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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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5

74、

湘回到香港的一路都非常順利。

他想到雁子,不知道對方發覺被利用了之後,是否會著急地尋找自己。

他想到了葛厲錫,怎麽會有人類以為他“死了”而流淚呢?

他又想到了李岸,對方對鄭君如是懷念?是執拗?還是愛情?

湘的種族沒有愛情,也沒有兄弟姐妹的說法,他只有“母體”,翻譯成中文類似於母親。他的種族甚至不需要父親。湘能夠理解這些文化符號的含義,是因為他所在的星球也擁有雙性繁殖的種族。

他又想到了海蛇,既然對方做出了選擇,他應當尊重對方的命運。

就像他尊重戰爭。

海蛇,飛鷗,第二號,飛蛾,雁子……

張曉夢,軍統英,軍統章,許先生……

岡山雄二,齋藤蒼,吉田大佐,前田少佐,佐竹兵太郎,野田敏明,西谷啟……

“歌者,你趕來香港是想記錄這次交易嗎?”他問那名曾經在船上,借給他鍋的日本青年學者。

西谷啟道:“拜托了,讓我見證就好,你也需要幫手,對吧?”

“你的中文,說的真好。”湘羨慕道。

西谷啟搖了搖頭:“很多音發不好的,中文一些音日本人發不出來。我可以幫你做西語翻譯。”

“我有翻譯了。”湘拒絕道。“你如果出現在我身旁,被特務發現的話,你還能回國嗎?太危險了。”

“軍國主義必將走向終局……”西谷啟像是已經習慣了這名朋友的頑固,不再堅持,只是說,“讓我留在現場吧,不做幫手也可以,一旦真的有麻煩,我替你斷後。”

西谷啟又問:“你為何不帶槍呢?”

湘笑:“已經開始采訪了嗎?”

“我不習慣你們的槍,它,威力太小,又會造成不可修覆的傷害……”

“聽上去你比較喜歡炮,炮筒型單兵作戰武器嗎?”西谷啟玩笑道。

“如果我要殺人,我不會用槍。筷子、刀片、甚至是用手把人的脖子扼住,堵住氣管,把人的頭往地上砸,這些手段都可以殺人。人的身體,非常脆弱。”

“如果我不想殺人,只是威懾,我實在看不出槍有什麽意義,它的威力不夠大,殺死的也只是在你面前的士兵,這些士兵往往出身不好。”

“你得運氣非常好,才能遇到願意親臨戰陣的敵方長官,他們又往往是長官中比較英勇的一批人,把他們殺死了,剩下的長官就會學得更聰明,軍隊的統治會變得越來越,失敗。”

……

“走吧,歌者,時間差不多了。我會用錄音筆把內容記錄下來,你到了餐館之後,不要往我們這邊靠近。”

湘接過西谷啟遞來的化妝包,他在臉上貼了一條疤痕,還對著鏡子化妝。

“還有,我重覆一遍,這些內容只有等幾年之後我說可以,才能發表出來。請你在那之前保持沈默吧。”

西谷啟點了點頭,說:“下一次,把你說的,你家鄉的采訪倫理守則寫給我一份吧。”

“哎,倒是無所謂,但咱們文化差異太大。”

湘又來到了餐館附近的一家酒店。

趙青已經扮好了男性的偽裝,坐在在其中一間房間的床上等他。

“游子,我們確認一下……”

湘說:“按計劃,我會扮成你的保鏢,我們通知的交易對象只有兩個,美國和德國。”

湘看趙青定睛盯著自己,笑著說:“但什麽意外都可能發生。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去做代表。”

趙青有很多想說的,比如,她得到權限密碼後,每天都在看那些電報,到現在數周過去,丈夫勸她關機……

比如說,問李老板是怎麽扛得住的,電報背後是一條條人命。

比如說,問問安全房裏的紙條是什麽意思。

再比如說,道歉。

趙青最後只說:“我能代表飛碟嗎?”

“你能。”

“那好,這個風險我來擔。經過了近三個月的逃亡之後,你還扛得住嗎?”

湘換上了一身短打,並拿起一條趙青帶來的牛肉幹,咬了起來:“□□給了我一些幫助。現在我是最佳狀態,按計劃進行就沒有退路,你聽著,他們給你材料,你確認材料,我也會觀察他們。我認定交易對象不可靠,會給你信號。”

“他們一般不會在這時玩貓膩。重要的不在交易的時候,而在交易之後。”

趙青說:“我明白。”

湘說:“如果他們耍詐,現場還有一名’自己人’會幫忙,我會使用炸彈並掩護你撤退。你拿好材料,‘歌者’會盡力掩護你,你立刻返回安全房,無論外面出了什麽事,你都不能出來。即使是,有人聲稱綁架了我,或者,電報中有我的死訊。”

趙青呆了呆。

湘說:“你要相信那只是騙局。而且,我從來沒說過飛碟是我一人。”

湘對她笑了笑:“也許一個月後,會有人找上你們,只要對上暗號,他就是新的飛碟。”

75、

湘隨著趙青來到與美國人約定好的餐館。趙青看了他一眼,摸了摸耳垂。她不太習慣入耳式的耳機,湘在她選好位置後,跟她點了點頭,在附近獨立找了一桌坐下。

約十幾分鐘後,西谷啟也走了進來,他並不認識趙青,但他徑直在後門附近找了一處桌子,也坐下了。

餐廳裏越有二十來桌客人。因為是西餐廳,洋人出現也不顯得突兀,於是,湘等到了美國人安德烈·懷特。

安德烈·懷特,假身份名卡倫·沃克,常年在香港行動的情報販子,英國籍。真實身份是美國的高級情報人員。

趙青和美國人握手並檢查材料時,湘一直在走神,他不喜歡現在的情景,他的PlanA本來是在船上進行交易,向全世界的情報機構展示他的“實力”。

但風險會增加,趙青,還有更多的各國情報人員可能會死。

湘有些能理解李岸,他可以死,但他又憑什麽要求手下同他一起冒險?只是為了向世界展示他的“實力”?他並沒有那麽著急……

二十年,才過了不到四年,他還有時間。

安德烈在恭維趙青,驚訝於飛碟派出的代表竟是一名女子。

湘一心多用,將整個餐廳中的情景盡收眼底。

趙青與安德烈的交談完全用英語進行,湘聽得一知半解,他覺得無所謂,根據兩人的表情,以及周圍整個餐廳中的微表情,他能猜出他們的交談進展順利。

十分鐘後,趙青檢查完了文件,將“特效藥”的工藝圖交給了安德烈。理論上來說,他們交易完成了,但是片刻之後,湘站了起來,走到趙青的一桌。擋住安德烈的手。

隨著湘站起,另一桌的三名男子也站了起來。

“先生,交易結束了。”

他與趙青交換了一個眼神,微笑地看著安德烈·懷特,“請你們安靜離開吧,不要把事情搞僵。”

安德烈評估著湘,用手背施力,湘用勁將對方的手按在了桌子上。湘的餘光看到了趙青又在看他,安德烈和另一桌的三名男子也將目光盯到了湘的身上。

“既然是友好合作,就不用鬧得不愉快了,你應當知道,我們能拿出的不止這些。”

“這位先生怎麽稱呼?”安德烈的中文有些生硬,咬字很清晰。

“叫我香檳吧……Champagne。”

“如果我想請你和趙小姐去紐約做客呢?”

湘不假思索道:“合作破裂。”

“您不是飛碟嗎?”

“飛碟,不是一個人。飛碟有自己的意願,不因任何一個人的生死而左右。請懷特先生慎重。”

“根據我們的資料,飛碟的代言人,是一名男性,中國籍,名為李忠國。是你嗎?”安德烈問。

“您也說了是代言人,就像美國總統,總統被抓你們會妥協嗎?您的組織,會放任核心技術人員在上海被滿城追捕嗎?”湘笑了笑,說出了個狡猾的設問句。

幾分鐘後,他們將美國人留在餐廳,兩人離開。

他們搭上一輛公交車,在第二個,和德國人約見的位置下了車。

這一次,同樣的流程,同樣的辦法,只是德國人的情報工作做得差一些,引來了蘇聯人和英國人。湘為了逃之夭夭,拉開了強效煙霧彈。趁著三方在槍戰,他帶著趙青逃跑了。

一小時後,他站在碼頭上。

謀劃已久的任務已經完成,一切都非常順利。甚至他的後手都沒有用上。

讓湘懷念起了事故頻發的上海。

從碼頭的公共電話打給徐礬待命的酒店,轉接道徐礬的房間。

“這裏是游子二號,游子一號已經返回安全屋,帶著文件。”

“嗯,我問你一個問題。救一個人的性命,卻無法一而再再而三……”湘問到了一半。

突然回憶起一句話。

——“我只道有人不願做中國人,沒想到有些人連人都不願做了!”

它不是人。

但它只被朋友背叛過。當時它得知遭到赦免,聽說了朋友在中央星的消息,便匆匆來到中央星,它操縱的宿主露出一個笑容,然後被他們船上最有“良心”的朋友出賣,送上法庭。

它……

沒有背叛過朋友。

即使救不了,白救了,妨礙了它的長遠計劃,也無所謂。它本來就不是守法公民。

“沒事,我已經想明白了。告訴我一下ZI號的位置、坐標。這陣子不要出門。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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