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天

給你發完了短信，電話沒能打通。夏油傑想了想，還是沒有繼續打。

“怎麽了？”五條悟看著他，問了一句。

“沒什麽。”夏油傑將手機收進了口袋裏，拍了拍手，“大家都辛苦了，這裏就是高專的結界內了。”

“這下就放心了！”天內理子昨天玩得很開心，今天精神勁頭很好。

“是啊……”黑井美裏嘆了口氣，小聲嘀咕著，“天內大人……”

一旁的五條悟一臉疲憊，沒說話。

“悟，真的辛苦你了。”夏油傑能察覺到五條悟的狀態很差，如果愛在的話，又要說了吧。

“再也不幹什麽，”五條悟解除了一直維持的無下限術式，“照顧小鬼的活了。”

“你說誰是……！”天內理子剛想和他翻臉，就看到了洞穿五條悟的刀尖。

相似的念頭出現在了四個人的腦中。

怎麽可能！

“你，”五條悟很久沒有受過這種貫穿傷了，“是不是和我在哪見過？”

“別在意啊。”伏黑甚爾笑了一聲，“我也不擅長記男人的名字。”

明明是記得的。

在五條悟的幼年期曾經見過的那一面，本是一種玩樂般的心態，但他立於人後還被發覺，自始至終，僅此一回。

所以我削弱你，直到你變得遲鈍。伏黑甚爾暗沈了眼眸，抽刀躲開兩人的襲擊，落入咒靈的口中。

“悟！”夏油傑朝半蹲在地上的五條悟跑了過去。

“沒問題。”不希望夏油傑擔心，五條悟甚至還在笑，“雖然術式沒來得及展開，不過避開了內臟，隨後我用咒力強化，沒讓他傷到任何地方。”

“就像別針穿透毛衣。”五條悟心說這別針還怪痛的，站直了身子，“真的沒問題。”

“優先保護天內，這家夥我來對付。”五條悟看著毛毛蟲咒靈，“傑你們先去天元大人那裏吧。”

“要小心。”夏油傑叮囑了一句。

“你在對誰說呢。”五條悟摘下了墨鏡，他需要六眼開示的情報。

伏黑甚爾已經劈開了毛毛蟲咒靈，渾身染血地從裏面走出來。

不是剛才刺中我的那把刀，纏在身上的咒靈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五條悟忍耐著疼痛，思索著。

“大小姐沒和你們會合啊，還以為能見到呢。嘛，沒見到更好。”伏黑甚爾站在鳥居之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五條悟，“星漿體也跑了，還想靠剛才那下幹掉你的，我是不是退步了？”

“天內的懸賞已經取消了哦。”五條悟以為他也是跟著懸賞令來的，卻對著大小姐這個稱呼嘀咕了一句，“大小姐？”

“是我取消的啊，逞什麽強呢。”這種時候，伏黑甚爾不介意和五條悟解釋清楚，“我可是張弛有度地設計了好幾個假的任務目標，對付你這種沒有破綻可尋的家夥。如果沒有懸賞時限，你估計根本不會解開術式吧。”

“對了，幫我跟大小姐說一聲。”伏黑甚爾想起了什麽似地笑了一聲，“她的懸賞金額從一百萬漲到五百萬了，所以下一次見面，我不會放過她。當然，她願意出五百萬的話，我可以反向幫她殺掉頒布懸賞的人，附贈追殺其他追殺她的人哦~”

“誰？”五條悟楞了一下。

“天極愛。”伏黑甚爾扯出了一個危險的笑容，“明明送了大小姐這麽美麗的裙子，卻不在乎她的身家性命，真是冷酷的男人啊。”

“啊，是嘛！”蒼轟炸掉了男人剛剛還站立的地方，六眼捕捉到了他躲開的軌跡。

好快！而且不僅是快！我知道哪裏不對勁了！他完全沒有咒力！五條悟知道這種體質，也曾聽過這種體質的名字。

——天與咒縛。

沒有咒力的話沒法預測動作啊，可惡。五條悟看著伏黑甚爾踏著步子襲來，靠著六眼的捕捉能力，他順利擋開了這一擊。

被吸引力甩開的男人卻消失不見了。

沒有咒力就感知不到氣息，憑感覺……不可能。追蹤那個纏在他身上吞吐物品的咒靈。五條悟在剎那間已經開始鎖定咒靈，透露出的軌跡卻完全不具備參考性。

……也太快了！！

“沒辦法了。”五條悟嘀咕了一聲，將咒力輸出提升到最大，“蒼。”

將整片地方可以躲藏的地方全部轟炸完畢，沒有看到男人的蹤跡，疼痛帶來的冷汗順著五條悟的額角流下：“躲到林子裏去了嗎？”

鋪地蓋地的蠅頭朝他飛來。被攪亂的視線讓五條悟有些心煩意亂。

養在那個咒靈裏的嗎？五條悟撐開了無下限，將密密麻麻的蠅頭阻擋在外：“把蠅頭當做幹擾用的箔片使啊。”

這下找不出那家夥的位置了，而且有有死角了，再用一次「蒼」……不對，那家夥的目標是天內！

眨眼間的思緒讓五條悟就要突破蠅頭的包圍圈，視線的死角裏卻驟然出現了男人的身影，手持咒具。

勝利已經近在眼前，伏黑甚爾露出了笑容。

連兩手空空的我都能發現的直覺，六眼的你不可能看漏這柄咒具滲出的異樣咒力，而且會害怕得不敢讓它靠近，不過你終於切換成依賴術式的防禦模式了。

形狀怪異的咒具洞穿了五條悟的喉嚨。

特級咒具——天逆鉾，效果：強行解除發動中的術式。

你從夢中驚醒。

比以往更為劇烈的疼痛彌漫在周身，水晶棺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你推開了一條縫，身體幾乎無法動彈，像是靈魂被繩索纏繞捆綁。

但你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去到悟的身邊。

掙脫開束縛的力量不知從何而來，你翻出了水晶棺，抓住了地上的手機。

夏油傑的消息剛發來沒多久，說已經回到高專了。

那應該就是去地下了。

你吃力地將棺蓋重新合上，縮小後放進了武器箱的頂層，抓起發帶就往外跑。

在醒來的時候，一個從未產生過的念頭出現在你的腦海裏，引來你深深的驚懼。

——如果五條悟沒有學會反轉術式呢？

你一直希望煽動翅膀的蝴蝶會改變你的命運，可它如果改變了別人的命運該怎麽辦？

死而覆生需要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雖然很對不起天內理子，但如果要拯救的話，你也只能拯救一個人。

去往地下的路你並不認識，更何況有結界在。

你拿出了手機，給家入硝子打電話：“硝子，出事了，帶著夜蛾老師來地下。”

你跌跌撞撞地朝前跑著，帶著血的吐息：“讓我前往五條悟的身邊。”

你見證了生病時候全面提升的咒術威力，路被更改了，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通透起來，你看到了猶如颶風過境的地方，鳥居毀折，地上到處都是坑洞，還有連串的血跡。

五條悟正躺在地上，白衣染血，生死不知。黑色的校服浸泡在血泊中，讓人不禁懷疑人怎麽能流這麽多的血。

狀態解析打開，他身上的傷口全部展現了出來。

喉嚨上的貫穿傷，大腿上的大動脈多處穿刺，額頭上的穿刺傷，身體正中的貫穿傷。

“瀕死”“疲憊”“失血過多”“睡眠不足”“身體多處損傷”……

好疼。明明不是自己身上的傷口，明明自己也感受著劇烈的痛楚，你還是覺得心不可抑制地疼痛起來。

奔跑後的急促喘息帶著割破喉嚨的痛感，你努力克制住顫抖，走到五條悟的身邊，跪坐下來，將他整個人翻過來，頭貼上去聽他的心跳聲。

嘭，嘭，嘭。

微弱又不明顯的心跳聲終於被你捕捉到了。

你握住了五條悟的手，將咒力輸出提升到最大，治療術和術式同步開啟：“五條悟會活下去。”

“五條悟會活下去。”

……

這樣一遍遍的祈禱沒有引來奇跡的發生，疼痛在不斷加劇，如果不是靠著一口氣死撐著，你現在就會暈過去。

狀態解析裏浮現出的細小狀態一個個消失了，在“瀕死”也消失的剎那，你的心猛然一跳，有了不好的預感。

鋪滿了五條悟身體的治療術，停止了修覆他的身體。

甚至連那點心跳聲你也聽不見了。

“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不會發現我和五條悟的存在。”咬緊了牙關，你艱難地使用著自己的術式，順著臉頰流下了血淚，你拉開了發帶，從裏面摸出了水晶棺，他的血和你的血混雜在一起，看不分明。

為他人而使用水晶棺，不在束縛之內。

視力開始減弱，你眨了下眼，眼睫都染上了血色，強撐著念完了咒言：“無人可見，無人可知，生者見魂，死者歸家。”

水晶棺在一寸寸變大，按照你的心意，比以往要大了一圈。

就在你伸手艱難地扛起五條悟身體的瞬間，你察覺到他的指尖抽動了一下。

顧不得反應，你立刻逆念咒言：“死者歸家，生者見魂，無人可知，無人可見。”

水晶棺在迅速回縮，但五條悟已經睜開了眼睛，視線灰暗下去，眼中最後的景象是模糊視線裏依然閃耀的藍色眼眸。

“悟。”

你完全看不見了。

五條悟睜開眼的那個瞬間，就看到了你，明明流著血淚，灰藍色的眸子沒有聚焦，好似在看他，又好似什麽都看不見。

卻在對著他微笑：“你活過來了。”

五條悟一時失語，他身上的傷口在極速愈合，你的治療術並沒有停止。

你憑借著記憶中的位置，將頭輕輕抵了上去。

五條悟和你額頭相抵，藍眼中倒映出你的臉，讓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五條悟會保守我的秘密。”你不確定他是否看到了水晶棺變換的瞬間，傳言中，六眼在閉著眼睛的情況下，也能看清外界。

“五條悟，去完成你的任務，去找天內理子。”你加重了聲音，松開了手，“等你離開這裏之後，暫時，忘了我來找你這件事情吧。”

懷裏的人已經離開了，你可以聽見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聽力也開始變弱，你在地上摸索了一會兒，將水晶棺抓在了手中。

艱難地撐著身體站了起來，你握緊了水晶棺。

失去視覺的你只能再一次動用自己的能力：“我會在十步之內回到宿舍裏。”

你默數了十步，擡手摸到了自己的武器櫃，冰冷的觸感自手心傳來，讓你松了口氣。

過量的疼痛幾乎要侵蝕掉你的理智，你釋放了水晶棺，重新躺了進去：“沒有人能進入我的房間。”

睡意襲來，臉上、身上的血痕漸漸消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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