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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國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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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一方

“舊人早已留在千百年前的時代,他們的名姓被史冊記載。我們翻閱史料,試圖從浩瀚的文字中窺探當年,感受從當年背後傳來的餘溫。

“今天所說的歲清史,是越史的一部分。越朝歷代皇帝均命史官當朝寫史。史官們寫出的文章經中央編整後,作為越朝的正史流傳後世。

“放眼歷史長河,越朝的史事記載總是最詳備的,但也有人認為,在編寫史書的過程中,出於掌權者的私心,有的人被加以美化留名青史,有的人則被加以醜化為萬人唾罵,甚至還有的人無名無姓地湮沒在歷史長河,再無後世人詢問知曉。

“經後世史學家、考古學家研究,越史中,歲清史當與真正的史實出入無幾。歲清可以算是一個大廈將傾的時代,而歲清史經過了一次大規模重編。我個人認為,歲清史的記敘最為詳細,歲清年間的事件也最為令人動容……

“……”

——現代某中學某歷史教師

***

歲清元年,幼帝登基,歐陽謹丞相輔佐皇帝把持國政。

……

歲清二十八年,北疆魏家軍主將魏少成通敵叛國,魏家滿門抄斬,魏家軍餘部與北疆周家軍合並。

歲清三十六年,周家軍主將周煜行病重,卒,後北蠻入邊,周家十六歲長子臨危受命,率兵出征,一戰成名。

歲清四十年,周子寧少將軍試圖聯合北蠻率兵攻進京城,謀得帝位,北蠻直攻入境。而計謀敗露,周少將軍畏罪,棄北疆軍於不顧,當朝揮劍自刎,血流千裏,時年弱冠。太子受驚大病,精神不振,癡傻如狂。

同年,公主清平頂太子之位,入朝參政,一介女流,禍國殃民。

……

***

歲清四十二年,正月十五,太子府

“你才癡傻如狂!你全家都癡傻如狂!寫的什麽破東西!驢唇不對馬嘴!”

“癡傻如狂”的太子殿下唐金搖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把手裏的書冊扔飛了出去。

站在門邊的一素衣青年一把接住了太子殿下扔出來的書冊。他眉眼溫和的臉上寫滿了淡然。他倚靠著門框,隨意撩了一下藍帶束好的長發,緊接著漫不經心地翻閱書冊,擡手摸了摸頸側淡淡的劍痕。

他風雨不動安如山地看完,嗤笑著上前把書冊遞給唐金搖,啞著嗓子說了句:“是,他全家都無情無義,血流千裏。”

唐金搖把書冊扔到一旁,又擡手倒了一碗茶往前一推:“周哥哥坐吧,再過過咱們動身入宮赴宴。”

周子寧往桌前一坐,端起茶就灌了一大口。

唐金搖看他豪邁的喝茶方式,思索片刻開口道:“周哥哥,你想回北疆嗎?”

周子寧清了清嗓子,道:“殿下放心吧,您和清平殿下救了我,我保護教導您是應該的,輔佐清平殿下也是應該的。”

十七歲的小太子一臉愁容地揉了把臉:“少將軍十六領兵,我十七了還要裝瘋賣傻為了保命,讓皇姐和歐陽家博弈。我真是……”

其實那本“驢唇不對馬嘴”的書冊關於歲清帝幼年上位,丞相執政的描述並沒有錯。歐陽家在前朝就受先帝信任,當朝更是權傾朝野,禍國殃民,廣結權貴,同盟甚多,硬生生地架空了膽小怕事的皇帝。大越朝現任丞相就是歐陽家父子歐陽成和歐陽臣清,為歐陽謹之子和孫。

周子寧笑道:“殿下,您沒命了咱們可真完了。這樣吧,等您登基之後,給我們這群人多發點銀子,讓我們體會體會什麽叫富貴子弟。”

見唐金搖正無語著,周子寧也不逗他了,道:“暫時不急著回北疆,我回了北疆您怎麽辦?最好是有機會能帶著您走。北疆那邊還有葉將軍,葉將軍又與我們同盟。況且我一回去,死了兩年的少將軍突然詐屍,把將士們嚇得拿槍捅自己怎麽辦?”

唐金搖:“……”

當朝朝廷官員主要分為三派,一派是以歐陽丞相為首的權臣奸臣,一派是以清平公主為首的忠臣,還有一派只在朝廷中混一份俸祿,不站位,上朝只走個過場。

歐陽派勢力最為強盛,混飯派無人理睬,清平派最初以周魏兩家武將為首,勢力不小,而在周子寧被害自刎後,同盟官員也被連坐了不少,後來官員們要麽認為國家無可救藥已經請辭,要麽已經被貶做小官,總之,同盟甚少。

而歐陽派不敢對公主過於猖狂的原因在於北疆軍。

北疆軍自開國起源於周魏兩家,時間久,世代良臣,而北疆又戰事頻發,所以北疆軍自開國以來由兩軍將領全權負責,不設文官限制軍權,征兵制度也異常嚴格,以至於歐陽家搞北疆軍就搞了好些年,就比如說到周子寧自刎後才開始在北疆軍中設文官限制軍權。

現在的北疆軍主將為早些年朝廷派出的將領葉岑邈,歐陽成本以為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北疆軍,誰知葉岑邈直接“背叛組織”,一心投靠清平公主,氣得老丞相頭上冒煙。

也就是因為清平公主後面有葉岑邈,葉岑邈後面有北疆軍,歐陽家才不敢妄自對公主下手。

萬一北疆軍直接殺上京城了呢?

唐金搖扶額道:“少將軍您快閉嘴吧……我是裝傻不是真傻……您就說實話,就算葉將軍站皇姐,北疆軍十五萬將士可不一定。一是皇姐是女子,自古女子不可參政,還不知道那十五萬大老爺們兒信不信得過。”

唐金搖擡頭看周子寧沒有什麽表情,又繼續道:“二是北疆軍被害了兩代將領,他們還有沒有興趣打都不一定。”

唐金搖見周子寧不說話,問道:“周哥哥你說句話啊!”

周子寧笑道:“您不是讓臣閉嘴嗎?”

唐金搖:“……”

周子寧站起身,道:“起碼現在的北疆軍有葉將軍在,就還可以……臣給您稍微化化妝,您這精神有點過振了,精神差點還能早回來。”

唐金搖:“@&#……”

這人是嘴裏噴兵器來打北蠻的嗎?!

其實周子寧不可否認,唐金搖說得沒錯,北疆軍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兒,也就到他這兒像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然而公子還長了張曾被整個北疆軍“讚美”的嘴。

北疆軍就擅長打仗,常年駐守北疆,對政事朝堂一竅不通。他們不結交權貴,也不愚忠,更不會造反。在將領被害又無以扶持的前提下他們最有可能幹出來的事就是喪失鬥志,不站位,更別說幫誰。

就是不知道葉岑邈能不能穩住他們穩住自己,讓北疆軍再撐幾年。

周子寧收走了那本書冊,翻開了“魏家軍主將通敵叛國”那一頁。

魏家滿門抄斬……少有人知曉那“滿門”中有他的故人。

魏家小公子姓魏名鋒尚未取字,與他同齡,當年八歲。二人幼時曾聊過未來,很幼稚地約定日後一同做大將軍,幫唐家重整江山,留名青史。

奈何故人泉下泥銷骨,他還尚未雪滿頭。①

當年願望留名青史的兩個孩童,一個成了叛國罪臣,一個除了他再無人知曉,到最後落了一個史書無名。

不知道他若有幸活下來,看到當今的史書,當今的朝廷,當今的北疆,會作何感想。

***

周子寧一番感天動地的化妝技術把相貌清秀的太子殿下化成了人不人鬼不鬼,又把自己化得一點都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唐金搖看見他就笑了。

誰知周子寧捧出一面銅鏡,臉上帶著笑把銅鏡直懟在太子殿下眼前:“殿下別急著笑,看看滿不滿意?”

唐金搖看著銅鏡裏的自己,笑頓時僵臉上了。

唐金搖斟酌半晌,磕巴道:“啊……少將軍之技術……可謂……謂……額……”

他發現自己謂不出來。

周子寧笑道:“殿下您湊合一下吧,臣真盡力了。下次找清平殿下來。”

唐金搖硬著頭皮說了句:“挺好的……我知道您……盡力了……”

畢竟讓在北疆長大的少將軍幹這個也是難為他了。

周子寧毫無負擔地點了點頭。

二人見時間差不多,出府傳了車轎入宮赴宴。

京城在天子腳下,還是比較繁華的。

大街小巷掛滿了各種各樣的花燈,將偌大的京城映照得金碧輝煌。街巷上的商鋪熱鬧非凡,行人絡繹不絕,大聲聊笑。偶有面若美玉害羞的姑娘,嘴角帶笑快步消失在燈火闌珊之處。

再晚些,百姓會放飛滿天天燈,以示對安康盛世的祈願,以及對家人,對自己的祝福。

***

京郊

“子淵!這車煤要送進宮!大過節的沒人願意去!你去不去!銀子多!”

被喚為“子淵”的青年本俊秀的臉被煤染黑了大半,看不出原本長相。他剛剛綁好一車煤,連忙應答:“去!先給一半的銀子馬上就去!”

對方笑道:“就沒見過你這麽愛銀子的!”

秦子淵笑道:“銀子多得去,能進城更得去!”

對方也不再多和他閑聊,只取了全部銀子交給了他:“去吧,快去快回,好不容易進城,給母親買點好藥,買點好吃的。”

秦子淵掂了掂銀子,笑著道了謝,甚至作了個揖。

對方玩笑道:“別整讀書人那一套!我就是能幫就幫,最看不得本能功成名就的狀元郎!快去吧,不然今日回不來了。”

秦子淵把銀子帶好,駕車駛向京城。

他剛走出不遠,遠處跑來一個哭哭啼啼的孩童。那孩童哭得臉色通紅,見到他哭得更大聲了——

“秦哥哥!秦哥哥你別走!”

秦子淵連忙拽緊韁繩,下了車蹲在他面前:“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那孩童一邊抽噎一邊抹眼淚,而後從衣服裏抽出一張紙,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秦娘……秦娘走了……昨日之事……張哥哥已經幫忙下葬了……”

“你說什麽……”

秦子淵消化著他說的話,一陣麻木泛上後腦,頓時紅了眼眶。他半晌才顫抖著手接過了那張紙,沒有再開口。

“秦哥哥……你節……節哀……”

秦子淵只茫然地點了點頭。

他壓著手下的顫抖,打開折好的紙,紙上寫著——

小魏將軍,老奴有愧。

該去平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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