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茶心一杯飲

很難說清與茶的情緣，不知道是從什麽開始愛茶，大概是從讀白居易“由持一碗，寄與愛茶人”開始，手端著一碗茶無需什麽理由，只是將這份心情和滿含的感情寄予愛茶之人。讀《五燈會元》時更有驀然心喜之感，原來我早已入禪，深谙從諗禪師吃茶去的奧秘佛理。

總是忍不住想喝一杯茶，無關年紀，無關風月，只是閑來想喝一杯茶，就像愛酒的人有酒癮，愛茶的人一定有茶癮。愛酒的人在郁郁不得志的時候，總會借酒消愁，一飲千鐘，喝醉了仿佛也就忘記了煩惱。愛抽煙的人心情煩悶時總會點起一支煙，在煙霧繚繞中，用散去的煙霧平覆自己焦灼的心情。而愛茶的人也總會在煩悶的焦灼時刻，看水在壺中翻騰，看茶在水中激蕩，一杯杯滾燙的茶水如松風傾瀉而出，一絲絲欲燃的火苗被順滑的水流沖刷而下，在水氣蒸騰中，洗刷去內心最後一點不平，發出一聲感嘆“算了吧，喝茶去”。

於是在無數個不眠的深夜，在獨起的清晨，在散發著青草氣的森林裏，在靜謐的湖海邊，在巍峨的眾山之上，在晨鐘暮鼓的寺廟庭院，對著雨雪風霜，對著霧氣嵐煙，對著國家的大好河山，與一朵花、一株草，一枝楊柳對飲。

不似喝酒那樣忘憂，喝茶會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沈醉。喝到大汗淋漓，喝到心如止水，真的到了那一步，反而什麽也想不起、記不起。明清之前的人們總喜歡在茶裏加各種作料，如胡桃松子泡茶、福（橄欖）仁泡茶、蜜餞金橙子泡茶、鹽筍芝麻木樨泡茶、梅桂潑鹵瓜仁泡茶、木樨（桂花）金橙茶、榛松泡茶、蜜餞金橙泡茶、木樨芝麻熏筍泡茶、木樨青豆泡茶、胡桃夾鹽筍泡茶、熏豆子撒的茶、鹹櫻桃的茶、八寶青豆木樨泡茶、瓜仁栗絲鹽筍芝麻玫瑰香茶、姜茶、土豆泡茶、芫妥芝麻茶、芝麻鹽筍栗絲瓜仁核桃仁夾春不老海青拿天鵝木樨玫瑰潑鹵六安雀舌芽茶等。但對於真正懂茶的人看來，卻失去了喝茶的鮮純。顧元慶《茶譜·擇果》雲:“茶有真香,有佳味,有正色,烹點之際,不宜以珍果香草雜之。奪其香者,松子、柑橙、杏仁、蓮心、木香、梅花、茉莉、薔薇、木樨之類是也;奪其味者,牛乳、番桃、荔枝、圓眼、水梨、枇杷之類是也;奪其色者,柿餅、膠棗、火桃、楊梅、橙橘之類是也。凡飲佳茶,去果方覺清絕,雜之則無辨矣。若必曰所宜,核桃、榛子、瓜仁、藻仁、菱米、欖仁、栗子、雞豆、銀杏、山藥、筍幹、芝麻、莒蒿、萵苣、芹菜之類,精制或可用也。”

我倒覺得各有各的好，一個人、兩個人喝茶是求個安靜，適宜簡簡單單、幹幹凈凈，一群人喝茶反倒適合雜飲。滿滿當當的蔬果、糧品，吃也吃飽了喝也喝飽了。所以閑來無事先吃茶，心中有思坐煎茶。

感謝這山川湖波，感謝這一方水土，有好水有好茶，感謝這群世代躬耕的茶農，我有所思在山林，我有所念在水中。我有所感在今夕，我有所悟在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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