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雪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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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榻上側臥著一個俊美的男子,蒼白如玉的手半掩著唇,輕聲咳著。身後的銀絲傾瀉而下,像是上好的綢緞,美是美極,就是透著一股子涼絕。三千銀絲下,單薄削瘦的身體裹在雪緞錦袍裏,離得遠了,就像是一只雪狐,只有那雙半垂的清眸裏依然晶亮,卻沒有什麽焦距。

風拂過,帷幕再次遮上。

修月唇角的笑散盡,她有些恍惚地看著男子的方向,楞楞的。

雖然只有一眼,可她還是看清了,那一頭的雪色像是針一般刺入眼底深處,眸仁縮了縮,強壓下心頭的情緒,修月不動聲色地回頭,裙裾蹁躚間,塵埃落定。

“還楞著幹什麽,給本小姐把她抓起來!”

回過神,顧飛煙恨恨地瞪著修月,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和諧的笛聲,須臾間,音落。

“煙兒,不要胡鬧。”君黎風在看到那頂軟轎時臉色覆雜至極,目光掠過修月卻是快速移開,廣袖斂在身後,再站定,已然恢覆了屬於他一國之王的氣度與風采,走到門口,神態嚴肅而恭敬:“清王,你終於來了,本王有失遠迎了。”

清王?喜堂上的眾人回過神,丈二摸不著頭腦。

赤炎國只有三個王爺,可據他們所知,並沒有清王一說?

而看黎王這態度,這人……

似乎想到什麽,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外面軟轎的方向,小聲驚嘆:“不會……不會是冥土國的那個清王吧?”

這個大陸有五國,赤炎國屬於五國之一,其中中為冥土國,東為木擎國,南為赤炎國,西為金玉國,北為陵泉國。五國國家以冥土國為首,經濟尤為強盛,其他四個國家為附屬小國。其中,木擎國次之,南西北包括赤炎國在內的三個小國經濟不穩,戰亂常年發生。冥土國除了最高統治者鳳皇之外,只封了一個王爺——清王鳳清音。

不過,一直聽說清王身體不是很好,一直深居簡出的。可……他怎麽會來赤炎國?

“你別開玩笑了?不是說那清王失蹤三年了嗎?”有人小聲嘀咕。

“你知道什麽,前些時候突然又回冥土國了,冥皇那會兒可是高興得緊,只是關於他的消息都封鎖了下來,因為啊……”又一人說到這,向外看了一眼才小聲道:“聽說,有人見過的都說,清王頭發全白了,看起來可……”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了!我還聽說清王的頭發全白是因為一個女子啊,當年那人燒死的時候屍骨無存。清王一個人扒了三天三夜,硬是給扒出了點骨灰,據說當時清王眼睛血紅血紅可嚇人了卻笑得瘋癲,寶貝似的捧緊了那丁點兒的骨灰,然後就消失了三年。再回來,就聽說病得不輕,頭發也……”

“不會吧,這麽……那女子到底是誰啊?”

“可不就是那……”

“砰!”的一聲,那人的話被卡在了嗓子眼裏,有些驚恐地瞪著眼前上一刻還好好地地面此刻卻碎了一地殘渣,吞了吞口水,幾人紛紛縮了脖子,噤了聲。

修月慢慢收回手,腦海裏還是一片空白,垂下的眼翦遮住了覆雜的眸光。

自己還是沖動了,右手五指微微聚攏,眉頭斂得有些深,左手食指慣常地劃過眼角一寸處,指尖不經意地拂過那精致的鳶尾,再擡眼,眼底清明一片,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著,看不出情緒。

空氣中有片刻地躁動,卻又很快恢覆了平靜。

“清王?”那邊,君黎風久等不到他回答再次出聲。

那邊終於有了動靜,低沈清涼的聲音傳過來,很輕的“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吱!”男子聲音落下後,軟轎裏突然傳出一道異樣的聲音。

而聽到那一聲,修月背蹙然一僵,轉過身神色有些不確定地看向軟轎的方向,白色的花瓣沾染了些空氣中異樣的香氣,侵入呼吸間,不知道到底迷了誰的心。眨了眨眼,修月半瞇著眼瞅著軟轎前的帷幕突然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白白的軟軟的,扒拉開帷幕露出一雙滴溜溜的眼,隨後似乎有些不穩,小爪子沒抓緊提溜在帷幕上,在那上面使勁兒地晃蕩著。

小身子一卷,兩只小爪子一松掉在了地面上,滾了滾,縮成了一團雪色的球,渾身純白,沒有絲毫的雜色,過了一會兒,那小東西才慢慢伸開四肢,懶洋洋的,身後毛茸茸的尾巴擺呀擺的,歡騰得緊。

睜開眼打量了一圈眾人,突然,它似乎是看到了什麽,一雙滴溜溜的狐貍眸直楞楞的,巴巴地瞅著修月的方向,突然“吱!”一聲躥了過來。

修月被它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雙手緊緊地攥著懷裏的小東西,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雪團兒?看它狐眸亮晶晶的,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它圓滾滾的小肚皮,終於沒忍住,嘀咕道:“怎麽就吃成這樣了?”

雪團兒也眨了眨眼,狐眸突然淚汪汪的,軟軟的身子朝著修月蹭啊蹭,仿佛在控訴一般:主子你嫌棄了麽,主子你腫麽就嫌棄了……

修月撫了撫額,嘆息一聲,自己才是幾個月沒見它,可它卻是不同。不過須臾,三年已過。恍惚間,修月能清楚的感覺到不遠處一道視線正望著這邊。捏了捏雪團兒毛茸茸的耳朵,修月有些舍不得放手,垂了眼瞼,金銀絲鸞鳥朝鳳宮袍襯得她膚色極白,加上懷裏那一團雪色,恍若畫中走出的一般,目光直視那軟榻的方向,道:“這雪狐……倒是粘人得緊。”

轎中許久都沒傳來聲音,修月皺眉,猜想他到底看出多少。

低下頭,有些暗自埋怨地捏了捏雪團兒毛茸茸的狐貍尾巴,卻又舍不得下重手,手指上移,揉了揉它的小腦袋,尾指碰到它有些涼的鼻子,它不耐,“吭哧”打了個噴嚏。

修月忍不住勾了勾唇,還是這麽笨啊。

那邊終是有了反應,低低地咳著,像是羽毛劃過修月的心頭:已經病得這麽重了嗎?

咳聲停下許久又沒了聲音,好一會兒,軟轎裏的人終於有了動作,極緩地坐起身,銀發順著肩頭滑落。隔著帷幕修月看不到他的表情,可那雙眼睛卻極亮,聲音低啞溫潤,他說:“這狐兒,除了本王……也只親近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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