尷尬了。
“有什麽事情，你們起來再說。”
官星渡默默地將手伸回去了，假意地摸了摸鼻梁。
得到應允，百姓趕忙起身，哭著臉就又要開口了。
“一個人說就好。”傅嶼河又補了一句，其實他也不是很習慣這般場景，畢竟他本就不管什麽事情，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修行上了。可面前的幾人，各說著各的，實在是耳朵聽得費勁。
“我！我來說！”一共有四個百姓，一男三女。
只見得其中一個婦人拔高了音量，待她擦了擦臉上的淚，見和她一起來的三個人點了點頭後，這才娓娓道來。
這幾人眼底下都有點烏青，頓顯疲憊不堪，眼睛紅腫，看來真是哭過許久，不似作假。
再是看著可憐的人啊，也難抵不會欺騙，小心一點總沒錯的。這還是師尊告訴他的呢……
官星渡仔細地觀察著，眼睛隨意一瞥，卻發覺傅嶼河也在觀察他們。認真起來的傅嶼河，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更容易吸引著他的目光。明明還是個認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啊，他……他就那麽地信了他，來到了這裏。
是怕麻煩嗎，還是害怕那種孤獨無依、求助無門的感覺，又或是其他的？官星渡他現在還不懂，但面前的百姓已經開始講述了，他只能打斷自己無用的思緒。
天下黎氓，皆有異苦，他們又是為何所困？官星渡苦笑著。
——
原來，這四人皆是永宣村的村民，說話的婦人與其中一名稍顯年輕的女子是母女，她們是一位名為木頭的小孩子的阿娘和阿姊，另外的一男一女是夫妻，他們是一位名為牛娃的小孩子的阿爹和阿娘。他們兩家的小孩子都於昨夜未歸，其實兩個小孩子平時就在一起玩耍，之前也有過天黑才回到家的情況，但總歸是沒出過什麽事情來。昨天天色已暗，他們一開始也只以為是晚歸。
晚歸是晚歸，他們擔心歸擔心，兩個小孩子從來就沒有過夜不歸宿。隨著天徹底黑了下來，他們就慌得六神無主了。先是牛娃家的人去了木頭家裏，得知兩個娃娃都沒有回來，就分頭去找了。永宣村本就不怎麽大，從昨夜開始，他們就家家戶戶問過了，根本就沒人見過兩個小孩子。後來是木頭的阿娘說，也就是正在說話的婦人，她看見木頭曾帶著彈弓出了門，猜測是去打鳥了。說起打鳥，他們就想到了西禾村，心裏頓時驚恐。
最近有傳言，說是西禾村入了妖邪，一半的人都瘋了。瘋了的人會不認識自己的親人，然後什麽也聽不進去，就去啃咬東西，無論是房屋、桌椅，還是活生生的人。
傳言還是有假的可能性的，而且燕京郊外這一片地都太平好多年了，又哪裏來的妖邪呢。他們一開始是半信半疑的，畢竟永宣村可照舊是風平浪靜。也就牛娃的爹娘提醒了一下牛娃，木頭的爹娘都沒和木頭講的。
可誰也不知道，有一天，兩個從未夜不歸宿的小孩子會徹夜未歸。他們也想著，或許是自家的小孩子貪玩，一時未歸家，等到早上就好。可終究是尋了一夜，無果。
於是，他們便想來西禾村尋尋看，路上聽村西的小李子說，前幾日西禾村來了官府的人，他們就知道怕是西禾村裏真的出事了。哪怕是出事了，他們也得去啊，更何況還有官府的人在，想必也不會有事的，他們以此壯了壯膽子。
從永宣來西禾的路上，他們也沒忘記繼續尋找，直到快走到了西禾村，就看到兩個氣質不一般的人。他們猜想，這一定就是官府的人了。所以，這才有了方才一幕。
聞言，傅嶼河擰著眉：“你們怎麽能確定孩子就在西禾村呢？”
確實，不能確認。官星渡心道，暗暗嘆了口氣。要是他出了什麽事情，師尊和師兄也會擔憂的。家人之間，彼此牽掛。
也許，小孩子就是貪玩了，歇在了某處呢。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我……我實在是想不出為什麽孩子會不回來，以前都沒有的，直到聽說出了妖怪。我的孩子，一定是被妖怪給抓走了，嗚嗚嗚……”說著說著，那婦人又是哭了起來。
“都是我的錯，我之前天天都念叨著牛娃要他天黑之前回家，他好幾次都天黑才回來，我就隨意說了幾句，我該把這事兒放在心上的。還有妖怪一事，我不應該因為村子裏沒出事就沒有多多強調，害得我的牛娃……現在又在哪裏受苦，我還能見到他嗎……”牛娃的阿娘也忍不住，不住地抱怨自己。
……
“一起進村看看罷。”傅嶼河終道。
他並未覺得這裏有什麽妖怪，但平靜得有些不可思議。許是村子裏出了事，眾村民皆是閉門不出。他聽聞過西禾村的怪事，聖上派遣江浸寒來此處查探，他該是在村裏了，也不知如今情況如何。可事情若是不棘手，聖上也不會讓他去昭別一趟，去取得那平安扣了。
剛進村，幾名守衛就跪在傅嶼河的前面。
“傅大人！”
“浸寒呢？”
“大人在村長家中，還請大人跟我來。”
幾人跟著其中一名守衛走，路上那四人還在小聲哭著，卻夾雜著小聲的寬慰。
傅嶼河走在前頭，向守衛打聽了幾句。一行人到村長家時，正巧有人從內走了出來。
“嶼河？”緊接著便是欣喜的聲音，“你可算是來了。”
官星渡聞言看過去，那是一位漂亮的少年。君子如玉，觸手也溫。
“這幾位是……”出來的人正是暫宿在此處的中尉大人江浸寒。
他看到傅嶼河的身後站著一位少年，還有幾位普通村民裝扮的人。他一直與傅嶼河交好，可從不曾見過這位少年。尤其是氣度不凡的少年，見之更不可能忘才對。
“路上遇到的其他村的村民，和一位有緣的朋友。”轉而傅嶼河對身後人道，“他是江浸寒。”
官星渡方才還在安慰著丟了孩子的村民，一下子被一道少年的聲音所吸引，直到傅嶼河介紹，他才知道這位就是傅嶼河之前所說的朋友——被聖上派來西禾村的那位大人。
江浸寒與傅嶼河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也該都認識。不過，既是傅嶼河的朋友，江浸寒他也不該多說什麽。
於是，官星渡就見得對面，翩翩公子，朝他一笑。
漫山綠意，淺溪流淌，看一眼就讓人覺得心窩溫暖，美好得不太真切。
越是美好，官星渡就越是想到自己，他一個身體裏有著臟東西的人，又怎麽能和這樣的人待在一處呢？
自慚形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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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留步，大人留步啊大人……”
哭哭啼啼的聲音越發清晰，也離得越近。
在百姓看來，眼前的兩人雖衣著質樸，卻看著也要比村民穿的好，具體怎麽個好法，他們倒是說不出來。還有那周身的氣勢，就不像是常人了，尤其是那個身著紫衣的。
“你們一定是從京城來的大人吧……”話還沒有說完呢，就是“噗通”地跪下了。
“我……我不是……”官星渡哪裏見過有人給他下跪啊，忙忙擺手，“他是。”
官星渡雖不是什麽大人，但他身旁的人卻貨真價實是啊。他也是才知，傅嶼河是當今左丞相之子，亦是名義上的太子太傅。太傅雖是個虛職，沒有什麽實權，但這是一個可以修行的世界，以實力為尊。傅嶼河就是燕京的定海神針，只要有他在，一般的妖怪是不敢作亂於京城的。由此也可知，傅嶼河對於大祁王朝的重要性了。
而傅嶼河在自己身份一事上，並沒有瞞著官星渡。要不然，他又憑什麽給官星渡一個承諾呢？而且，他的身份並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在說“他是”的時候，官星渡小心翼翼地朝身邊人指了指，這只是下意識的一個動作，而跪著的人也並不會看到。
“大人，求求你們一定要幫幫我們啊，我們就一個孩子，平時寶貴得很，他還那麽小，嗚嗚嗚……”
“只要能找回木頭，民婦願意做任何事情，我那苦命的娃兒啊……求大人，求求兩位大人……”
“……”
對於這樣的場景，官星渡只會窘迫，反倒是傅嶼河，表現淡定多了。官星渡倒是想要拉那幾個人起身，但傅嶼河沒有做聲，他那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中，更顯尷尬了。
“有什麽事情，你們起來再說。”
官星渡默默地將手伸回去了，假意地摸了摸鼻梁。
得到應允，百姓趕忙起身，哭著臉就又要開口了。
“一個人說就好。”傅嶼河又補了一句，其實他也不是很習慣這般場景，畢竟他本就不管什麽事情，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修行上了。可面前的幾人，各說著各的，實在是耳朵聽得費勁。
“我！我來說！”一共有四個百姓，一男三女。
只見得其中一個婦人拔高了音量，待她擦了擦臉上的淚，見和她一起來的三個人點了點頭後，這才娓娓道來。
這幾人眼底下都有點烏青，頓顯疲憊不堪，眼睛紅腫，看來真是哭過許久，不似作假。
再是看著可憐的人啊，也難抵不會欺騙，小心一點總沒錯的。這還是師尊告訴他的呢……
官星渡仔細地觀察著，眼睛隨意一瞥，卻發覺傅嶼河也在觀察他們。認真起來的傅嶼河，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更容易吸引著他的目光。明明還是個認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啊，他……他就那麽地信了他，來到了這裏。
是怕麻煩嗎，還是害怕那種孤獨無依、求助無門的感覺，又或是其他的？官星渡他現在還不懂，但面前的百姓已經開始講述了，他只能打斷自己無用的思緒。
天下黎氓，皆有異苦，他們又是為何所困？官星渡苦笑著。
——
原來，這四人皆是永宣村的村民，說話的婦人與其中一名稍顯年輕的女子是母女，她們是一位名為木頭的小孩子的阿娘和阿姊，另外的一男一女是夫妻，他們是一位名為牛娃的小孩子的阿爹和阿娘。他們兩家的小孩子都於昨夜未歸，其實兩個小孩子平時就在一起玩耍，之前也有過天黑才回到家的情況，但總歸是沒出過什麽事情來。昨天天色已暗，他們一開始也只以為是晚歸。
晚歸是晚歸，他們擔心歸擔心，兩個小孩子從來就沒有過夜不歸宿。隨著天徹底黑了下來，他們就慌得六神無主了。先是牛娃家的人去了木頭家裏，得知兩個娃娃都沒有回來，就分頭去找了。永宣村本就不怎麽大，從昨夜開始，他們就家家戶戶問過了，根本就沒人見過兩個小孩子。後來是木頭的阿娘說，也就是正在說話的婦人，她看見木頭曾帶著彈弓出了門，猜測是去打鳥了。說起打鳥，他們就想到了西禾村，心裏頓時驚恐。
最近有傳言，說是西禾村入了妖邪，一半的人都瘋了。瘋了的人會不認識自己的親人，然後什麽也聽不進去，就去啃咬東西，無論是房屋、桌椅，還是活生生的人。
傳言還是有假的可能性的，而且燕京郊外這一片地都太平好多年了，又哪裏來的妖邪呢。他們一開始是半信半疑的，畢竟永宣村可照舊是風平浪靜。也就牛娃的爹娘提醒了一下牛娃，木頭的爹娘都沒和木頭講的。
可誰也不知道，有一天，兩個從未夜不歸宿的小孩子會徹夜未歸。他們也想著，或許是自家的小孩子貪玩，一時未歸家，等到早上就好。可終究是尋了一夜，無果。
於是，他們便想來西禾村尋尋看，路上聽村西的小李子說，前幾日西禾村來了官府的人，他們就知道怕是西禾村裏真的出事了。哪怕是出事了，他們也得去啊，更何況還有官府的人在，想必也不會有事的，他們以此壯了壯膽子。
從永宣來西禾的路上，他們也沒忘記繼續尋找，直到快走到了西禾村，就看到兩個氣質不一般的人。他們猜想，這一定就是官府的人了。所以，這才有了方才一幕。
聞言，傅嶼河擰著眉：“你們怎麽能確定孩子就在西禾村呢？”
確實，不能確認。官星渡心道，暗暗嘆了口氣。要是他出了什麽事情，師尊和師兄也會擔憂的。家人之間，彼此牽掛。
也許，小孩子就是貪玩了，歇在了某處呢。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我……我實在是想不出為什麽孩子會不回來，以前都沒有的，直到聽說出了妖怪。我的孩子，一定是被妖怪給抓走了，嗚嗚嗚……”說著說著，那婦人又是哭了起來。
“都是我的錯，我之前天天都念叨著牛娃要他天黑之前回家，他好幾次都天黑才回來，我就隨意說了幾句，我該把這事兒放在心上的。還有妖怪一事，我不應該因為村子裏沒出事就沒有多多強調，害得我的牛娃……現在又在哪裏受苦，我還能見到他嗎……”牛娃的阿娘也忍不住，不住地抱怨自己。
……
“一起進村看看罷。”傅嶼河終道。
他並未覺得這裏有什麽妖怪，但平靜得有些不可思議。許是村子裏出了事，眾村民皆是閉門不出。他聽聞過西禾村的怪事，聖上派遣江浸寒來此處查探，他該是在村裏了，也不知如今情況如何。可事情若是不棘手，聖上也不會讓他去昭別一趟，去取得那平安扣了。
剛進村，幾名守衛就跪在傅嶼河的前面。
“傅大人！”
“浸寒呢？”
“大人在村長家中，還請大人跟我來。”
幾人跟著其中一名守衛走，路上那四人還在小聲哭著，卻夾雜著小聲的寬慰。
傅嶼河走在前頭，向守衛打聽了幾句。一行人到村長家時，正巧有人從內走了出來。
“嶼河？”緊接著便是欣喜的聲音，“你可算是來了。”
官星渡聞言看過去，那是一位漂亮的少年。君子如玉，觸手也溫。
“這幾位是……”出來的人正是暫宿在此處的中尉大人江浸寒。
他看到傅嶼河的身後站著一位少年，還有幾位普通村民裝扮的人。他一直與傅嶼河交好，可從不曾見過這位少年。尤其是氣度不凡的少年，見之更不可能忘才對。
“路上遇到的其他村的村民，和一位有緣的朋友。”轉而傅嶼河對身後人道，“他是江浸寒。”
官星渡方才還在安慰著丟了孩子的村民，一下子被一道少年的聲音所吸引，直到傅嶼河介紹，他才知道這位就是傅嶼河之前所說的朋友——被聖上派來西禾村的那位大人。
江浸寒與傅嶼河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也該都認識。不過，既是傅嶼河的朋友，江浸寒他也不該多說什麽。
於是，官星渡就見得對面，翩翩公子，朝他一笑。
漫山綠意，淺溪流淌，看一眼就讓人覺得心窩溫暖，美好得不太真切。
越是美好，官星渡就越是想到自己，他一個身體裏有著臟東西的人，又怎麽能和這樣的人待在一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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