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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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捆綁

程盛二話不說把電動車開回原位,擡腳便往家裏趕,電話已然在上樓時被路挽掛斷了。

等爬到家門口,程盛深呼吸調整呼吸節奏,捋勻了氣才打開家門,巡視一圈並未發現路挽的身影。

程盛腦子裏瞬間多了一種可怕的念頭,不由得立馬奪門而出,走向通往頂樓陽臺的門半掩著,風刮的呼呼響,卻未將門縫推開一毫。

程盛輕吞口水,掰著門把手拉開門,手機的光也熄滅了,原本他就害怕黑暗,外頭的光暗的嚇人,想著路挽在,他便不那麽害怕了。

門開那刻,風將他吹的裹緊衣服,頭發散亂,踏著虛晃的步子走近天臺。

瞧了好一會兒,直至一處燈光亮起,程盛定睛一看,身形輪廓與路挽完全一致,興奮的跑上前,近了卻發現,路挽坐在天臺邊緣,周圍毫無安全措施,只需縱身就能下樓。

“你不要過來。”路挽面無表情搖頭,程盛呆呆傻傻站在原地,路挽這意思顯然要輕生。

“你…你不要想不開…”程盛當即情緒崩潰,全身劇烈發抖,兩行淚水不知不覺滑落,被程盛一把擦去。

路挽再道:“你知道嗎,以前我也這樣做過,可是閻王爺不收我,這次他如果還不收,我就去把路正國殺了。”

“路挽,你聽我的話,先下來,有什麽事我們好好商量,”程盛急促道,眼淚不受控制的滑落,瞬間兩腿直直跪下,“我求你了,那裏很危險,你不喜歡我了嗎?你快下來,嗚嗚…”

路挽不禁面露哭相,“那個人怎麽惡心我我都可以忍,但是我受不了因為我,他對你下手,要不是你上次命大,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你下來我們好好說,你要是跳下去了,我怎麽辦?泠泠怎麽辦?路正國他還活著啊,他肯定會把你的死歸結到我們身上,他那麽不要臉,你不值得因為他輕生,來,你牽著我的手。”程盛跪著上前,手舉的高高的,夜幕之下顯得異常渺小。

一通解釋下來,路挽並沒有如他願,反倒站了起來。

“你不要過來,這裏很危險。”路挽穿著拖鞋站在不足一臂寬的扶手上,風灌進他的睡衣裏,卻未擾亂他原本的意志。

“嗚嗚…你要是跳下去,我也陪你一起跳。”程盛實在沒招了,只好出此下策,起身便跑到離路挽不遠處的圍欄邊,擡腳便往上爬,坐上去時,程盛不敢看樓下。

路挽有了一絲動搖,徐徐向程盛走近,離他一米之距時停下。

“程盛,少爺,你的人生還很長,未來精彩,你想要的都可以得到,不要學我。”路挽無奈道。

風吹著路挽的身子一抖一抖的,程盛瞧著著實害怕,“你不怕我忘了你嗎?忘了我們之間的一切。”

路挽反倒笑了出來,單手放在兜裏,“對我來說,我希望你活的更好,枕頭底下有封我的遺書,你快走吧,當做什麽都不知道,我不想把你扯進來,最後一次,聽我的話。”

見程盛默不作聲,他又道:“我跳了兩次都沒死,這次也不一定會…”

為顧路挽言語,程盛低下頭自顧自流淚呢喃,“反正你一心求死,我也不管了,你說你爸遺傳了你奶奶的神經病,我覺得你多多少少也沾了一點,大半夜不睡覺跑來跳樓,我還以為你看你爸不爽,要騎電動車去殺你爸呢,搞得我都嚇死了。”

“現在又和我說自己求死,你不是神經病是什麽?還說要給我洗澡,洗澡的時候這裏摸那裏摸,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舍不得我你為什麽還要輕生?我哪裏對不起你嗎?你說三天一次就三天一次,你說對身體不好,我們改成半個月一次,我都聽你的,突然沒有一點預兆,你說你想不開了,神經病!路挽,你是神經病!”程盛哭著大罵。

見程盛委屈模樣,路挽不禁沈默了。

“你站過來一點,我送你下去。”程盛灑脫道,吆喝路挽站近。

路挽如他所說,站的近了一丟丟。

“你膽子小,你不會的,不要嘗試挽留我了,我不值得。”路挽輕道。

程盛再道:“你知道我的記憶有缺陷吧。”

見路挽沒吭聲,程盛再道:“我們在一起有多久了?高二上學期開學的時候,你主動提出我們在一起的,到現在有一年半了,你知道那年暑假我在做什麽嗎?”

路挽繼續保持沈默。

“記憶康覆訓練。我有間歇性失憶癥,放假的前天晚上,我記得我和你說了很多話,等我第二天睡醒,我的記性差了很多,想了很久也沒有想起那晚我說的是什麽,回到家的時候,我和老爸說了,老爸當然很重視,頭天晚上就給我約了那方面的專家,最後得到的結果:遺傳性間歇失憶癥。”

“你知道爸爸和我說了什麽嗎?他說問我有關路挽的事,我什麽都不記得了,只知道有他這麽個人,呵呵,醫生的記憶康覆訓練很有效,也是在那段時間,爸爸經常帶我去拳擊館鍛煉,也有了後來我和你一起打架的那一幕。”

講起以前種種,恍然如昨。

見路挽呆呆的站著,心裏頭想事的樣子,程盛乘勝追擊。

“醫生說不能刺激到我的神經,否則有極大概率造成連續性失憶,你別跳,在我心裏你和老爸他們一樣重要,你如果不在了,你最喜歡的人都不會記住你。”程盛認真道。

“自戀。”路挽輕笑一聲。

瞧著路挽笑出聲,程盛轉身回到天臺地面,趴在天臺圍欄上尋找機會。

“你喜歡我嗎?”程盛仰頭輕問,自信的笑著。

“不能說不喜歡。”路挽轉身面對程盛。

“那你把手給我。”程盛大大方方舉起自己的胳膊,兩人離的也就兩臂之遠。

程盛一點點移動靠近,趁著路挽猶豫分神時,一把抓住他的手掌,使出了畢生的力氣,將路挽從圍欄上拉到懷裏,他便順勢倒在地上,給路挽當肉墊。

倒地那刻,路挽整個身子砸向他,原本痛的生不如死,此刻卻被無盡的喜悅與激動掩蓋,當即翻過身壓住路挽,不然他亂動,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趴在路挽懷裏大哭。

“路挽!啊!!!!!”程盛撕心裂肺痛哭,狠狠地抱緊路挽,路挽便也沒動,任程盛發洩情緒。

“我有那麽重要嗎?”路挽輕抱著程盛的頭,嘆息道,眼裏的夜色甚是冰涼。

程盛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慢慢爬起來,將路挽公主抱起,踉踉蹌蹌走向天臺大門,直至將路挽抱回屋…

“你要做什麽?”路挽被程盛直楞楞的放在他原本睡覺的位置上,不知程盛發什麽瘋,從客廳尋了一根繩子,將路挽雙手困住。

程盛傻笑熄燈,摟著路挽,將繩子的另一頭困住自己的腰,“再睡一會兒,天要亮了。”

“你把我松開,這樣不舒服。”路挽掙紮一瞬,反被程盛纏的更緊了。

“我怕你跑,不行。”程盛蜷著身子側向路挽,說困吧,想到剛才的事,他便膽寒。

兩人沈默許久,乎的,路挽扭動身子測試程盛是否睡去,誰知程盛立馬醒神,盤緊路挽。

路挽無奈舒氣,天臺上被程盛一番教育,他輕生的念頭已逐漸淡化。

“少爺,把我放開,我不走了。”路挽勸說道。

程盛旋即靠近他耳朵,“我不敢賭。”

“我要尿尿。”路挽再道。

哪知程盛縮進被窩裏,扒開他褲子含住,“可以開始了。”

路挽更是無奈,輕嘆:“你不要這樣,我會更加愧疚的。”

程盛從被子裏探出頭,淚水不知何時又湧上眼眶,“嗚嗚…你要是不在了,我上哪兒找另一個你,下次再不要命之前,能不能考慮一下我們活著的人的感受。”

路挽滿眼惆悵,自顧自難受,“可是…你老爸不喜歡我們在一起,你和你老爸感情那麽好,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

這些話,從前路挽從未說過。

“今年過年我帶你回家,爸爸悄悄跟我說了,老爸的立場還不堅定,只要他看到我們是真心想在一起,他會同意的。”程盛再道。

聽聞此語,路挽不禁哭出了聲,側在程盛懷裏嗚咽:“嗚嗚…我覺得我虧欠你太多了,嗚嗚…”

“那你聽我的,不要再尋死了,有煩惱和憂愁告訴我,我們一起面對。”程盛擡手撫弄路挽後腦勺,輕巧將路挽手上的繩索解開。

路挽沈默不語,過了許久才想通,輕輕嗯了一聲,程盛聽見了,黑暗中眨動雙眼,淺淺一笑如昨日睡前那般,把路挽的胳膊抱在懷裏。

天亮時分,程盛再次清醒,發覺床上又沒了人,摸出手機一看,八點出頭,床頭櫃上壓著一張紙,程盛下床功夫拿起掃了一眼,是昨晚路挽說壓在枕頭下的遺書。

腦子裏頓時混亂了,路挽的睡衣扔在床邊,程盛火急火燎打開臥室門,如淩晨那樣,路挽不在家,想著路挽該不會又想輕生了,旋即打開大門,站在走廊上那刻他不敢往樓底看。

一,二,三!

程盛鼓足勇氣看去,路挽果真在樓下。

不知是感受到了視線的聚焦,還是習慣性仰頭,路挽在樓下第一眼瞧見了往下看的程盛,開著電動車指了指車裏的一大堆東西,這架勢,應該剛從菜市場回來,恰巧碰上面。

見東西不少,程盛幾個箭步奔下樓,途徑老大爺家走廊時,老大爺正晨練回來,扶著樓梯上樓,兩人打了個照面,程盛禮貌叫了聲:大爺。

“下次出門提前告訴我,或者發條信息,不要一聲不吭的。”程盛到達樓下時,路挽已經將車上的東西都提在了手裏,被程盛勻走一半。

“今天元旦嘛,也算過年了,我叫了泠泠和江雨鳴,他們等下就來了,你穿帥一點。”路挽難得對程盛有了點要求。

穿帥一點?程盛不禁掃視了路挽一圈,忍不住點頭道:“果然,長得好看身材也好的人,穿什麽都好看。”

說到這裏,路挽不經意問了句:“誒,你給你老爸打個電話,好歹過節,他不會那麽無情吧,順便把我們的事提一句,不要一開始就說,我怕掃他興。”

經過一夜生死考驗,程盛發覺路挽說話不再考慮一些有的沒的,“那你給我搭配一下,要帥。”

路挽無奈苦笑,自己也不是很懂那些啊,“我也不知道搭配,反正…把貴的往身上穿,再不好看也不會太差…吧。”

“哈哈哈哈…”

待程盛回屋洗漱的功夫,路挽挑了一套衣服放沙發上,被子等物都好生整理一番,不至於別人進門覺得家裏亂。

過了不知多久,房門被人敲響,程盛邁著小碎步開門,迎面被塞了一個黑色袋子,滲著水,袋裏的生物還活蹦亂跳的。

“這個是…”程盛打開袋子看了一眼,一條兩斤左右的魚。

泠泠跟在江雨鳴身後,隨著江雨鳴換鞋,輕道:“北巷那邊有幾個大菜市場,哥哥沒買到,又想吃海魚了,嘿嘿。”

“泠泠來打下手。”路挽從廚房探出頭輕喊。

江雨鳴連忙跑了過去,“我來就好。”

見江雨鳴走開,程盛瞅了眼廚房,和路泠在沙發上坐下,壓低聲音將路挽昨夜輕生的事說了出來,話音還沒落,路泠的臉上便掛著一行清淚。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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