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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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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又一村

氣氛有些尷尬,一直在空中游蕩的鯨魚跳入一堆輕雲裏,發出一長串鯨叫。

“餵。”我喊,“為什麽我心臟停了還沒死?你唬我!這讓我很沒有面子哎!”

“因為你的話還沒有講完。”白雲飄到我的上空,兩顆豆子眼盯著我說。

“剛才不就是在交代遺言嗎?!”

“你可以這麽認為,畢竟你憋了這麽久,總要把那些話說出來不是。”白雲說,“繼續說。”

“又說?!”

“嗯……就說你會不會跟張楚嵐表白?”

“當然不會。”我脫口而出。

“為什麽?”白雲又開始不解,它似乎還是不能想明白。

之前它可能一直在這片藍天大海裏看我行動,但也不能直接理解我的想法和顧慮。

我輕笑了聲,也是,我最擅長欺騙自己了。

我想了半天,說:“這麽說吧,我是個很矛盾的人,雖然我前面說過我沒那麽喜歡張楚嵐,但我可以奮不顧身、毫不猶豫的信任他,可張楚嵐呢?他可以毫不猶豫的完全信任我嗎?”

我停了一下,又說:“是……憑我們以前的交情,會有一些特殊,必要時刻他會對我全盤托出。但是、但是八奇技和寶兒姐後面的秘密勢必大得驚人,這一次是全性攻山,下一次又是什麽?我一無所有,也不厲害,當下一次來臨時,我不確定、我不確定我是否喜歡他喜歡到願意和他一起承擔。更何況,我只有一身棍法,這樣的我又是否能承擔住他背後的秘密?我、又有什麽能力去幫他?到時候只能拖後腿,誰也幫不了。”

白雲:“你不覺得你也很厲害嗎?”

我說:“哈哈……我這人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要是我厲害的話,不至於被仇人打得半死……張楚嵐他很好很好……我希望他以後喜歡的姑娘就像我說過的那樣,善良、純潔,對每一個都友好真誠,心中有自己的道,將自己的一腔愛意付諸於行動,也可以讓張楚嵐輕易交心……做我永遠做不到的事……

“他啊,活得不像個人,連哭和笑都要帶幾分猶豫,所以他喜歡上的姑娘,一定是可以讓他放下包袱,可以讓他有一場痛哭,或一次大笑的人。”

“那要是張楚嵐知道你喜歡他呢?”

“他知道我喜歡他。”

白雲沈默一會兒,說了一句話,像是罵娘,隨後說:“那你也知道他喜歡你?”

我點點頭:“是啊,我知道他喜歡我,他也知道我喜歡他。”我笑話白雲,終於有了反駁的機會,“你言情小說看多了吧?兩個人互相喜歡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我和張楚嵐又不是那種腦袋不開竅,對愛情一無所知的可憐娃娃。”

“為什麽?”白雲問。

為什麽……為什麽不在一起?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麽近乎於雙向奔赴的情感卻不能得到美好的結果?

“高中的時候兩個人更多是賺錢生活,就算有那跡象,也壓根沒那心思,而現在的我們,更沒有資格去談這些了,那些秘密和痛苦快把我們的背壓彎了。”我自嘲笑了笑,“這是我們的默契,我們都很會藏自己的心思。”

“藏?愛意這種東西也能藏住的嗎?”白雲問,“那倘若你們的十分喜歡變成了百分之二百的喜歡,已經藏不住了呢?”

“我會遠離他,不看他,不碰他,不想他。”

“何必如此?”

“因為我自卑啊,我不希望張楚嵐喜歡我這樣的女孩兒。我沒有資格。”

白雲:“明明……”它嘆了一口氣,沒有把這句話說完,無奈說,“真是……固執。既然是這樣,那你又如何定義對張楚嵐的情感?”

我笑了一笑:“就像月亮,也像家人。”

白雲又不說話了,我站起來,摸它的頭。

“都說啦!那不是我的頭!”

“那又有什麽關系,我覺得是就是。”我又拍了拍它,“話都說完了……我怎麽還沒死?”

“因為有人不想你死。”

“……誰?”

“所有愛你的人——你的阿爸阿媽,孫叔孫澤,楚谙,寶兒姐,當然……還有張楚嵐。”

腳下平靜的海面突然升起一粒粒小水珠,它們相互攀援而上,形成三個人形,是一男一女和一個小孩,男女兩人各自在左右邊牽著中間小孩的手。

“咱們家小魚是不是最喜歡蕩秋千呀?”

“是!”

“那開始了喔!一!二!三!”

他們把手一揚,把小孩拋向空中,她再落下時已變成了孫叔的模樣。

“小魚,我給你一點時間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學棍法。刀劈,劍斬,而棍……是打,攻擊力不及這兩者。這說明,你要用更強大的力量,才能趕上那些鋒利器物天生就擁有的壓制。”

“你且看好,這招是這樣。”孫叔一棍擊在水中,碎成水珠,水珠落下海面時,孫澤和楚谙出現了。

“小魚,這些我吃不完,你幫我解決吧。”孫澤說。

“小魚,今後你受了什麽委屈,跟我說好嗎?我們可是姐妹。”楚谙說。

他們又合成了一個人——寶兒姐。

“嗯……”她蹙眉想了一會兒,“放心吧噻……我不會讓你死。”

最後,張楚嵐出現了,他維持著一個擁抱的姿勢。

“你要好好的。”

鯨魚的魚尾橫空出世,打碎了張楚嵐。

水珠迸濺,濺到我的臉上,那條魚尾掠過我的身體,像是一長條絲綢劃過,濕滑又舒服。

我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問白雲:“那你又是誰?”

“你猜。”

我認真的猜了猜:“本來要接我去地獄的地獄使者?黃泉路上的引路人?”

白雲覺得好笑,用雲手捏我的臉:“想得美。你又不是小說裏的主人公,更不是童話世界的公主,哪會有什麽地獄使者和引路人跟你說這些廢話。”

它頓了頓,說:“傻瓜……我就是你啊。”

忽然,它變成了我的模樣,在我眼前站立:“我就是你,我就是餘小魚。”

“……怎麽可能?”我滿臉震驚地摸摸它的臉,借機拍了拍它的頭。

“因為你不想死,你想回去,你有牽掛的人,可你又無法說服自己活下去。”

我有些奇怪:“那你就來說服我了?”

“說服?能說服的只有你自己。”

“確實。”我在這一片天藍色的天空大海中,笑了一笑。

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道門,它自動打開,裏面有一輪明月和浩瀚的星海。

“這扇門要不要進,決定權在你手上。”白雲說,“走進去,你就可以回去了。餘小魚,回去之後,你再回頭看一看,想一想,還有很多人想你活著。別再輕易……輕易不願醒來。”

我擺擺手,想要嘆氣卻又憋住,最後只能悶在心裏:“既然你是我,就不會不知道,我沒有什麽引人敬佩的俠氣,身上更多的是市井小人的姿態,永遠都在不安,有點被害妄想癥,還容易斤斤計較。

“有時候耍點小聰明,反而會弄巧成拙。這麽多人想我活著的確讓我感動,但是呀,我不敢向你承諾‘以後會好好生活’這種空話。我太笨了,有些事情需要一點點想清楚,需要一步步去做。而現在,我累了。”

白雲向後一個空翻,又變回了那朵輕飄飄的雲:“我知道。可若是給你一條生路了,那你便會努力地走,若是死路擺在你的眼前,你也會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但是,你更想活著,因為,你想要的……一直都是一個充滿陽光的未來。”

我一楞,過了片刻才醒過來:“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它笑著:“如果你還想再放棄自己的話。”

我也笑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面。”

白雲又變回了我的模樣,對我說:“抱一個吧,餘小魚。”

我抱住它,感覺手中抱的不是實體,而是一片白霧:“再見了,餘小魚。”

我松開它,朝那道門走去,聽見它在背後又問我:“倘若這次回去,長路漫漫,惡人擋道,你當如何?”

“我當如何?”我說。“用暴富,給他們當頭一棒。”

說完,便踏入星河。

睜開眼睛時,一團團朦朧的光映在眼前,我眨眨眼,將光團驅除,隨後眼中盡數白色。

原來是在病房。

好累,光是睜眼就已經累得要喘氣了。

現在的我一定醜得不像話吧……

我面上戴著氧氣罩,眼睛半咪,感覺手上有什麽東西壓著。動了動,壓著我的人忽然嚇得跳了起來。

是張楚嵐。

他似乎覺得是夢,像剛睡醒的幼童揉了下自己的眼睛,隨後眼中的驚喜蔓延開來,卻沒動,他大概還沒反應過來,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

我說:“張楚嵐,我醒來前就在想,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會不會是你。結果真的是你,你說……這算不算心想事成?”

張楚嵐還定在原地,身體像僵化了一般,怎麽也動不了,而且他也聽不太清我說的是什麽。我沒有力氣,說的小聲,氧氣罩也把我的話給模糊了。

但他知道,我回來了。

不過我卻開心不起來,我腦中的記憶在漸漸流失,所有的回憶變成了黑白影像,“刷刷”連成一長條膠卷,自動跑到了一個盒子裏,“啪”的一聲關上了。

我想起白雲最後說的話:“餘小魚,為了懲罰你放棄自己的行為,回去以後,要接受我給你的一個小懲罰喔。”

不是吧?失憶梗?這都多古早了的情節了?!小白你給我出來!這麽狗血的情節你也想得出來!

趕來的醫生摘下我嘴上的氧氣罩,問我感覺如何,而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記憶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束束光在眼前縮短,形成光點,不斷跳躍,最後消失。

我問:“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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