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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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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上)

顧逢恩家中冷清,因而常跑到報本宮去蹭吃蹭喝,就連春闈前夜都不能免俗。

畢竟是科考,熙和不放心哥哥,只好跟著搬了過來。

用過晚膳,逢恩點著燭看了會兒書,太子在自己房中補窗課,熙和便坐到了逢恩窗邊,挑了本他讀的書來瞧。

書是經書,有些加了工整的批註,有些卻沒有,想來是又與太子一起翹課打鳥去了。

熙和讀了小半冊,並無晦澀之感,反而覺得有些批註遠不及盧尚書解得好,於是不免生出些自得的情愫。擡了頭,同榻上心不在焉翻著書卷的顧貢員說,“儒哥哥,我也想去科考。”

顧貢員隨手將一冊念過的書丟在地上,悠悠開口,“你就算了吧。本朝例法,國子監不收女弟子。”

熙和皺著眉想了想,想出一損招,嘿嘿笑了笑,說,“等你下場回來,把題目告訴我。我答一份,密封好,再悄悄送到老師那兒,跟你們的試題混在一起,不就可以魚目混珠了嗎?”

背完了書極度自我膨脹的顧貢員卻繼續損道,“就你肚子裏那點墨水,連中舉都難。就是卷子混進去了,也會被考官摘出來的吧?”

可顧貢員有顧貢員的驕傲,熙和也有熙和的驕傲。她撇撇嘴,昂了下巴,神色中卻頗有些自得,篤定地說,“老師會同意的。”

這遭卻是逢恩先吃醋的。他雖則嘴上不依不饒,可也見不得這嫡親的妹妹被旁人拐了去。於是半賭氣半玩笑地說,“我看你呀,合該去給盧尚書做個二房!”

“你!”熙和被他噎得小臉漲得通紅,許久,才想起駁詞,“我看你,你應該去給你的三郎當太子妃!!!”

顧逢恩:“。。。。。。”

“阿嚏!”

正在奮筆疾書補窗課的東朝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他吸了吸鼻子,一旁值宿的陳內人忙拿了鬥篷披在他肩上。

定權用手帕拭了拭鼻頭,擡眸望向窗外,月光被厚厚的鉛雲遮蔽,透不出一絲光亮,想是要下雪了。

不知道逢恩明天下場,會不會冷?

眸光垂下,望見墨跡未幹的小字,卻又想起老師,想起許昌平,想起竊題的趙吏,萬千心事一並湧上來,竟壓得他有些透不過氣。

可……

不論怎樣,還是要……

先把窗課交上的。

於是他將手指放在手爐上暖了暖,重新提了筆。

“雲騰致雨,露結為霜。

金生麗水,玉出昆岡……”

腦海中有什麽模糊的東西,好像隱隱約約的,有了鏤雲裁月的模樣……

(dbq我覺得這劇真的是全員掰彎向orz)

“你給我出去!出去!別打擾我看書!”

熙和被逢恩從門縫塞了出來,她再轉身想要進去時,屋門已經落了鎖。

她撇撇嘴,扯了扯搡皺的衣袖,嘟囔道,“不就是被我說中了心事嗎,哥哥真是的,敢做不敢認,算什麽大丈夫。”

夜裏天寒,熙和穿著單衣,在廊下站了片刻便覺渾身發冷。她最後沖著門板揮了揮拳頭,便回屋裏去睡了。

夜裏零星飄了小雪,未及天明,已經落白了一片。

翌日晨間,熙和起的極早。春闈科考要好幾日,考生須自帶吃食,熙和怕哥哥挑肥揀瘦,考砸了又要賴吃住不好,便親自到膳房去,做了幾樣師母教她的做的糕點,用紙包好了放入食盒中,預計給哥哥帶到貢院去。待出了膳房,看看天色,嘉義伯都該動身了,便急急忙忙拎著食盒去了寢殿。

定權打著哈欠,忽然瞥見那只食盒時,眸光一亮,又撩眼角看了看小郡主,輕嗽一聲,朗聲道,“唉呀,忽然想吃師母做的蜜酥食了。”

說罷,十分刻意地瞥了熙和一眼。

熙和彎腰給哥哥系著衣帶,頭也不擡地答,“那你晨省回來,自己去跟師母討啊。”

定權起床氣本就未消,見他兄妹二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完全無視了自己的存在,不由更氣,委屈嚷道,“你不就是怪我昨天去吃茶沒帶你嗎?我都解釋過了我那是順路,順路!”

熙和裝作沒聽見,將號牌系在嘉義伯腰間,直起身,瞧了瞧模樣俊俏又略顯輕佻的小哥,心中不由歡喜得緊,便拍了拍哥哥的衣襟,欣喜道,“哥哥好好,準能中進士!”

顧逢恩端著文人的酸架子,理所應當地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被完全無視了的蕭定權恨無可恨,只得將最後的希冀投向陳內人,卻見侍立在側的姐姐正掩唇偷笑,不由,沖熙和喊:“你跟他一個國子監的親近什麽!若論起親疏,我們倆才是同門!”

熙和撇撇嘴,“那你以後去吃茶,帶不帶我啊?”

這句話又把定權噎住,他險些被氣出內傷,兩腮鼓得像只小刺豚,憋了許久,東府內傳來震天動地的一聲——

“王翁,把這兩個人給我叉出去!!!”

春雪悄然落下,湮沒了東府的歡聲笑語。

誰又知道,在那裏埋葬的,除了經年不去的青春,還有他們,最後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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