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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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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

大雪飄揚,天邊一抹淡淡的粉色格外惹人註意,此時太陽緩緩升起,日出的光暈讓飄灑的雪花都帶著溫度,只是這樣的奇景一晃而過,便再也尋不見。

今日是皇帝生辰,四處張燈結彩,這不大的京城倒看似一派歡喜,皇帝生辰,普天同慶。

眾大臣杯觥交錯,端得是一派祥和,皇帝喻鎮稷平時總是陰沈的臉也變得順眼起來,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喜色。

不止哪位大臣特意找來的舞姬,在富麗堂皇的大殿裏輕舞,勾得那些個平時一派知書達理的老臣紅了眼。

景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頭不語,只是一樣樣地試著桌上的珍饈,眼裏是吃到膳食的滿足,背脊卻有些緊繃。

開玩笑,坐在別人懷裏進食那能不緊張嗎?

更何況這人不是別人,是她的妻,是這大喻國的長公主,而這人也不老實,放在她背後的手緩緩下移,讓景文更是不敢動彈。

周圍大臣若有若無的視線更是讓景文有些心驚,臉上的表情不得不保持鎮定,她可不想在皇帝的生辰宴上過於“出風頭”。

低頭的景文並未察覺到,隔著人群遙遙對視的兩人,只是悄悄按住了那只作亂的手,和喻莞暗自較勁著。

一陣暖風從耳邊傳來,作亂的手也突然用力。

景文呼吸一下子亂了,只聽那人清冷地聲音緩緩說道:

“喜歡嗎?”

似是怕景文不懂自己的意思,喻莞手下特意用力捏了捏。

清雅的味道縈繞在周身,更是因為喻莞的靠近而變得濃郁,充斥在景文的鼻翼,她不禁微微吸鼻,似乎看起來有些可憐。

只有景文知道,那處的手是有多放肆,放肆到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也敢如此作亂!

她的頭都快炸裂了,這種事真是前所未聞,荒唐極了,雖然她有些喜歡。

這方景文低頭悄悄耳紅著,那方景武和喻莞兩兩相望,眼裏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皇帝的壽辰就這樣過去了,沒有那麽多的針鋒相對,只有著暗流湧動。密密麻麻的視線交錯,像一張網讓人無處可逃,誰都可能會成為權力交替的犧牲品。

生死只在一瞬間。

京城一連下了好幾天的大雪,今年的雪似乎來得格外猛烈。除了主要街道有專人收拾可以行車走人以外,其餘的小道上積雪嚴重,可以埋沒人的膝蓋。

這樣的天氣景文是不願出門的,在京城待了這麽久,人早已被磨去了性子,變得軟糯起來,抵不住這樣的寒風,可耐不住自己兄長的邀請。

景文緊緊裹住外衣,上了馬車。

說來也是奇怪,自己的兄長自從皇帝壽辰後便消失不見,連帶著自己的妻子喻莞也整天忙著,只留下她一個人在將軍府吃吃喝喝,望眼欲穿。

馬車漸停,一下車景文的鼻子就被凍得通紅,眼前的茶樓她是認得的,門上隱晦的暗紋告訴著她,這是景家的產業。

只是,何時京城中有這樣一座像是茶樓,卻又不是茶樓的產業了?防火耐腐的木材,還有這有些奇怪的造型,讓景文有些疑惑。

正當疑惑時,門口的人熱切地迎了上來。

“公子,這邊請。”偌大的京城也只有盼歸會這樣叫景文了,前幾次碰上餘曉書還被對方陰陽怪氣地叫駙馬。景文心情大好,也就不再疑惑這建築的奇怪之處了,總歸自己的兄長不會害她。

旋即提步進門。

“兄長什麽時候來?”

坐在這裏有一會兒了,景文不禁發出疑問,只是眼前人的眼神過於奇怪,讓她不禁汗毛豎起。

屋內鴉雀無聲,盼歸安分地站在房間門口,也未作應答。

自進來這茶樓景文便覺得有些奇怪,這些負責茶樓安全的人似乎多了些,好像還是些練家子,沈穩的呼吸聲,整齊地步伐聲,處處彰顯著奇怪。

無人應答,景文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地飲茶,端詳著手裏的茶杯發起呆,好似剛剛的詢問不存在一樣。這樣的場面如此明顯,這是被自己的好兄長給“軟.禁”住了啊,只是這是為什麽呢?

難道為了那潑天的富貴,連多年的手足之情、戰友情也不要了嗎?還以為他會和那人不同,沒想到,都是那樣的讓人作嘔。

景文緊緊抓住自己領口的衣服,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來,臉色好似被憋紅了。

盼歸視線一直流連在景文身上,見她這副樣子,心下很是不忍,可是一想到事情成功後的好處,便止住了想要前去安慰景文的腳步。

只要忍一忍,一切都可以得到的。盼歸在心裏勸導著自己,只希望將軍那邊能快些。

這邊無人應答,那邊卻是血光滿天,原來是景武帶上了軍隊圍城,帶著精兵殺進了皇宮,一刀砍下了皇帝的頭顱,皇帝臨死前還是滿臉詫異。

原來皇帝為了對付自己的親姐喻莞便與景武暗中聯系,誰曾想會先死於對方手中。

穿著帶血的戰甲,坐在龍座上,手裏提著皇帝的腦袋,景武望著空曠的大廳大笑。

“如今只剩下那長公主喻莞了,不過憑借我手中籌碼,想她也不敢和我作對!”

站在下面的手下紛紛應和,眼裏發光,似乎看到了自己的錦繡前程,個個油光滿面。

“景大將軍竟然想謀權篡位,也不問問我?”

喻莞篤步從門口走來,身後跟著一眾將士,神色平淡,只是看到景武手上的頭顱時略有波動。

“這不是公主嗎?怎麽不和駙馬好好待在府裏,偏要到處亂跑呢?”景武十分鎮定,言語裏暗示威脅著喻莞。

明裏暗裏都是在說:景文在他手裏。

早先餘曉書便和他說,喻莞的弱點便是景文,如今以此為要挾,料想喻莞也會主動示弱投降。

“自然是要殺你,駙馬不在不是更好?”說完喻莞便示意身後將士上前擒拿景武。

景武所帶的一眾精兵自然是身手了得,而京城中的禁衛,養尊處優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被打得連連後退。

“真是沒用!”喻莞怒視著這一群禁衛,眼裏都是指責,只是這個時候也沒時間去做別的什麽了,她隨即掏出一枚墨色令牌,聲音堅決清脆地說道:

“景武私自調動兵權弒君,影衛聽令,生擒景武。”

數名黑衣男子從各處悄無聲息的出現,和景武帶來的精兵打了起來。

影衛擅長暗殺,而在戰場上正面廝殺的士兵顯然是難以應對,紛紛倒地不起。

這支影衛一部分是喻莞暗中訓練的,一部分則是效忠於這個國家的,而皇帝直到死去之前也並未知道這部分力量的存在。

“你知道你敗在何處嗎?”

景武頭發散亂,渾身是傷口的被押著,跪在喻莞面前,天氣嚴寒,剛剛倒地的手下,鮮血凝固,明晃晃地刺著他的眼睛,景武並未吭聲。

“你敗在沒有先殺了我。”

“成王敗寇,我認輸,不過我不是敗在沒有先殺了你,我敗在我不夠狠心先殺了我那好弟弟,敗在你是個六親不認的怪物!”

說罷,景武撞在刀口上,咽了氣。

喻莞鎮定地吩咐手下善後,轉頭便像發了瘋似地跑出了大殿,冬日的寒風像刀子一樣打在她的臉上,可她卻越跑越快,生怕趕不上。

“她,她呢,快,快!”坐上馬車,喻莞急切地催促著,生平第一次如此情緒外露,讓平時熟悉她的手下都一楞。

馬車疾馳,窗外的景色迅速往後倒退,連日來的周轉忙碌讓喻莞的身體早已吃不消,眼底下滿是烏青,如今一想到自己會失去景文,她就焦急得心痛,止不住皺眉頭,雙眼泛紅,她有些後悔了,後悔在權力和景文之間,選擇了前者。

可她卻再也追不上她了。

自景武選擇以這樣的方式囚禁自己,喻莞沒有第一時間找尋自己時,景文便已心灰意冷,想來人的絕望是不斷堆積的,絕望的開始便是李觀月的背叛。

她的武功是極好的,至少除了景武之外,沒人能打過她。

景文站在茶樓門口往裏看去,暗自思量。

茶樓裏是暈厥過去的盼歸,以及死去的兵士,血似乎將這座茶樓染紅,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回將軍府收拾好細軟,景文駕馬出了城,城外是景武所帶的軍隊,想來是消息不及時,加之其中的隱瞞,景文倒也是順利離開了京城。

這一趟,無人跟隨,天高地闊,人生處處可活。

駕馬疾馳在小道上,馬蹄在這嚴寒的天氣下打滑,讓景文的動作有些不連貫,偶然枯萎的樹枝擋在前方,來不及轉向,只得生生撞過去,藤條抽打在身上,其中疼痛比不上邊關作戰的一二。

可僅僅是這樣,眼淚便滑落進了衣領裏,讓衣服變得有些僵硬,太冷了,讓她不敢哭泣,只能大喊大叫,驚動樹上的雪。

景文想起了幼時碰到的道士,道士說她六親緣薄,那會兒她不以為然,後來有了兄長、妻子,她更是將這件事拋擲腦後,如今回憶如山倒,想來還真是六親緣薄。

京城像是一堵墻,進去了便出不來了,出來了便不想進去了。

在邊關作戰時和兄長的談笑風生,在京城時和喻莞尋歡作樂,各種美好的記憶在腦海裏湧現,可景文此刻只是痛,像是那年被自己父親拋棄時那樣,好痛好痛,像是自己忠誠的手下死在自己面前一樣,好痛…

人生沒有再來一次,永遠不要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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