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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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6

35、

上海,日本老板開的居酒屋。

“宮野船長……”

宮野總一郎停步,發現從身後叫住他的是一名中國男子,有點眼熟,應該是在哪裏見過。

“宮野船長,您還記得我嗎?年初在香港的酒會上。我姓李。”在大堂追上他,似乎是從某個包間中出來的男子笑著道。

“李老板?”宮野總一郎好像有點印象,又打量了一下男子,身前外套上濕了一片,可能是撒上去了酒水。

他想起來了。

在酒會上,李老板本來是和其他中國商人一起來談生意的。他們被黃老板介紹給宮野總一郎等幾名軍官認識。

但幾個海軍士兵喝醉了酒,非要覆刻歐洲中世紀的游戲,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個英國佬或者德國佬口中聽說的,叫什麽“撞貓游戲”……

據說,士兵要把雙手被捆在身後,用他們的腦袋去撞擊一只被綁在柱子上的貓,看誰能先殺死這只貓。

但酒會上也沒有貓,怎麽辦呢?

那幾個大頭兵於是又找來了幾個同伴,連軍官帶士兵大約有十個人,他們抓到了在會場中最小的一個中國女孩,看個頭才一米一,八九歲的樣子,穿著錦袍,但很是瘦弱。大概是某個中國賓客的孩子或者情婦。給她的腰綁在吧臺,然後隨便找了把叉子塞到她手裏(畢竟貓還有尖銳的爪子呢,是吧)。

士兵輪流撞了兩輪,一個中年婦人跪地求饒,被士兵一槍桿敲暈了。

又撞了兩輪,變故發生,齋藤蒼的眼睛被那小姑娘拼命反抗下劃傷,還被紮到了脖子,齋藤蒼一邊捂著傷口叫痛,一邊命人把和小姑娘一起來的人都抓來。

很快兩名要跑的中年男子也被捆了。

齋藤蒼當著小姑娘的面把那中年女子槍殺了,道:“這就是後果!”女孩發出一聲尖叫。齋藤蒼又把槍口對準下一個。

……

“李老板怎麽在上海?”

“我本來就是上海人嗎!”對方笑了笑。日語還算流利。

宮野總一郎又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思索,身前是怎麽打濕的呢?半晌得出結論,一名中國人同日本士兵一起喝酒,麻煩不會少,八成是桌上某個日本人倒的。

他嘆了口氣,實在難以理解陸軍某些人的邏輯。

宮野總一郎道:“難道是齋藤蒼那群人?”

“啊,您知道齋藤少佐被調動來上海了?”李老板若有所思。

“那種敗類!自己張羅要玩游戲,卻連基本的游戲規則都不遵守!受傷後他利用家裏在陸軍的關系調走了,不然我一定讓他好看。他就適合卑鄙的陸軍!”宮野總一郎不客氣道。

那場荒唐的游戲是怎麽收尾的呢?

被捆的中年男子大叫,說讓李老板來,李老板會處理精細傷口……

槍口被士兵對準人群,問,誰是李老板?

這名中國男子抓著頭發站了出來,一站出來就被幾桿槍對準了。

男子說,我幫您處理一下吧。

也不知道男子說了些什麽,他被齋藤蒼用槍口指著,又焦急地對齋藤蒼說了些什麽。後來,男子被齋藤蒼押走了。應當是押去隔壁去做緊急處理了。

後來,宮野總一郎聽說,齋藤蒼摘了一顆眼珠子,好在人無大礙。

“李老板怎麽脫身的?”

李老板苦笑道:“一言難盡。我叫住您是想問,能不能幫我帶點東西去東京大學。齋藤少佐說您的船很快會返回日本本土。我有個認識的學者,托我找的幾本書,他說東京買不到……”

宮野總一郎想了片刻,他對這名男子印象還不錯,道:“行,你明天把聯絡方式和東西送到這個地址。”男子的手伸入兜中,似乎是要掏錢感謝。宮野總一郎拒絕了:“幾本書而已,我不想收受賄賂。我的兒子也在東京念書,就是會慢一些……我若是您,就離齋藤蒼那群人越遠越好。”

“謝謝您。”對方很誠懇地說。

宮野總一郎拍了拍對方的肩,轉身離開了。

36、

方別在報社寫了兩篇沒有營養的通稿,敷衍了事,記掛著還未拿到手的軍事地圖。他一路來到日本駐滬大使館,或者說,岡山公館。

他進了大使館,敲了敲岡山辦公室的門,沒聽見回應。一位日本軍官好心提醒,說岡山雄二去了監獄,還遞給他一份譯好的電報,讓方別轉交岡山領事。

電報來自香港,回答岡山,並無消息,行動沒必要繼續了。

方別思忖著岡山這幾天抓了什麽人,又是什麽行動,但願不是共chan黨。方別一路來到監獄,還沒等他看見岡山雄二,就聞到一股刺鼻的燒焦的氣味,伴隨以一聲淒厲的叫聲。

只聽一人痛苦道:“我說,先停……我真的說,不敢再說謊了。”

一名翻譯官氣定神閑道:“上次把你放下來,你便改了口,還想奪槍,誰知你這次又會不會耍我們。岡山領事也在,你還想讓我們在領事面前丟面子嗎?”

男人猶豫了片刻,說:“我不知道岡山先生問的是這事。那人不是地下黨,不是我老板的手下,也不是軍統行動隊的人,我沒必要為他隱瞞。”

“是誰?”

“叫李忠國,是香港富商團的隨行人員!但原來是上海人,所以香港人讓他來護航的。”

方別已經看見了岡山雄二,岡山也看見了他。方別只得加快兩步走上前去。

接過方別手裏的電報,展開來看,岡山雄二片刻後冷笑一聲。“現在有新的突破口了。”

……

岡山雄二一直沒提這事,直到四五日後。

“方君,你還記得今年三月,香港的富商團訪問一事嗎?”岡山雄二說。

“我的第一次安排被打斷了。但在香港富商團的酒店裏,我還安排了第二場爆炸……”

方別啞然。

岡山雄二繼續講道:“炸彈沒有爆炸。當時我判斷是火藥質量出了問題。”

“未曾想,是一名叫李忠國的隨行人員在酒店中找到了炸藥,毀壞了它們,還將炸藥作為證據展示給富商團的龍老板。龍老板及其他商人聽從了他的建議,第二天匆匆離開了上海。

我香港的朋友打聽到,在香港,李忠國很可能與幾名軍官敗類往來,重金利誘帝國的軍人出賣重要的情報。暫時無法確定是誰出賣了情報,但沒關系,只要把李忠國抓到,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我花了幾天時間調查他的底細,無意間看到他是你的老同學。他還在上海!你可以借助一些同學或者過去的關系,著空替我抓捕這人。”

“現在這人出不了城,也上不了船,憲兵隊已經加強了戒備。”

(方別選擇:【通知薛梅,聯系李忠國】【派特務監視李岸】)

(方別選擇【派特務監視李岸】)

方別點了幾名特務,帶著他們“拜訪”了李岸的住處。

方別隨後找到李岸,跟他“打招呼”,讓他配合“抓捕李忠國”,並表示是為了保護李岸家人的安全。

李岸得到方別“冠冕堂皇”的理由,暗罵方別“失心瘋”,但事情已成定局。

8月10日,岡山雄二通過親信方別向許先生發出通牒,讓青紅幫不要庇護李忠國。

8月14日,青紅幫的成員洪三主動找到日本領事館,說他有李忠國的線索,日本憲兵隊出動。闖入屋子時,桌上的茶湯還溫著,桌上鋼筆的帽也沒套上,士兵四處搜尋,卻還是逮了個空。

經人鑒定,桌上一篇不知所謂、墨痕新鮮的練字字帖確實是李忠國的筆跡。

調查屋子的主人,發現房東一年前就已逃離上海,現在居住於重慶。

8月16日,洪三被逐出青紅幫。

8月20日,軍統章要求要見義士一面,許先生安排,發現李忠國人去樓空,聯系不上。

公館則得到香港方面的電報,電報證實,李忠國在香港便是如此,滑不溜手,可能已經離開上海。

8月26日,岡山雄二回日本開會,軍部選派野田敏明來上海對他進行調查。

不久後,李忠國在北平露了一面,假冒身份,參加了一場討論會,還上了報。

但隨著十月份野田敏明的到來,上海的局勢再次變幻莫測。

次年一月,海蛇由於參與執行天誅計劃,被野田敏明步步緊逼。

岡山將責任都推給“方別”,並為他提供了一份日本人的身份,海蛇佯裝同意了岡山雄二的計劃暗殺野田敏明。

離開大使館後,他便在組織的幫助下撤退,並更名改姓,在戰爭之中已算幸運。

海蛇並沒有成為那位傳奇,也判斷無需和他最信任的組織提起,在圖書館地下室一夜,李忠國到來前,紅娘為了保全他的兒子在日本憲兵前對他的出賣。

岡山雄二以為方別是刺殺失敗,但野田敏明也沒得著好,兩位日本侵略者又鬥爭了些時日,害了些無辜的人,又陸續離開了上海。

吉田大佐接替岡山的位置來到上海,接替了岡山雄二捉出“李忠國”的計劃,只是他手下的安四賢做得太過火,用假的親人威脅李忠國現身,惹到了湘。次日,幾十名漢奸集體離奇食物中毒死亡,監獄發生連環爆炸,沒傷到幾個人,只有監獄圍墻和墻體遭到了嚴重破壞。吉田這時念起岡山雄二的好卻為時晚矣,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他無法查出安四賢等人究竟是如何中毒的,更無法查出軍火庫的炸彈是如何被人偷走的。

薛梅一直到內戰期間都在上海進行情報工作,身份換了許多個,遭到過兩次生命攸關圍捕,都奇跡般逃脫,同志們紛紛稱讚她的好運。也有人泛酸水,說她實在命好,哪個不長眼的敢動她,不怕連夜沒命麽……

張曉夢在四三年中秋,由於同僚被捕,在上級的安排下撤退返回重慶。

至於她的上級康興會不會繼續出賣她,只能祝她好運了。

李岸在戰後由於漢奸罪被捕,並在監獄中,某次“長官巡視”時看到了曾經作為他手下的張曉夢,才得知張曉夢一直是內奸,只覺得他活得索然無味,張曉夢便私下裏告知——她現在是唯二知道這件事的人了——湘第一次逃離上海是因為不願意刺殺李岸。

(支線·平凡人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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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別將事情講給了交通員。

李忠國在圖書館的地下室中,遞給他一個電報的聯系方式,所以能聯系上李忠國。

交通員帶來了薛梅的回答,也帶來了薛梅的安排。

“飛蛾說她不能走。”

“沒有不能撤離的人,難道要看著野火的事重演?”

交通員轉述道,“飛蛾說,他的本事比我想象要大,這麽快就能惹得日本人追捕。現在第二號不在上海,多事之秋,領導不開口,她就不能撤離戰線。飛蛾說,她來上海也不光是給你做聯絡員,不過確實該進行下一步了,這麽多雙眼睛盯著香檳(李忠國),已啟用掩護身份,薛梅的身份不能用了。”

薛梅給人拍電報敲定了見面的時間地點,又安排方別去與那人見面。約定在一公園角落,晚上八點。

方別隱約記得,差不多三年前,自己在這裏的不遠處,和李忠國發生過的一番對話。

夏天的夜總是格外吵鬧,蟬鳴,蟋蟀,岸邊濕潤的暖風。方別抽著煙,一根接著一根,甚至懷疑李忠國不會來。

沒有第一時間將李忠國被出賣一事上報,方別有所考量,想等從岡山口中探出更多虛實,拿來和李忠國交易。也存在一些私心,薛梅和其他同志不同,與其他上線不同:如果連累讓薛梅再死在上海,重溫噩夢,方別怕自己挺不住。

岡山抓捕李忠國,只會有兩種結果。對於方別卻是三種,如果時間拖長的話。

薛梅不是個聯絡員,她應是上級,所以她不能撤退……在得到薛梅的答覆後,方別甚至一瞬間想,如果自己不得不撤退,或者犧牲了,薛梅會不會更安全?

李忠國準時赴約,心不在焉,絲毫沒有警惕,不懷疑方別設下埋伏。除了薛梅和死去的薛老師,其他同志對海蛇都未必有這麽大的信心。

“岡山雄二在抓捕你。”

“我知道。”

“你能出城嗎?需要我們協助嗎?”

“我有最後的手段,能在日本人眼皮底下蒙混過關。但我事沒辦完。”

“岡山雄二讓我配合追捕你,所以不要相信我在報上的言論。”

“方先生隨意。”

湘繼續說:“我經常躲避追捕。我們是盜匪,你應當相信我技巧高明、經驗豐富。”

方別思忖,這是什麽值得吹噓的事?

湘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懷念:“我犯過不少事,但只被抓過兩次。有一次還是烏龍,被朋友出賣,調查之後官府把我放了。特務科不算,那是我自首的。”

“你來是辦什麽事?”

“被捕也不會連累你,和你們的,方先生多慮了。”湘說,“我回上海是為了尋人。”

“找家人,帶他們去香港?”方別問。

湘半天沒反應,方別不得不把問題又問了一遍。

湘嗤笑一聲。

“不是,是找一名合作夥伴。我在香港的朋友建議我見一下許先生。他們說,許先生符合我的標準,但我見過了。”

方別覺得好笑,這人張口閉口就想和許先生合作嗎?意思是還看不上許先生?

“許先生在亂世之中是一名梟雄,可戰爭結束後,我不確定還有他的位置。白跑一趟。”

“至少順帶找家人吧?需要我幫忙打聽嗎?”

湘道:“不是諷刺,你真的不知道?!青紅幫的人告訴我,去年底,大伯母病逝,小夏跟著商隊去找‘父親’了。我調查過,帶她走的商行經理有紅色背景。我妹妹已經選了她自己的路,去了游擊隊!我當小夏已經嫁人。不會再過問。”

“你可真放心。”

“我不會幫她們,你們至少是她的同胞,吶,還是你們的人。”

很好!

李忠國或許是撒謊,為了不被共chan黨牽制。但方別又想起了薛梅出事那次,李忠國找上自己時的焦急不似作為。

張曉夢質問他方別為什麽只能殺鄭君如時……

人是有劣根性的。一次次突破底線後,人性火光迸發是有條件的。

方別諷刺道:“我還以為有些人擁抱封建糟粕,至少會盡到責任,沒想到你這麽’革命’!失敬失敬!”

湘只是笑了笑。

湘道:“不是革命性。我確實不會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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