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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杠精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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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橫雲伸手,欲拉他起來。

“沒事,哥,這麽晚了,你趕緊回去吧,我自己爬起來。”符鐵牛壯碩的身軀一抖,腿肚子發軟。看符橫雲的眼神頓時像看毒蛇猛獸似的,陪著笑臉結巴道:“不就是個田坎嘛,多大點事啊。”

符橫雲斜睨了他一眼,手抽回去抄在褲兜裏,笑著調侃:“這麽怕我啊?你一個大男人,做小媳婦兒樣也不害臊?”

符鐵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哥,您是我親哥!別說小媳婦,讓我當孫子都成!”

“噗——”符橫雲見他這慫包樣,當即被逗樂了。

他拍了拍沾上露水雜草的褲腿,要笑不笑地瞥向符鐵牛;“跟陳二妞鬼混去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鐵牛,要真看對眼了,就趕緊找老頭子幫你提親去。反正你在他心裏就是給他摔火盆的親兒子,你要辦啥事,他肯定給你辦得穩穩當當。你要是不想負責任,那二妞把你兩的事捅出去了,少說也得安個流氓罪。”

符橫雲蹲下,湊近符鐵牛,手指抵在唇邊:“砰——要吃槍子兒的!”

“到時候白花花的腦漿迸射出來,混著血,別提多好看了。”

符鐵牛聽完,大腦不受控制般,隨著符橫雲的描述浮現出相應的畫面,本就哆嗦的腿登時沒了支點,一屁股跌坐在水裏,無辜的秧苗被壓倒了一小片。

他嘴唇蠕動著,連連搖頭:“哥,哥,親哥咧,你就別嚇我了,這,這男女談朋友的事,沒那麽嚴重吧?我跟二妞你情我願,我也沒強迫她。再說,再說,她要是說出去,她也別做人了,三姑六婆的口水能淹死她!”

嘴上這麽說,但聽這不確定的語氣,就知道符鐵牛心裏還是怕的。

符橫雲站起身,聳肩說道:“你就當我嚇你吧。”

要不是懶得應付老頭子,他才不會有這個閑情逸致提醒符鐵牛這個蠢東西。

符鐵牛懷疑地看向他,等符橫雲望過來時,他又慌得移開了視線,笑著討好道:“嘿,嘿嘿嘿……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丟咱老符家的人!那二妞……呃,二妞早就跟我沒關系了,咱這幾天老實得很,門都沒出。就今天才出來放放風,對了,爸過幾天生日,你記得回家一趟,他還……還挺想你的。”

符橫雲隨意哼了聲。

轉身正要走,符鐵牛顧不得沾了滿手的泥,趕緊將滑落到鼻梁上的汗水擦去。

乖乖呢,咋就那麽不走運,偏偏遇到符橫雲這個煞神呢?符鐵牛只要看到他,渾身骨頭都咯嘣脆,疼得死去活來的。

突然,那道挺直的背影又停住了。

符鐵牛臉上的慶幸沒來得及停留三秒,心驟然被掐緊了:“……呃,是還有啥沒交代完嗎??雲哥你直說,我肯定兩肋插刀,義不容辭,絕不拖拉。”

符橫雲扭頭,看了他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老不老實。符鐵牛上半身趕緊繃得直直的,一臉“我很可靠,我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表情。

“前幾天有女知青摔到果園灌水渠的事,你知道吧?”

符鐵牛心跳停了半秒,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臉上的橫肉甩來甩去,“沒,沒沒,誰摔了,沒聽說過啊,我不知道,哥,你別這樣看我,我真不清楚啊。”

“你最近老實點。”符橫雲沖他笑了下,微微向前傾身。

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跟陳大宏他們說一聲,少去知青點溜跶。”

符鐵牛點頭如搗蒜,看見符橫雲走遠的背影,終於緩過來來了。這可真是,要命唷。

每回被符橫雲逮到,他都要疑神疑鬼好幾天,生怕迎來一頓金剛鐵拳。別看符橫雲個頭瘦削,看起來文弱書生樣,但他的一腳一拳可是真資格的!

誰捱一下得躺床上十天半個月。

符鐵牛早些時候沒少挨打!

告狀後被打得更慘。符橫雲那家夥打起架來就是不要命的瘋狗,就連他親爹出面,也無濟於事。

符鐵牛手忙腳亂從水田裏爬起來,突然感到後怕。

完了。

要是被那個煞星知道,尹秀眉差點被三狗子強了那天,他正好在果園,那……

可尹秀眉自己不是也沒說嗎?

她要是跟大隊長說了,就算他跟三狗子關系再鐵,他這麽一身正氣的人,肯定會站在正義的這邊幫她作證嘛。

對,就怪尹秀眉那個小娘皮自己不說。

不是他故意隱瞞。

符鐵牛咕噥了好一陣兒,總算把那點子心虛給撫平了,頗有點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架勢,那志得意滿的樣子,哪還有剛才在符橫雲面前的慫包影子。

他哼著小調兒,搖搖晃晃往家裏走去。

回到家,堂屋裏還亮著煤油燈。知道他又出去瞎混了,閆桂芬特地坐在屋裏等他。符鐵牛輕手輕腳走到門邊,試探性一推,嘿!果然門沒拴。

閆桂芬打著盹兒,一聽大門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頭猛地往下點了點,登時清醒了:“站住!”

符鐵牛身形微頓,無奈轉過身:“媽,你嚇死我了。”他還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屋呢,結果沒逮了個正著。果然一遇到符橫雲準沒好事。符鐵牛怪沒形象地癱在木椅子上,努嘴使喚道:“哎喲,渴死我了。媽,趕緊給我倒杯水緩緩。”

閆桂芬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喝喝喝,就知道使喚你親娘。不是讓你最近別出門嗎?你咋不聽話呢,說吧,你今天又去跟誰吃酒了,怎麽這會兒才回來?你也不怕醉死了摔到哪兒丟了命!去年村頭的陳癩子就是喝醉了一腳踩空成了水鬼。”

符鐵牛本就不是耐心的人,一聽閆桂芬沒完沒了地嘮叨,不耐煩地低吼了一聲:“媽,你能不能別說了,跟蒼蠅一樣嗡嗡嗡的,我頭都要炸了。”

閆桂芬作勢要錘他。

符大生聽到堂屋裏的動靜也出來了,見母子倆劍拔弩張,誰也不讓誰,趕緊打圓場:“做啥呢,鐵牛是大人了,都懂事了,別動不動就拎棍子打他,要讓他那群兄弟知道了,多沒面子啊?”

符鐵牛點頭附和。

閆桂芬哪能真打符鐵牛。

她就生了這麽一個,就是塊棒槌,那也是從她肚子裏爬出去的棒槌。再看符大生幫腔,心裏不免感到熨帖,但嘴上卻不饒人地說道:“就你護著!這麽大個人了成天不幹正事,就會跟著陳家院子那幾個小子鬼混……”

察覺到她又要沒完沒了,符大生趕緊打斷她,示意她說正事。

閆桂芬噎住,扭頭看著符鐵牛:“過來,媽跟你說,咱今天去陳二妞家提親了,她爸已經答應了,你這幾天就老老實實呆著,準備結婚吧。”

符鐵牛大驚失色:“媽你胡說八道什麽?我跟二妞那是過去的事了,我們早就掰了,你可別亂點鴛鴦譜。”咋都把他和二妞扯一塊,符橫雲是,他媽也是。他跟二妞早八百年不聯系了,不會是那個死三八大嘴巴,把他們的事到處說吧?

符鐵牛想到這兒,表情陰惻惻地。

心說要是陳二妞四處敗壞他的名聲,他一定要她好看。

閆桂芬拿起手邊的黃荊條抽了符鐵牛兩下,暴躁道:“老娘胡說?前天你跟二妞在牛棚那邊幹了啥,你心裏沒數?要不是董寡婦說漏嘴,我還不知道呢。你說說你咋這麽不省心,這可是流氓罪,如果有人成心跟你過不去,把你舉報了,你媽我還不得哭死……反正這婚事就這麽定了。”

符鐵牛目瞪口呆,連被抽了也沒反應過來。

楞了半晌終於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破口大罵:“哪個鱉孫子說的?前天我根本沒去牛棚,我在果園呢。陳二妞跟誰幽會我咋知道?媽,我可告訴你啊,這門婚事不作數的,我不同意。你也不希望咱們家給別人養孫子吧?還有,到底是哪個缺德鬼在背後誣賴我,看我不把他家給砸咯……呸,跟老子才分手幾天呀,就看上別人了,還好我慧眼如炬,早就把她甩了,不然還不得滿頭綠帽……”

符鐵牛扒拉了下頭發,突然覺得自個兒聰明絕頂。

瞧瞧,他都不用給‘隔壁老王’養孩子。

他後半句含糊不清,閆桂芬沒聽見,不然又得打他。

但前面一句對閆桂芬來說,也是個不得了的消息,好在沒心臟病,不然得當場病發。

她滿腦子只盤旋著兩個字:完了。她壞事了,陳二妞不是跟她兒子滾茅草屋,那是跟誰啊?陳家咋那麽不要臉呢,知道她誤會了怎麽不澄清呢?要真結婚了,她們一家子的臉往哪放?以後誰還瞧得上鐵牛,不都在背後笑他綠毛烏龜啊?

閆桂芬一臉崩潰:“你……你咋不早說啊?”

符鐵牛也是一臉生無可戀:“我哪知道你這麽能折騰?你就不知道先問問你兒子嗎?反正陳二妞我肯定不會娶,媽你看著辦。”

閆桂芬聽見他這死皮賴臉、理直氣壯的語氣,手又癢了。還是符大生眼疾手快摁住了她:“明天去跟陳瘸子說清楚。反正今天咱們去的時候,也沒人知道是商量婚事。”

閆桂芬:“……萬一他家不願退呢?”

符大生:“那她閨女的名聲也甭要了,跟其他男人廝混還栽贓給咱鐵牛,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美事。”

閆桂芬點頭,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她再次揪住符鐵牛的耳朵,壓低了嗓門:“你說你前天在果園?那,尹知青的事兒你曉得伐?”

“不知道,別問我。”

符鐵牛先是被“結婚”消息刺激到了,後又得了符大生的準話,強撐著的酒意便開始渙散了。

腦子混混沌沌的,自己也沒反應過來自己說了啥:“三狗子撕她衣服的事,我不知道,誰來問我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閆桂芬:“……”

符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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