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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包招娣挺著笨重的肚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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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招娣挺著笨重的肚子走遠, 餘秋琴又折了回來。

“你說你這是……”對上姜糖清亮的眼睛,後面的話一時不知道咋說了,只能避重就輕道:“咱大不了這回敷衍過去, 下次裝作不在家, 不讓她上門就行了,何必鬧翻了, 讓她有機會出去胡說八道呢。”

姜糖猛灌了一杯涼水,擺擺手不甚在意:“愛咋咋地。”

再聽包招娣多講幾次話, 她年紀輕輕就得腦溢血。

有些人的想法就是根深蒂固, 大腦自帶屏障, 拒絕任何與她相悖的事物。

她算是看明白了, 包招娣就是屬老鼠的。

一看就被“封建思想”侵蝕得過分嚴重的人,不少人看不起她天天把“懷兒子”掛嘴上, 但心裏未必不是跟她一個想法。

所以軍營裏的嫂子就算看不過眼她欺負大丫姐妹,也不覺得包招娣是窮兇極惡之人,偶爾還會感慨她是一個被娘家洗腦的可憐人。

伴隨著包招娣對兒子的瘋魔, 夢營長的名聲也不太好。

這有點物傷其類的意思了。

女人想要兒子站穩腳跟是一碼事,但若是男人對兒子也那麽執著……

餘秋琴聽了這話, 仔細瞧她的表情, 就見姜糖掐著大寶的後頸, 露出後媽臉孔:“兒砸!是不是你爸說我母老虎啊?”

聲音特別慢, 威脅感十足。

餘秋琴:“……”這情緒轉變那麽快?

突然心梗。

大寶還以為媽媽在跟他玩, 小奶音嘻嘻笑著, “媽媽, 再來……”

他覺得脖子被捏得可舒服了,把小鏟子往地上一扔,快活地撲到姜糖懷裏, 甜蜜蜜地蹭了蹭:“再捏捏~~”

大寶一撲過來,小寶爭寵的心思也冒出來了,兄弟倆玩得好的時候特別好,但論起“爭寵”的小手段也當真不少。

小家夥跟個炮彈似的砸過來。

餘秋琴剛伸手要扶,沒扶住,姜糖直接跌了個屁股蹲兒。

“哎,你們討打是不是?”回應她的是兩壞兒子的口水洗臉大法,簡直是被雙胞胎當成毛茸茸來rua了。

站在一旁的餘秋琴十分心累,此刻覺得自己特別多餘。

她沈默片刻。

“小姜,那我先回去了。”

“……哈哈哈,快起來,不許往我臉上塗口水……”姜糖左躲右躲,終於把大寶推開了一丟丟,回頭朝餘秋琴笑了笑:“嫂子有空再到家裏坐啊,咱們之前說那事,得盡快辦,哎呀,小寶你個混蛋,不許揪媽媽頭發……嫂子你也少跟包招娣來往了,當心她看你脾氣好叫你幫著伺候月子,大寶!!!!”

餘秋琴:“……”

瞧母子仨鬧成一團的樣子,她再次心累的嘆息一聲。

“行,我回家弄了午飯再過來。”

“嗯。”

符橫雲中午很少回家,午飯一般是娘仨一起吃,吃完姜糖先趕他們去睡午覺,又把家裏收拾了一番,孩子換洗的衣服,符橫雲的臟衣服……不多,但每天都得洗。

差不多三點左右,餘秋琴手裏挎著一個小籃子過來敲門了。

“剛蒸好的米糕,留著給大寶小寶吃。”

姜糖沒見外,道謝後接過小籃子,將雪白雪白的米糕放到盤中收到櫃子裏放好,領著餘秋琴進屋。

餘秋琴還是第一次參觀賀家內部,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看起來就軟軟的沙發,頗有童趣的小抱枕,雪白的墻面,插著蘆葦樹枝、幹枯月季花的小黑陶罐,幹松果零碎的粘在墻上……

不像鐘政委家裏那樣處處透著“昂貴,非凡”。

但她卻覺得,比鐘政委家裏更加漂亮。

對,就是漂亮,見了心情就舒坦。

諸如洗滌靈魂、猶如將自然納入家中這樣的話,餘秋琴想不到,也說不出來。她就覺得姜糖夫妻倆實在,比鐘政委那個清高文化的媳婦更有文化的感覺。跟郝新梅相處,她往往有種擡不起頭的自卑感,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就怕自己的行為在郝太太眼裏不得體,太粗俗。

但跟小姜聊天很難產生這種感覺。

一開始她覺得是因為姜糖出身不像郝新梅那樣顯赫富貴,小鎮姑娘跟鄉下姑娘之間的差別並不是天然不可逾越,她們有共同話題,本質上屬於同一階層。

可似乎又不是這樣。

小姜跟郝新梅說話時,就格外從容。

她很難想象郝新梅陪著孩子在地上滾來滾去,郝新梅更不會將這些不值錢的,隨手撿得到的樹枝、破罐子加工成這般令人眼前一亮的裝飾品……

令人煩躁的油米柴鹽中,似乎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餘秋琴羨慕之餘,隱約又領悟到什麽,“……這,這都是你自己做的啊?你這腦子怎麽長的咧,咋隨便擺弄擺弄就這麽好看啊。”

姜糖笑了笑:“有我做的,也有孩子他爸弄的。反正是不花錢的玩意兒,還能順便培養大寶小寶的想象力,喏,靠近臥室那兩張醜成一團的畫就是他們做的。”

她和符橫雲拿磨得平滑的竹筒做了畫框,中間鋪上舊的白色小碎布,塗上膠水後,讓兩孩子往布片上加東西。

可不是醜得沒眼看嗎?

鑒於這是倆小家夥第一次完成的手工作品,姜糖特意保留下來,等著孩子長大幾歲再拿去嘲笑他們。

餘秋琴聞言,眼珠子都瞪大了,這不是瞎玩嗎?

還能培養啥,啥想象力?

乖乖。

每一個字她都懂,合一塊就不曉得啥意思了。

餘秋琴眉眼微動,想到另一件事:“你男人每天出操前咋還在院子裏鍛煉啊?”

快入冬了,這氣溫一冷啊,她男人每天起床都磨磨蹭蹭的,哪像對門,還沒到六點呢,院子裏就傳來踢踢打打的聲音,她早上起來做飯時,好幾回見著對門院子裏有黑影晃動,似乎在打拳。

姜糖一怔,隨即笑開了:“不是他,是我晨練呢。”

這可把餘秋琴驚著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副“你驢我”的樣子,“……你還練拳?”

姜糖:“反正他早上一出門兩孩子就跟著醒了折磨人,我運動一會兒全身暖和後,再去給倆孩子弄早餐。”

姜糖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領著人到書房,邊走邊說:“我是這樣覺得的,咱們這個想法還是跟郝新梅通個氣。”

“不寫信嗎?”餘秋琴不解。

“信還是得寫,寫之前問問郝新梅怎麽想的。”姜糖請人坐下,又倒了杯茶,才慢慢說出自己的想法:“她畢竟是郝師長的侄女,這事撇開她不好。”

她倒不是覺得拉上郝新梅,領導會更加重視,而是覺得沒必要在細枝末節上跟人起嫌隙。

有時候人家本來沒多想,身邊有小人念叨為她抱不平的話,難免生出是非。若郝新梅對她有不滿,又將這種情緒帶到鐘政委那兒,進而影響到男人的合作怎麽辦?

有些風險,能避就避!

餘秋琴聽她娓娓道來,沈吟片刻說道:“……鐘政委不像是會聽枕邊風的人,而且,他總不能對錯不分吧。”

“你可別這麽想。”姜糖在紙上寫寫畫畫,頭也沒擡:“打個比方,如果我也啥壞事不做,但就是三番五次無視你,你心裏頭不痛快,就找你男人訴委屈,他要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還說你小肚雞腸心思重,你氣不氣啊?”

夫妻之道啊,哪來什麽對錯之分。

誰不希望自己是被偏愛被護著呢?

她若是厭惡誰,也會自私的要符橫雲跟她同仇敵愾!什麽大道理啊、利益得失啊,得等她理智回爐後再談。

“本來也不圖名圖利,當然是怎麽方便怎麽來,對不對?”

組織上表不表揚是一碼事,就怕還得罪幾個呢。

拉上郝新梅可以分攤一下火力。

餘秋琴想了想,“……倒也是。”

“那,什麽時候去找她?”說實話,她挺怵郝新梅的。

姜糖將自己列好的幾條建議推到餘秋琴面前:“你先瞧瞧,看看還有沒有補充的,等咱倆想得差不多了再去找她。”

餘秋琴木木楞楞的,這還是第一次這麽正式的辦一件事呢。

寫封建議信而已,如此有儀式感整得她熱血沸騰,仿佛要幹啥拯救世界的大事一樣。

餘秋琴搓搓手,接過記事本,越看越是佩服。

這麽短的時間,不僅列了好幾條必須扼制不良風氣額必要性,連方法都想了好幾項,“……這,這麽快你都想好了???”

都是腦子,區別咋這麽大呢?

像她就想不了如此周全。一開始還暗戳戳懷疑小姜讓她參與是怕擔責想多拉一個人下水呢,可看看這詳細的建議書,餘秋琴就知道,這事辦就辦了,哪怕在領導面前立不了功也算不上壞事。

小姜拉上她,這代表跟她關系好呢。

姜糖正要開口,就聽沒關門的臥室裏傳來兒子剛睡醒的嚶嚶聲。

她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道:“皮猴子醒了,我給他們穿衣服去。”

餘秋琴想通後,臉上笑容就沒撤下,道:“要我幫忙不?”

姜糖擺擺手,往臥室走了。

給兩個孩子穿好衣服,姜糖就學他們那無良老爸,直接把人往小豬圈裏一放,隨手扔了幾個玩具進去,“媽媽要去工作,你們乖乖的,不許打架不許哭,聽到沒?”

“媽媽最喜歡乖寶寶了,大寶,小寶,誰最乖誰就能吃南瓜兔子哦。”

南瓜兔子是姜糖為了哄他們吃飯弄的一道小甜點,顧名思義就是用去皮的老南瓜雕成兔子模樣蒸熟,南瓜軟糯香甜,兩個孩子都愛吃,只是折騰一次太費功夫,姜糖隔上好幾天才弄一回。

小哥倆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晶晶的。

剛睡醒的小臉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眨啊眨,特別可愛。

笑起來就跟覆制粘貼的一樣,只是一個有酒窩,一個沒有。

小寶深谙爭寵之道,臉上掛著甜蜜蜜的笑,扶著小木床的圍欄往姜糖的方向湊過去,翹起小豬嘴:“媽媽,親親~~~”

“我也要親親~~”大寶不甘示弱。

“行,都讓媽媽香一個。”姜糖樂呵呵地在小哥倆臉上分別親了一記,故意發出響亮的“mua”聲。

兩個小家夥眉眼彎彎,害羞的往姜糖懷裏鉆,甜甜蜜蜜地又喊了好幾聲媽媽,喚得姜糖心軟成了一片眸色溫柔,恨不得再陪他們玩一會。

“好啦,小男子漢要自己玩哦,媽媽要去做事了。”

小床底部安了四個滾輪,姜糖蹲下身將固定裝置撥開,推著小木床到書房門口。

“……你們這床在哪裏打的啊?”餘秋琴見這床還能四處移動,有些好奇。想起一分床就又哭又鬧滿地打滾的小兒子,她有些意動。

姜糖拉開椅子坐下,“孩子爸爸找人做的,我也不清楚,你要打的話,回頭我問問。”

“嗯,麻煩你了啊,小姜。”

“見外了不是。”姜糖笑了笑。

餘秋琴思考速度慢,姜糖也不催。她問一句,姜糖解釋一句,等兩人商量完又補充了好幾條,太陽落山了。

溫柔朦朧的餘暉灑在翠綠青蔥的樹尖,與北方落日的肅殺不同,南方的落日顯得格外柔美,映下一道道剪影。

餘秋琴擡頭,視線透過格子窗,院子裏的月季又開了,橙金色的夕陽落在鮮妍嬌嫩的花骨朵上,她神色微動,面部表情不知不覺變得更柔和了,笑道:“你們兩口子唷,挺有情調啊,我沒說錯,是叫情調吧?”

姜糖被逗得噗嗤一笑。

“你瞧,景美心情也美對不對?你要是喜歡也可以這樣弄嘛,自己家都不折騰成自個兒喜歡的樣子,多傻啊。”

有時候,生活還是需要一點儀式感的。

“用莊重認真的態度去對待生活裏看似無趣的事,不管別人如何,只要一本正經認認真真把事做好,就能發現平淡生活中的樂趣。成天圍著孩子轉,在妻子和母親這兩個角色中忙忙碌碌,就是忘了自己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這日子一長啊,他們就會覺得你的付出是理所應當的,根本不值一提。女人,還是要對自己好一點。”

賢妻良母沒什麽不對,但將家庭孩子全攬身上,讓男人做甩手掌櫃簡直是對自己人生的不負責。

姜糖來這裏這麽久,每次聽軍嫂們嘮嗑便是兒子男人二三事,偶爾夾雜著別人的八卦,談自己本身的很少,有那麽個別人熱衷打扮或是拽拽文還被人說上幾句。

這氛圍,實在窒息!

餘秋琴若有所思。

姜糖意有所指的補了一句:“花了心力澆灌的菜園子,跟隨手一扔讓它肆意生長的荒地總歸是不一樣的,你說呢?”

就像她對待侄女和雙胞胎的區別。

並非囿於親身血脈才會更加惦記,而是因為她在雙胞胎身上花費了更多心思,而侄女畢竟偶爾逗一逗,玩一玩,在態度上便完全不同。

又譬如符大生和賀司令對符橫雲以及賀虎的態度……

手把手教養的孩子在心裏的地位總歸有那麽些特殊。

……

餘秋琴長了一張溫婉的臉,可骨子裏還有幾分果決。

回去後又細細想了一通,第二天便催著姜糖一塊找郝新梅去了。

鐘政委家跟其他屋子永遠敞著門不一樣,隨時都是關著的。姜糖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在門上叩了叩。

敲了兩次後,屋裏才傳來慢吞吞的聲音:“……來了。”

開門的是郝新梅的遠房親戚。

她笑著打招呼:“找新梅啊,她還睡著,先進來坐,我去叫她。”

餘秋琴側首看姜糖,有些詫異。

姜糖眼觀鼻,鼻觀心,輕微搖頭示意她收斂一下表情,“麻煩了。”

大嬸子越發客氣,連連說沒事,去敲郝新梅臥室門時也是特別小心,姜糖眉梢微不可查的揚了揚,聽說這位阿姨很早前就過來照顧郝新梅了,她膽子著實不小,X人幫沒倒前就敢雇保姆,就不怕被有心人捅出去扣一頂資本主義的帽子嗎?

郝新梅自是不怕的。

她披著大紅色的羊毛披肩,用心畫了眉,塗了口紅。

與上回請客吃飯時的素凈低調差別很大。

“別客氣,都坐啊。”她攏了攏披肩,伸手在大寶小寶頭上摸了摸:“才幾天不見,又可愛了唷。”

兩個孩子奶聲奶氣的喊了人,就被保姆帶到一旁玩。姜糖直接將來意說了,等著餘秋琴補充呢,轉頭一看,餘秋琴緊張得呼吸都便急促了,臉上滿是忐忑,可想而知精致少婦郝夫人給她的壓力有多大。

餘秋琴說得結結巴巴,郝新梅嘴角依然掛著笑。

沒說可,也沒說不可。

餘秋琴就更緊張了,她忐忑的舔了舔嘴唇,底氣不足道:“你覺得咱們這想法咋樣?”

“挺好的。”郝新梅笑著說。

餘秋琴提著的心慢了幾拍,又聽她說:“我抽空會跟叔叔提的。”話音落下,她轉身朝阿姨喊了一聲:“櫃子裏還有奶糖。”

“這麽大的孩子能吃吧?”

姜糖眼神微閃,笑吟吟的拒絕道:“別給他們,正長乳牙呢。”

“是,小孩子牙齒沒長好,奶糖容易黏在上頭,萬一不小心咽下去還容易憋氣,等你以後養了孩子就知道了。”餘秋琴還有些懵呢,她怎麽也想不通明明是過來商量正事的,咋郝新梅輕飄飄的一句話就結束了,還不如逗孩子重要。

是以這話她沒動腦子,只是聽到兩人聊天下意識就搭了腔。

說完就意識到不妥了。

軍營裏誰不知道郝新梅結婚七八年都沒懷上呢,她剛才那話相當於捅人家心窩子了。

餘秋琴臉上怪不自在:“對不住啊,我——”

“沒事。”郝新梅打斷她的話,嘴角笑著,但眼底冷了下來,“你們說的事我會跟叔叔提,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再回房歇一會兒。”

餘秋琴有些手足無措,看向姜糖。

姜糖:“那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回去了。”

對待姜糖,郝新梅話裏的溫度上升了一丟丟,“嗯,趕明兒我去你家找大寶小寶玩。”

姜糖點點頭,招呼兩個孩子回家。

走了幾十米遠後,餘秋琴緊張兮兮地問:“……這事,被我弄砸了?”

“算不上。”姜糖將布繩綁在大寶小寶的肩帶上:“她把事攬過去了,咱們等著就行了。”

繩子剛綁好,大寶小寶就撒歡地往前跑,姜糖跟在他們身後,“慢慢走,不許跑,當心摔了——”

剛說完,大寶摔趴下了。

他一摔,連帶著小寶也摔了。

姜糖揉了揉太陽穴,心說馬上就要魔音灌腦,沒想到兩個孩子呆了兩秒,就像找到了新玩具,在地上滾了兩圈。

頭更痛了!

“大寶!小寶!!”

“屁股癢癢了是嗎?想要媽媽打你們嗎?快起來。”把兩個娃拉起來,姜糖拍掉衣服上的灰,言詞嚴厲:“臟兮兮的,以後再這樣媽媽不抱你們了,媽媽不喜歡臟娃娃。”

兩孩子乖乖點頭,睜著又大又黑的眼睛看著姜糖。

把人看得又好氣又好笑。

餘秋琴也被逗笑了,指著小寶說:“你家這兩個小精怪,慣討人喜歡的,這大眼睛眨啊眨,誰能對他們生得起氣啊。”說完孩子,她還是沒忘了正事,“你說等著是啥意思啊,信咱們就不寫了?”

頓了片刻,餘秋琴聲音壓低了道:“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了,小姜,你說她是想攬功嗎?”

“嫂子你那會兒答應我也是覺得這是一樁功勞嗎?”

“當然不是。”餘秋琴反駁。

她是真的被姜糖描繪的未來給驚著了,她是有閨女的人,就忍不住怕閨女遇到重男輕女的婆家。

遇到了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槐米聽這種話聽多了,真養成逆來順受的脾氣,受了委屈也不知道替自己討公道。

“那就是了。”姜糖笑瞇瞇的,“誰提誰有功不重要,重要的是事能辦成。”

“你說的是,對了,賀副團跟你說了沒,附近又開始不安穩了,我家老岳說他又要出任務了。”

“哦?”

“肖營長他們前幾天進山訓練了還沒回來,柴嫦還來問我了,一聽老岳沒進山,她那個臉啊,拉得比驢臉還長。”

姜糖抿了下嘴:“山裏情況很危險?”

“我看是。”餘秋琴面露憂色,“我家老岳不愛把外頭的事帶回家,但最近每天回家臉色都挺沈重的,我看情況估計不太好,不過就算真不好,咱們除了擔心也幫不上什麽忙。”

姜糖“唔”了一聲。

餘秋琴見她面無表情,眼睛不知道在盯什麽地方,又好像在走神,忍不住長嘆一聲。

“你也別擔心,我看不一定能打起來。咱們國家多大啊,山那邊聽說還沒咱們一個省大呢,他們指定不敢。”她男人在這邊呆了幾年,每隔一兩個月對方就會挑點事,起點小摩擦,但總體來說傷亡率不高。

姜糖聽了點頭。

心說那可不是,人家就仗著有老大撐腰呢。

突然有點想拆槍械了。

因為郝新梅的話,寫信這事就被按下了,過了兩三天軍營裏也沒啥動靜,餘秋琴從一開始的期待也因為這幾天的等待漸漸淡了下來,甚至還有點疑惑郝新梅到底提沒提。

不過她一到郝新梅面前就渾身不自在,也不好主動上門去問。

只能又來找姜糖了。

事實上郝新梅確實提了,郝師長起初沒放在心上,直到他妻子提了包招娣的事。

包招娣和夢詩結婚是組織上撮合的,後來包招娣三番兩次在家屬院折騰他也有所耳聞,在這件事上,郝師長多多少少有幾分抱歉,畢竟夢詩本人很有能力,也是被他約談後才答應結婚的,沒想到配了個糟心的。

他細細一琢磨,還真覺得這邪風得壓。

當天就跟另幾個師長通了氣,幾個師長回去跟媳婦一說,沒過兩天,郝師長的夫人組織了學習會。

要求軍屬們都得去,地點就在食堂。

姜糖飯還沒吃完,兩個孩子坐在旁邊的娃娃椅上,小手握著勺子慢慢往嘴裏餵飯,餵一勺漏幾粒。突然聽到喇叭聲,小寶驚得抖了一下,勺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符橫雲正要伸手,就見大兒子抓起勺子遞回弟弟手裏了。

也不知是控制不好力道還是怎麽地,勺子打在小兒子嘴角,不嚴重,只是小孩兒皮膚嬌嫩,登時就紅了。

小寶楞了下就要哭,大寶另一只手就朝他嘴角擂去,將起的調又被摁回去了,“葛葛~”

大寶淡定無比遞了一塊胡蘿蔔過去:“乖,給你吃~~”

符橫雲:“……”頓時笑了,大寶這小子,到底是天然黑呢還是真照顧弟弟啊?

姜糖飛快往他這兒掃了眼,傻笑啥呢。

“明天下午我到食堂上思想課,這邊有設托兒所嗎?”家裏這兩個小子乖起來時她恨不得抱懷裏使勁rua,但搗起蛋也確實讓人腦殼疼,小孩子說哭就哭,說鬧就鬧,人一多肯定哭啼不休。

“我來帶。”符橫雲頓了頓,腦子裏閃過郝師長的話,又想到前些天她琢磨的那些,本想問一問。

擡眸見媳婦兒一臉甜蜜的看著兩兒子,面上並無異樣,心裏一松。

倒不必說了。

學習會連續開了三天。

最後一天,包招娣羊水破了。

這是她的第四胎,過程極為順暢,從第一聲痛苦呻|吟開始,沒到半個鐘,孩子已經呱呱墜地了。

可惜事與願違,依然是個女孩。

包招娣醒後得知老四是姑娘後便撒潑大鬧了一場,咬定有人拿丫頭片子換了她的寶貝兒子,非讓醫院給說法,軍區醫院又豈是那麽好惹的,遇著這情況根本沒替她遮掩的意思,不出兩天包招娣徹底出名了。

師長夫人一看這情形,嘿呀,學習會白開了啊。

思想工作顯然沒做到位嘛。

當即決定給包招娣開小竈補課。

坐月子,不能下床啊?沒關系,幾個領導家屬主動上門。

不聽不理?

那也不行,部隊裏不容許這樣的刺頭存在,思想改造不好就送回鄉下去,幾個丫頭就留在軍營裏吃百家飯算了。

軟硬兼施,包招娣再渾也只能憋著。

姜糖準備半斤紅糖交給餘秋琴,讓她幫忙帶去,自己則專心備考。

兩周後。

“……誒呀,我的小祖宗哎。”姜糖將文具筆記本放到包裏,趕緊把搗亂的兩個兒子拉開,“媽媽自己收拾,你們到旁邊乖乖的,自己玩好不好?”

“帶杯子,爸爸說,說要多喝水。”大寶抓著大紅色的保溫杯往包裏塞,邊塞邊指揮弟弟把兄弟倆的玩具拖過來,“媽媽,闊以帶責個嗎?”

小家夥仰著頭,眼睛bling-bling發光。

姜糖:“……”當一家四口去郊游呢?她去考試有這倆小東西什麽事啊。

姜糖好一頓糊弄,可算把興致勃勃收拾行李的兩寶哄住了。

次日一大早,兩口子先將兩個孩子送到餘秋琴家裏,便往軍營大門趕。他們到得早,又等了一會兒人終於到齊了。

家屬院報名高考的共有五人,只有姜糖是軍嫂,部隊領導特意安排了車送大家到縣城考場。

姜糖迅速掃視一圈,家屬陪考的就兩三個。

符橫雲在其中尤其顯眼,好幾道目光落在他拎著書袋的手上。

她:“……”心裏還怪難為情的。

一開始大家有些拘束,車子行駛了十來分鐘後,便有人小聲討論。

從消息傳出一直到走向考場的現在,所有人都很激動。那種興奮,那種喜悅,那種瘋狂,以及覆習成果即將被驗收的忐忑……讓他們此刻的心情格外覆雜。

車子晃來晃去,天幕是黑的,霜露凝聚在草上,樹枝上,散發著獨屬於冬日清晨的味道。

符橫雲手橫在姜糖腰後虛扶著,免得車子搖晃時她撞到車欄桿。他特意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羊絨毛衣,上頭還帶著別樣的花紋,襯得身姿挺拔,雅致矜貴,特別帥氣。

就是嘴上沒完沒了顯得婆媽——

“遇到不會的不要急,先把十拿九穩的做了。”

“剛才吃飽沒,一會兒再買幾個包子吧。”

“好好考,媳婦兒你肯定行。”

“……”

姜糖:“……”別人都在抓緊最後幾個小時,拼命覆習背誦,探討數學解題思路,他們倆卻黏黏糊糊撒了一車狗糧……任姜糖臉皮再厚,也覺得不好意思。她偷偷拽了符橫雲袖子兩下,偏生對方一副“你是不是覺得冷”的表情,關切的看過來,姜糖只能裝作若無其事。

穩住!

大夥兒心懸在考試上頭呢,肯定不會註意到他們。

早上考的語文。

算上作文六道大題,題目不算太難,至少對於在題海戰術中遨游過好長一陣子的姜糖而言是如此。但題目極具時代風格,政治色彩濃郁,姜糖寫作文時盡量向政策靠攏,對國家未來發展的信心簡直躍然紙上。

她答題速度很快,作文寫完比考試時間快了半個多鐘頭。

姜糖開始檢查,她將姓名和考號檢查完畢確認無誤後,才又檢查前面幾道大題的答案,等給作文捉完蟲,考試結束的鈴聲響了。

考場裏,試卷收起的唰唰聲響起,間歇夾雜著興奮,懊惱。

姜糖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出教室,出了校門就瞧見了在人群中等著的符橫雲,立馬咧嘴笑著小跑過去。

兩人靜靜對視了幾秒,沒說考試的事,也沒做出過分親密的舉動,默契地肩靠肩往外走。

午飯在一處藏在巷子深處的民房吃的。

符橫雲事先給了錢,那戶人家一早就燉了枸杞雞湯,姜糖得空歇了四十分鐘。

下午考的數學,還是同一個教室同一個位置。對姜糖來說,數學比語文更加簡單。她幾乎是一目十行看完了所有題目,心裏有數後迅速答題。

她落筆很快,仿佛一個無情的解題機器,很快到了附加題。

求曲線y=sinx在[0,π]上的曲邊梯形繞x軸旋轉一周所形成的旋轉體的體積。

這是考查定積分。

手有點冷,腿也涼颼颼的。姜糖輕輕跺了跺腳,奮筆疾書。

這次她提前交卷了。

部隊的車就停在學校不遠處,姜糖很快就找到了符橫雲。

“覺得難不難?”他將保溫壺遞過來,姜糖猛地灌了一口,身體很快暖了起來。她笑瞇瞇地點頭:“還好。”

“唷,這麽自信?”

姜糖白他一眼,嬌氣地哼了一聲。

那當然,擱上輩子她也是學霸呢,又花了心力覆習,好幾道題她都刷到過,哪能不會做呢。

“媳婦兒,你真不謙虛。”

這話裏是止不住的笑意,外面風刮著太冷,兩人先上了車。車廂裏就他們兩人,符橫雲忍不住抱了抱姜糖,薄唇在她耳垂上碰了碰,但瞬間就放開了。

大掌包住她凍得冰涼冰涼的手指,“明天給你灌個熱水瓶帶身上?”

姜糖眉目低垂,頭歪在他肩上。

聞言噗嗤笑出聲:“……誇張。”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漸漸地,所有人都出來了。

有人垂頭喪氣,有人喜笑顏開,幾家歡喜幾家愁。姜糖身體坐正,揣在符橫雲兜裏的手也縮了回去,只笑笑著打了招呼。

世界上絕大多數考生從考場出來後,忍不住走上對答案的流程。

姜糖偶爾應上一聲。

第二天考政治和理化。

理化是她的強項,政治的稍弱,但有符橫雲幫著劃重點,平日一有空便和她交流對各項政策的看法,雖不敢說答得多麽標準,總歸不會太差。

最後一堂考完,姜糖徹底放松下來。

老師將試卷密封,面上依然沒甚笑容,只語氣聽著平易近人:“回去後,可以先評估好自己的分數,慎重選擇報考的學校。”

差不多一個禮拜左右,縣教育局裏通知大家去填志願表。

想問一下分數吧,教育助理員也說不知道,只讓她們估好分自己琢磨。

實際上,既沒有參考資料,也沒有報考指南,更沒有老師指導,能琢磨出啥花樣呢。

大部分參加高考的人連本省有幾所大學招生都不清楚,他們更不明白本科、專科的區別。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上大學,離開農村,改變命運,至於上哪所大學,要學哪個專業,這些通通不重要。

像姜糖這般目標明確的可謂少之又少。

姜糖第一志願直接填了北方工業大學,第二志願才是慶華,三四志願空著沒填。

填完志願,接下來的日子只要安心等待錄取通知書就行了。

姜糖閑著無事,幹脆開始教兩個孩子數數念字,日子就這麽不鹹不淡的過著。

沒想到這份安寧沒持續多久。

“砰砰——”

“砰砰砰——”

“小姜,在屋裏沒?”

姜糖披上外套,幾步走出去拉開門,“什麽事啊?”話音剛落,懷裏多了個孩子,姜糖心裏一驚,“……咋了這是?”

“她被包招娣打昏過去了,你先把小丫抱到醫院去,哎喲,包招娣這天殺的瘋婆娘哦~~”餘秋琴說完,已經往包招娣院子跑了。姜糖摟著昏過去的小姑娘,大步往外跑,走了兩步想到床上睡得正熟的兩個小崽子,她眉心皺了皺,趕緊回頭把門鎖上。

到急診室不足三分鐘,身後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細弱的嬰兒啼哭聲。

“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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