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要怎麽辦才好？

大腦這時候已經努力在從一片空白的樣子裏恢覆了,可是思考的效率依舊不盡人意。

說到底她就是一個玩游戲的普通人而已，究竟為什麽會這樣啊。

……

“所以呢？”竹取千遙咬牙反問他，“我不能跟大哥走，難道應該和你走嗎？”

“我的話已經說完了,”「工藤新一」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藍眸平靜地看著她,“留在我身邊不失為一個聰明的選擇,但你如果做出其他決定的話,我也不會阻止你的。”

“聰明的選擇？”

竹取千遙盯著他,試圖從他那張臉上查找出一些什麽線索,但最終卻一無所獲,於是她直白地問道——

“你知道的，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如果你想要我留在你身邊的話，那麽就把這個選擇的聰明之處直白地告訴我，我不一定能猜到，不是嗎？”

那雙藍眸微微露出半月眼的樣子,片刻後「工藤新一」嘟囔了一句,“真是拿你這個笨蛋沒辦法。”

“那麽你聽好了,”「工藤新一」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毫無波瀾地將脆弱的頸部暴露在她面前,唇湊到她的耳邊，“我是唯一知道你是「玩家」的npc，也是留下你的罪魁禍首。”

“要是想離開,比起黑澤陣,我可是更好的突破點。”

「工藤新一」的手從肩膀隨手挪到了她柔軟的發頂,動作親密地胡亂揉了兩把,然後說道，“如果你跟黑澤陣走的話，我會立刻告訴他你是玩家這件事。”

“他為你做出的改變有多大，被戲弄的憤怒就會有多強烈，在這個基礎上，你覺得黑澤陣會怎樣對你？”

他松開了手，退後一步。

竹取千遙看見他漂亮通透的藍眼睛，就那樣微微垂著看向她。

以她對大哥的了解，這種隱瞞無異於欺騙，等待她的唯一可能性，就是從伯/萊/塔的槍口裏射出的子彈。

身為實驗體的恢覆能力是有限的，多花點功夫，總能殺掉她。再不濟，只要兩個月後不給她藥劑，她自然也就會死掉。

琴酒也好，黑澤陣也好，都是多疑、謹慎，而且危險的人。只有從來沒騙過他任何一句話、並且對他保持著絕對信任的黑澤千遙，才可能擁有他的信任。

一旦這個前提被打破……

竹取千遙不認為自己會成為那把伯/萊/塔之下的例外。

她嘲諷似的說道，“……那麽，等到那時候，再將一無所知的我從大哥手下救出來，或許我會感激你也說不定吧。”

“真是的，”「工藤新一」攤了攤手，“雖然我確實有那樣想過，但是一想到千遙可能會被殺掉的情形，就有些接受不了。”

他嘴角微微上揚，那雙藍眸帶著自信的笑容微微亮了起來，“而且，這樣鮮活的、問我問題的笨蛋千遙，我暫時有更感興趣一點。”

那張臉上露出這樣的神情，和自信地得出答案、說出推理結果時的工藤新一相似度瞬間高了起來。

“別說得你好像喜歡我一樣，Boss，”竹取千遙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充其量只是你覺得好用的棋子而已。”

“或者說，我身為玩家的身份，會讓你覺得玩弄起來更有意思一點嗎？”

“啊咧啊咧，”「工藤新一」露出了稍微有些被噎到的吃驚表情，“為什麽要這樣想呢？我只是希望找到一個、可以體會我的感受的人。”

他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沒辦法，我實在是有點太寂寞了啊。”

竹取千遙敷衍地“哦”了一聲，然後問道，“那麽Boss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麽呢？”

「工藤新一」動了動手上的腕表，不太高興地撇了撇嘴，“想要從我這裏得到答案，好歹別露出這種敷衍的表情嘛。”

“你要是拿出以前對Gin的態度，說不定我被攻略以後，連怎麽離開游戲世界都會直接告訴你的。”

“才不要啊，”反正騙不過他，竹取千遙直白地說道，“那就是把大哥這條路完全堵死了吧？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

“我可不會讓你有吃別人籃子裏雞蛋的機會，”「工藤新一」冷哼了一聲，“接下來我會幫你解決掉現在的場面的。”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面無表情地按了兩下腕表上的一個按鈕，兩根細針猛地接連彈射出來。距離太近，竹取千遙飛快地、下意識地避開了第一根。第二根則從露出的手腕邊緣擦過，擦出一道血痕。

藥效順著傷口開始發揮作用，只是一兩秒的時間，整只手臂就全無知覺了。

而這時，第三根麻醉針，刺入了身體。

竹取千遙皺眉，身體發軟，下意識想要找什麽東西靠一下，聲音有些弱了下來，咬牙問道，“你……”

「工藤新一」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讓她靠進自己懷裏，“真是的，這麽警惕，害得我多浪費了兩根麻醉針。”

“好過分。”

伴隨著這種毫無道理的指控，「工藤新一」另一只手拂開了她額邊的碎發，露出那雙掙紮著的綠眸，欣賞了幾秒，才提醒道，“你不會痛，所以也沒辦法通過痛覺來抵抗麻醉藥效，保持清醒。”

“只能乖一點，好好睡一覺吧。”

“我不是都說了嗎，是幫你解決掉現在的場面啊。”

……

意識逐漸陷入模糊之中，像是溺亡的人伸出手什麽也沒抓住，只能沈入水底。

竹取千遙一向討厭這種感覺。

但她還是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是被穿著女仆服飾的人叫醒的。

對方拉開窗簾，恭敬地立在一旁，低聲道，“竹取小姐，您該去上班了。”

竹取千遙遮了遮外面透進來的光，揉了揉額頭，起身才發現衣服已經被人換成了睡衣。

她皺著眉起身，床邊則放著一整套外出的衣服。

女仆退了出去。

竹取千遙穿好了衣服，走出門時，發現對方還在門口等著，一路將她引到了餐桌旁。

已經露出了和工藤新一完全相同的一張臉的Boss，正坐在位置上看著報紙，聞言擡了擡頭，視線微頓，然後誇獎道，“今天真漂亮啊，這就是所謂的人靠衣裝吧。”

“……”

竹取千遙沈默幾秒，保持著佛系心態坐下，然後開始平靜地吃早飯。

「工藤新一」反而放下了手裏的報紙，盯著她看，問道，“你不問我做了些什麽嗎？”

咽下嘴裏的食物，又喝了一口牛奶，竹取千遙無所謂地說道，“會告訴我的，無論我問還是不問，你都會告訴我。”

「工藤新一」皺眉，不爽地說道，“你當笨蛋當得太心安理得了吧？我還以為不能回到現實可以讓你認真努力一點。”

竹取千遙看了看對方不爽的表情，突然舒服了起來，於是繼續說道。

“說實話這也就是一個游戲而已吧，現實世界裏每天都有人會迷失在虛擬的游戲世界之中，我現在也不過只是其中一個平平無奇的游戲宅而已。”

還是那種渾身散發著蒼白頹廢的游戲宅，即使天生外貌條件優秀，也單從外在表現就孤僻得讓人沒有接近欲望的那一類人。

這樣的她，也只有在面對立體紙片人的時候可以勉強有努力社交下去的欲望。

至於眼前的Boss……

已經不能算是她會有社交欲望的範疇了吧？

“你就是在故意惹我不爽吧？”「工藤新一」皺眉，“順帶還能讓我放松一下警惕什麽的。”

“我還是勸Boss你把我當成笨蛋，不要用聰明人的視角多想，或許可能會比較好理解一個普通人的擺爛心情。”

竹取千遙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

“不可以，你怎麽能擺爛呢？”「工藤新一」皺著眉，怒氣值開始有些上來了，“迷失在虛擬世界難道是什麽可以輕易接受的好事嗎？”

“所以我多花了一點時間來接受嘛。”

那雙藍眸有些怒氣沖沖地看著她，“你好好地、給我認真起來啊。”

“能做到這種支棱起來的事情，我就不會天天沈迷於各種游戲裏了，”竹取千遙起身，“也就更不會被你困在游戲世界裏了。”

“做不到的事情就放棄，這是笨蛋的生存守則。”

她朝外走了兩步，想了想，倒回來問道，“上班是要做什麽？還和以前一樣做任務嗎？”

「工藤新一」把那張報紙揉了幾下丟掉，有些事情超出意料以後的暴躁感，回答道，“當然是回去繼續當你的老師。”

“……噫，”竹取千遙皺眉，意外地說道，“我還以為Boss你已經幫我把這個身份徹底處理掉了呢，竟然還是要回去當社畜嗎。”

“通過綁架你，”「工藤新一」起身，把昨天從她身上拿走的手機丟還給她，“我得到了談話機會，同時和紅方還有黑澤陣達成了共識——”

“先一起清理掉那些在紅方推動人體實驗的人。作為合作的條件，我會先讓你安全地回到他們的視線裏。”

“而這個任務最終完成時，我會提供讓你變回普通人體質的藥劑。他們可完全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條件。”

竹取千遙吐槽道，“說起來，最大的罪魁禍首不是Boss你嗎？怎麽可能會有人信你？”

“創造讓他們心甘情願倒戈為我工作的環境，也是我的能力，”「工藤新一」語氣微頓，不屑一顧地說道，“只要這樣告訴他們，其他的理由他們會自己腦補的。”

“不過這種理由都是騙聰明人的，像你這種笨蛋，”「工藤新一」皺眉，“你倒是給我認真一點，哪怕只是笨蛋的虛與委蛇呢？”

竹取千遙皺眉，搖了搖頭，“不，太麻煩了，而且根本騙不過你吧？那不是就像跳梁小醜一樣了嗎？我拒絕。”

「工藤新一」盯著她，“即使被永遠困在游戲裏也無所謂嗎？你在現實裏沒有在乎的人嗎？迷失在游戲裏不會讓他們擔心嗎？”

竹取千遙直白道，“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啊。”

他一下被噎住了。

“父母雙亡，雙方都沒有多餘的親戚，”竹取千遙介紹道，“現實的社會允許孤兒在自身有財產的情況下獨自生存，所以我就這麽過下來了。”

“對於我來說，虛擬和現實差距最大的地方，也就是追的漫畫連載不一樣、能打的游戲不一樣了吧？”

“既然如此的話，作為笨蛋的我找不到離開的方法，那就先擺爛著唄。”

竹取千遙直白說道，“主要是，看見Boss你不爽的樣子，我突然就舒服起來了。所以比起給你看我掙紮的樣子，讓你產生玩弄我的快感，果然還是現在的場景更讓我舒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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