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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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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天(下)

12:16

帳外。

“瑾。”見到長瀨瑾安全出來,二宮司松了口氣,“任務完成得怎麽樣?”

長瀨瑾一邊拽下假發,一邊扯掉臉上覆蓋的偽裝,露出下面的真實面容,貫穿臉頰的疤痕讓她顯得有些可怖:“很順利。”

“東西也放好了?”

“放好了。”

“希望一切順利。”二宮司看著眼前由他放下的帳,神色有些愧疚,“大人的病情實在是耽擱不起了。”

“替代我的人準備好了嗎?”長瀨瑾看著二宮司打開了車的後備箱,裏面躺著一個沈睡著的女孩,“把她叫醒吧,開始做後續處理。”

“好。”



12:17

因為福利院的規模宏偉,所以這一次的帳格外的大,你跑了幾秒還是距帳有段距離。

你喘著氣,讓自己從那種戰栗不止的氛圍裏脫離出來。

就在你松了口氣的瞬間,從背後淩空而來的某種東西纏住了你的腰,猛地將你往回一拽:“姐姐!陪我玩!”

你撞斷了幾棵樹,感覺自己的肋骨都要被這東西勒斷了,勉強騰出了手揮了下刀。

咒靈的尖叫聲讓你近乎耳聾。

好在這個韌性不高,你看著被你切斷的疑似觸手的東西,神色難看了起來。

咒靈一般非必要情況不怎麽會離開原地,但也不排除特異情況。

看來你就遇到了特異情況。

你看著已經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小嬰兒模樣的特級咒靈,它近乎兩米高,身體還是肉嘟嘟的,實驗服卻奇異的寬松,露在實驗服外的雙手變成了拖在地上的觸手,細數下來有十幾根,而它正把那根被你切斷的觸手湊到嘴邊呼呼。

“壞人!”它惡狠狠地盯著你,數不清的觸手自寬松的實驗服下鉆出來,像是飛蛇一樣朝你飛奔而來。

觸手的韌性並不強,但這個數量還是讓人有些應接不暇。

不知道五條悟他們什麽時候能趕到,你想盡量節省一下自己的咒力,打開了狀態解析,務求每一擊都能砍掉一只觸手。



12:21

隨著觸手越砍越多,你覺得砍掉每一只觸手所需要的力量也在不斷增加。

在密集的攻擊間隙,你擡頭看了一眼,才驚覺不對。

特級咒靈的體型還在增大,而且面容也在蛻變,它的半張臉變得有些像成年人了。

還是個成長型,你真是整個人都麻了。

現在你是真的逃不掉了,這種會跑的咒靈就算你離開了帳也沒有辦法攔住。

算了,先削弱它。你加快了揮刀的速度,趁著所有的觸手被彈開的一瞬間,雙手揮刀將它們齊齊斬斷。

收刀入鞘,在下一波觸手到來之前,你從發帶裏抓出了血鐮,血鐮割破了襲來的觸手。

忍著手腕的疼痛,你拉開了弓,箭矢如火,飛掠而出。

雖然對特級咒靈沒有太大的效果,但腐蝕般的疼痛顯然讓它不好受,它徹底狂亂了起來。

你在樹林間高低起伏地跳躍著,避開時不時襲來的觸手,然後抽空放他幾個冷箭。

你的手滑了一下,這才註意到手腕上的傷口已經徹底崩開了,黏膩的血流了滿手。

這一分神讓你被觸手抽中,從樹上滾落了下去,狠狠地撞在了地上。

“抓到姐姐了。”它的聲音也變了,變得更加尖銳刺耳,卷著被拔/出來的樹幹朝你砸過來。

你在地上連滾幾圈,躲開了不斷砸落的樹幹。

特級咒靈站在了你的身後,它已經完全變樣了,蒲扇般的大腳朝你踢來。



12:32

“姐姐——”

是夏螢的聲音,尖銳的、慘叫般的聲音。

你停頓了一瞬,就被特級咒靈踹中,撞在樹上,嘔出了一口血。

左腿傳來劇烈的痛楚,腦子在嗡嗡嗡地響,你剛狼狽地站起身,就被觸手洞穿了腹部。

腹部是神經最多的地方,你痛得弓起了身。

腦子卻出乎意料地清醒過來了。

近期的一些任務,不論是和別人一起還是你一個人,都很少會有解決不了的情況出現,導致你快要忘記了。

你絕不是那麽幸運的人。

為什麽大家一起出任務,永遠只有你出意外?

因為世界不希望天極愛活下去,每一個巫女都應該被留在十八歲之前。

模糊視線中的特級近乎沒有弱點。你咧開嘴笑了一下,用手抓著貫穿了自己的觸手,硬生生拔了出來。

血鐮在剛才的戰鬥中不知道掉到哪裏了,你抽出了刀,輕聲呢喃著:“五條悟,快點來啊。”

久經戰鬥考驗的身體憑借著本能在反抗著,腹部的血被你暫時用治療術止住了。

“悟怎麽還不來……”高強度的運動讓你的呼吸都開始不穩起來。

被鮮血浸透的眼瞳每一次眨眼都帶著痛楚,但是不看清楚咒靈下一步動作就有可能會死掉。

比起死掉,你更想活下去。

哪怕你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這種時候,怨恨別人就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明明答應過不會讓你死的。

不對不對,五條悟也不想這樣的。

明明不替夏油傑來出這一趟任務就好了。

不對不對,夏油傑只是有事而已。

明明不把禦守給灰原雄就好了。

不對不對,平安禦守只是一道保險而已,不可能扭轉戰局的。

腦海裏的聲音在來回拉扯著。

失血過多帶來的行動遲緩讓你錯判了咒靈的行動,左臂被粉碎,痛楚讓你嗚咽出聲。

真的特別疼,你不敢浪費咒力用鎮痛咒言,所以一直生抗著疼痛。

你怕疼怕得要命,僅僅是憑著想要活下去的心才撐到現在的。

你遲鈍地開合著嘴巴,向著不存在於此地的五條悟發出求救。

“悟,救救我……”

“悟,我不想死……”

為什麽一直喊著悟的名字?

這個念頭突兀地竄了出來。

——因為喜歡他。

明晰自己喜歡五條悟的瞬間,耳鳴聲驟響。

心跳的速度在加快,面頰染上緋紅。

你遲來地辨明了自己的心意,被掩埋在表象之下的,你一直沒有意識到的那一份心意。

原來是這樣。

原來自己,喜歡他。

所以才會這樣的怨恨,怨恨他說出了做不到的承諾,怨恨他沒有來救你。

因為你曾無數次被他拯救過。

他好像真的是你的英雄。

除了這一次。

說到底,你怎麽會不喜歡他呢?

慕強是一種本能,喜歡好看的事物是一種本能,喜歡笑容是一種本能,憐愛強者的弱點是一種本能,諸多本能拼湊在一起,成為了五條悟。

說到底,不過是喜歡五條悟而已。

在這短短幾秒的思考時間裏,你的體力極速抽空。

“嗙——”右手的刀斷了。

你已經戰到力竭,長刀斷在地上,另一把刀也近乎折損,現場一片混亂,到處揮灑著你的血。

左腿斷了,腹部有貫穿傷,右眼失明,右耳失聰,剛剛那一擊折斷了你手中長刀的同時,也讓你喪失了大半感官。

又一道貫穿傷,你徹底失去了對手的控制,斷刀從手中滑落了下去。

如果不是這只特級咒靈想好好和你玩耍,你早就在一次次攻擊下失去了反抗之力。

你的掙紮不過螻蟻求生,荒唐得讓人發笑。

在將死之時,你已經顧不得其他了。

第一次對咒靈進行術式展開,沒有任何需要考慮的意外,對於特級咒靈而言。

“我的咒術能讓說出口的話成為事實。”

你睜開了眼睛,灰藍色的眼瞳徹底沈寂下去,變成了蒼白的灰色:“給我,去死。”

這一類語言需要付出代價,但你從來沒有使用過,所以對所謂的代價感到惴惴不安。

“你獻上什麽作為貢品?”時間好似被暫停了,有個聲音漫不經心地在說話,令人戰栗的目光掃了你一眼,讓你近乎血液凍結,“什麽都沒有,怎麽換取代價?”

“……什麽算得上代價?”唇齒間的血液實在是太重,說話間咽下去一點都腥甜得讓人反胃。

“生命或者……”目光又掃了你一眼,“你好像只有身上那點情緒還拿的出手。”

還沒等你說話,聲音又補充道:“但不夠。”

“你的身體也基本壞的差不多了。”聲音裏的傲慢幾乎要溢出來,“這點情緒只夠換一個幫助,如果你的身體撐得住就做得到,撐不住就會死。”

這種時候就算祂強買強賣你也只能選擇接受。

“可以。”

“那麽,”那個奇怪的聲音似乎在笑,“我來實現你的願望。”

時間開始流動起來。

“門,開。”不屬於你的聲音從你的嘴中發出,無意識擡起的手指向了咒靈,巨大的門扉在特級咒靈的身後展開,數不清的手從裏面掙脫了出來,拖拽著它。

血淚在不斷滑落,近乎被撕裂的痛楚讓你幾乎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

你的命運似乎一直在索求,一直在向你低語一件事,如同阿拉丁神燈被摩擦閃亮,燈中的神明鉆出來告訴你,這些願望難以實現,除非你——付出代價。

太過強大的願望需要付出代價。

剝奪生命的願望需要付出代價。

改變心意的願望需要付出代價。

天極清或者說天極聖為你展現的這項能力的極致,都在此展現。

就算這項能力被作為代價付出也罷,你想活下去。

察覺到不對的特級咒靈拼死掙紮起來,卻逃不脫那些手。

它主動斬斷了自己被手裹住的部分,露出了頭面,朝你張開了嘴。

它將舌頭也變成了一條觸手。

來不及躲閃,咒靈的下一擊迅如閃電,襲向你的身體,你毫無抵抗地被抽飛,撞擊在樹木上,嘔出一口鮮血。

門碎了開來,化成空中散開的熒光。



12:51

意識在離你而去,你本就是強弩之末。

“…永別…了…五條…悟…”你斷斷續續地說著告別的話語,身體的行動機能已經全部和意識斷開鏈接,連指尖都無法操縱。

你睜大眼睛想要再看一眼藍空,卻只看到了鋪滿眼珠的血色。

一塵不染的澄澈藍天是多麽令人憎惡啊。你這樣想。



15:32

五條悟和夏油傑趕到的時候,夏日的陽光依然很熱烈,將慘烈的現場照得纖毫畢現。

現場一片混亂,到處揮灑著你的血,而躺在地上的你毫無反應。

六眼令人痛恨地解析著現場的環境,如同喋喋不休的鸚鵡將發生過的一切展現在他的面前。

從被撞破的窗戶一路跌落下來,撞擊到房頂之後滾落到地上,手腕被玻璃紮穿了,滾到地上的時候玻璃從傷口脫出,鮮血濺開一地。

被追進了森林,一次又一次地被打飛,撞斷的樹零零散散的,直到你再也跑不動,直到你的身體再也不能動彈。

五條悟有點呼吸不上來。

特級咒靈正張著手朝他跑來,鮮紅色的能量聚集在指尖,五條悟沒有偏頭去看,赫將咒靈連帶著一半的福利院全部轟掉。

地動山搖,然而地上的人仍然毫無動靜。

伴隨著刺耳的蟬鳴和令人眩暈的高溫,夏油傑聽見了身後冥冥的聲音,遙遠得如同高懸的烈日。

“這個夏天,會很漫長——”



16:21

五條悟抱著你的屍體回到了高專,身後是同樣沈默的夏油傑。

“只是因為我沒有接那個電話。”五條悟低頭看著你,你躺在冰冷的驗屍床上。

他是故意沒有接那個電話的,那個瞬間升騰起的微弱怒氣,擅自認為你是來道歉的念頭,因為組織頭目都被抓住了,所以連護衛的人都撤走了。

就那麽一點小意外,構成了眼前的局面。

那個響起來、但是沒有接的電話,就那樣沈甸甸地墜在五條悟的心上。

昨天還見過一次面,那時候冷著臉擦肩而過,換回了現在了無生息的你。

五條悟眼睛睜得刺痛,看著你那雙灰藍色的眼瞳仍然大睜著,滿臉絕望。

夏油傑沈默地靠在墻上,手機充上了電,提示他有六個未接來電和一條來自天極愛的短信。

接到消息的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也趕到了。

夜蛾正道看到屍體的第一時間就別開了眼,好友托他照顧的小女孩,就這麽安靜地躺在停屍床上。

咒術師的死狀基本都不會好到哪裏去,能保證屍身完整甚至都可以說是謝天謝地。

“真可笑!”家入硝子站兩步之外,看著躺在冰冷的驗屍床上的你,慘烈的屍體簡直要將她逼瘋,“我為什麽沒聽她的話!她和我說過這幾天感覺有些不對勁,她和我來商量,說她可能要死了!”

後悔的情緒讓她口不擇言。

“而我和她說了什麽!我和她說沒關系,有五條悟不會出問題的!”家入硝子激動地差點想上去甩五條悟兩個耳光,她揪住了五條悟的領子,指尖上的星河色指甲折射著冰冷的白熾燈光。

家入硝子近乎咬牙切齒地盯著他面無表情的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這就是我對她的保證!”

“明明每次受傷都哭著回來治療,卻咬著牙戰鬥到了最後,她來之前還給你打了電話,你為什麽會沒接!就這麽一個電話!接個電話會耽誤你多少時間五條悟,你講給我聽,就接個電話而已!那麽簡單的事情做不到嗎!”家入硝子單方面發洩著情緒,“五條悟,你不是自詡最強嗎!”

“……她的輔助監督被人換掉了。”沈默許久的五條悟開了口,“野林監督每次都會和她說那句話的。”

“天極愛,務必平安。”

就像是令人頭暈目眩的詛咒一樣,僅僅是因為他一時的任性,沒有接那個電話,她就這麽死在了外面,被特級咒靈虐殺,卻還好好地將人救了出來。

‘五條悟,是特級,快點來。’

這就是那條簡短短信的全部內容。

而他,到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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