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算不算出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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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時間21點19分

鄭葦如請客戶到私人會所做水療,程諾陪同。

鄭葦如口水都要說幹了,客戶還是猶豫不定。鄭葦如心知這時候不能逼得太緊,但又不得不逼,借口出去接電話,偷偷對程諾說,“這客戶算是拿下一半,另外一半,你來。”

程諾從來都是在旁端茶遞水的小角色,從不參與談判,不由怯場,“我嗎?”

鄭葦如拍拍她的肩膀,“就是你,替姐拿下她。”

程諾硬著頭皮接下差使。

她先命人上個果盤,親自端過去,客戶剛結束水療,圍著浴巾坐水池邊上敷面膜。

“梁姐,吃水果。”

梁蓉十分喜歡她,親親熱熱拉她坐到身邊。

“小程,你這張臉保養得可真好,一絲皺紋都沒有。”

“梁姐可別折煞我,剛剛我去端水果,碰到給你做臉的美女,一個勁誇你皮膚好,難得見到保養得這麽好的。”

恭維話誰都愛聽,更何況程諾撿的還是梁蓉最驕傲的地方誇。

“她真這麽說?”

當然是編的,程諾不動聲色。

“梁姐不信,我把她叫進來,你問她。”

程諾作勢要去叫人,梁蓉笑瞇瞇拉住她,“信!怎麽不信,我跟我女兒一起出門,好多人誇我們不像母女,像姐妹呢。”

程諾順勢問,“梁姐女兒多大了?”

“二十,在讀大學。”

“二十!那不是和龍姐家女兒一年的。”

“哪個龍姐?”

“千梔子的老板,梁姐認識嗎?”

梁蓉有些驚訝,“認識,怎麽不認識,它家也在你們這兒拿貨?”

千梔子是美容連鎖業的黑馬,兩年前還不聲不響,去年年中,一下子開了十來家新店,今年年初,又新開了五家,導致很多老牌連鎖的客戶一直在流失,梁蓉經營的美容院也是其中之一。

梁蓉親昵得握住程諾的手,“她們家是怎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發展成這樣的?龍卉是不是來頭特別大?”

千梔子也是公司的大客戶,程諾可不敢在背後編排客戶的生活小料。

“有什麽來頭我不知道,只知道美容院除了開拓新客,回頭客也是非常重要。這年頭有錢人不少,但美容院多如雨後春筍,競爭這麽激烈,想要把人留住,靠什麽?”

頓一下,程諾繼續說,“一靠服務,二靠技術,三靠產品,無非是這三樣。怎麽做服務和技術,梁姐比我懂,就不班門弄斧了。咱們只說產品,這款修覆面膜一直都是我們公司的明星產品,千梔子在選品上非常嚴格,最初也不信任我們,只定了很少的量投入試水,沒想到客戶反饋很好,就加大了訂單量。要東西不好,一次合作完就再沒下次了。”

梁蓉沒吭聲,若有所思的樣子。

程諾見她有所動容,連忙趁熱打鐵。

“這款面膜以前一直做線下,去年才放線上銷售,梁姐可以看看去年到今年這款產品的銷量漲幅。”

程諾從包裏拿出IPAD,點開銷量增長柱狀圖給梁蓉看。

邊指邊解釋,“梁姐你看,去年同期在這裏,今年已經飆這裏來了,增長率高達52%。”

當然,這裏面有促銷推廣的功勞,程諾當然不會傻到主動提出來。

“賣得這麽好啊,我去搜搜。”說著,梁蓉打開橙色軟件,看銷量,刷評論。

“有些人的評價不太好誒。”

“梁姐說笑了不是,雅詩蘭黛歐萊雅蘭蔻這些知名國際大品牌,評論區不也有不好的評論。”

“這倒也是。”

“梁姐要實在不放心,就跟千梔子一樣,首次別訂太多,先試試。”

梁蓉猶豫下,“那行吧!”

這時候鄭葦如也回來了。

程諾笑了,扭頭對鄭葦如說,“鄭姐,明天就把合同擬出來,讓梁姐店裏的客戶早點體驗咱們的明星產品。”

做完水療,梁蓉被一通電話叫走,鄭葦如笑著拍拍程諾的肩頭,“厲害啊,還真拿下了,幸好當初沒讓你繼續做分析,你看你,推廣做得很好,銷售也很有潛質。”

程諾打趣,“所以,鄭姐剛剛是在考我反應力?”

“是啊,一年多時間,你成長得真快。”

程諾也有些唏噓,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給人打雜跑腿。

下午四點,天灰蒙蒙的,仿佛一瞬間就從白天過渡到了天剛擦黑。天盡頭閃過橙色閃電,大概持續了十來秒,一道驚雷炸響。

程諾嚇了一跳。

“鄭姐,要下雨了。”

“行,今天先這樣,下個早班回家休息。”

兩人一同走出會所,程諾幫鄭葦如約的車到了。

程諾幫忙拉開車門,鄭葦如坐進去前,突然想起什麽,叮囑道,“下個月的活動你盯下細點兒,還有讓你接洽的那個主播,人氣旺,粉絲黏性不錯,但業內都在傳人品不怎麽樣,你警惕一下,別被他占便宜了。”

“你就放心吧!我心裏有數。”程諾幫忙關上車門。

灰沈的天色,她有點兒不安,網約車到達約定地方,拉開車門時,電話咋呼起來。

程諾滑到接聽鍵,“餵!媽。”

“你給葉樟打個電話,讓他有空了來家裏吃飯,我手機上沒他的號碼了。”

程諾去年幫母親換了手機,好些人的聯系方式都丟失了。

小橙子把電話搶過來,“跟爸爸說,小橙子想他。”

程諾酸成檸檬精,“小沒良心的,白疼你,只想你爸不想小姨?”

小橙子鬼精鬼精,立馬說好話,“想小姨,小橙子喜歡小姨。”

程諾這才感覺舒坦了點兒,“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程諾直接給葉樟撥過去,響了十來聲都沒人接,最後自己掛斷了。

也不是什麽要緊事,程諾便沒再繼續打。

等到家,她才打了第二通。

還是沒人接。

程諾嘴裏嘀咕,“怎麽老是不接電話。”

剛開門進屋,外面就下起來瓢潑大雨,伴著電閃雷鳴,窗外樹木被吹得偏來倒去,不時扇到玻璃上,程諾趕忙把窗戶關上。

她有些累,煮了袋泡面對付了一頓,隨便洗漱一下,就回屋躺平。刷會兒手機,睡意來襲,不到七點,就睡著了。

華晟醫院。

“手術中”的提示燈熄滅,著手術服的醫生從裏面走出來,摘下口罩。

“死亡時間,21點19分,家屬節哀。”

葉母瞳孔縮緊,腿肚子一軟,跌進大兒子懷裏。

她從沒有做過接受這種情況的心理準備,噩耗來得太突然,她一滴淚也流不出來,嘴裏不停念叨,“不會的,不會的,我兒子不會死,騙我的,一定是騙我的。”

葉雪峰接到消息趕來醫院,只到拐角,就聽見了絕望的哭嚎。

他要扶著走廊那面墻,才能勉力站穩。

這是他第一次,隱隱覺得自己似乎是做錯了什麽。

幾個醫生從手術室裏推出一架推車,白布上隆起不規則的棱角,隱隱現出一個人的輪廓。

走廊裏的哭聲逐漸模糊,世界忽然安靜了。

季然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手不住發抖,怎麽也鎮定不下來。

他慢慢掀開白布,先露出的是葉樟的額頭,隨後是閉得很好的眼睛、修挺的鼻梁,沒有血色的嘴唇。

白布拉到胸口,一整張慘白的臉暴露在走廊冰冷的白熾光下。

“葉樟”。

喉嚨刺痛,像是才開始學大人說話,兩個字吐得異常艱難。

醫護人員見慣了生死離別,漠然得勸了一句“節哀”。

程諾睡得迷迷糊糊,手機又像催命一樣響個不停。

她眼睛都還沒睜開,“餵!”

“諾諾!不好了。”林笑笑在那頭大呼小叫。

程諾眼皮子重,擡不起來,迷迷糊糊應,“怎麽了?”

林笑笑才從巨大的震驚裏緩過勁,“我一個朋友是華晟的醫生,他剛剛給我發消息,說有人吞服大量安眠藥被送來了醫院,那人他好像見過,不確定是不是跟我一起時認識的。我問他叫什麽名字,他說姓葉,拍了一張照片過來,照片裏有季然。”

程諾徒然睜大眼睛,清醒過來。

“你把照片發給我。”

照片發過來,程諾放大看,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的確是季然。

她很確定。

血一瞬間變冷。

“你剛剛說,自殺的患者姓什麽?”

林笑笑囁嚅著,“葉,姓葉。”

手機拿不穩,從手心滑落在地,砸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諾諾!”

“程諾!”

林笑笑在聽筒裏焦急得喚她名字。

程諾緩過神,手顫巍巍地撿起手機湊到耳邊,“他怎麽樣了?搶救回來了嗎?”

對面沈默了很久。

“沒有。”

天空大雨滂沱,路面的積水浸濕了程諾的鞋和褲腳,她趕到醫院時,身上已經全部淋濕了。出租車師傅嫌棄她弄濕了後座,不高興得抱怨了兩句,她都充耳不聞。

渾渾噩噩地走進急診大門,四顧茫然,她不知道該去幾樓,去哪個科找葉樟。

好心的實習護士和她搭話,“你好,請問找人嗎?”

雨水順著發絲不停下滴,見程諾半天不說話,護士也不再搭理,轉身要走。

“請問,今天是不是有送來一個自殺的男人,他……怎麽樣了?還活著嗎?”

護士只想了幾秒鐘就反應過來,那患者被送過來時鬧出的動靜還挺大的。

想必是家屬。

護士臉上展露出幾分同情。

“聽說沒救過來……節哀。”

“謝謝你。”

程諾頭一垂,灼熱的眼淚混著冰冷的雨水砸在手背上。

寬敞的大廳裏只有零星幾個病人家屬還在走動,電梯口的綠植顯得死氣沈沈。

程諾轉身,一步一步向急診大門走去。

大雨模糊世界,她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不停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看見遠處一面巨幅LED廣告牌閃動著醒目的光芒。

不由停下腳步,仰著頭,呆呆望著。

LED屏驟然熄滅,那個方向融進茫茫夜色,在被大雨模糊的混沌裏,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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