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共線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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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剛打完架的大猩猩一人坐在沙發一頭,各自沈默著,一言不發。

門鈴很快就響了,他們倆沒有要動的意思,萩原研二只能起身去開門。

諸伏景光站在門外。

夾克外套帶著深夜的寒氣,那雙藍色的貓眼一反往常的溫和,冷淡而鋒利。

他連招呼也沒有打,徑直走到降谷零身前,俯身揪住幼馴染的衣領,問道,“黑澤遙沒有死,這句話到底什麽意思,zero?!”

諸伏景光咬著牙,強壓著情緒的波動,繼續說道,“你明明看過她的死亡記錄,不要拿這種事情和我開玩笑,也不要拿這種事情來試探我。”

“好啦好啦,小諸伏,冷靜一下,先坐下來,”萩原研二作為現場唯一一個還冷靜著的人,努力緩和著氣氛,“好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先來理一理到底是怎麽回事吧?”

諸伏景光盯著幼馴染數秒,然後松手,坐了下來。

降谷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手指觸碰著出門前她幫自己打的領帶,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正常地露出笑容,但這個笑牽動了嘴角的傷,隨後變得狼狽起來。

松田陣平的手指插進自己那頭卷毛裏,表情暴躁而不耐。

“那麽,就從時間線來理吧?”萩原研二問道,“小陣平還在警校的時候,就已經和她在一起了哦,小諸伏和小降谷有比這個更早的嗎?”

其他兩人沒說話,松田陣平冷冷地笑了一下,提醒道,“當時千遙來警校門口找我,你們明明還見過她的,我提到她的次數也不少。”

“好啦好啦,”萩原研二努力維持著在這奇怪氣氛中快要支撐不下去的笑容,“小陣平,現在還是先說正事,別宣誓主權了吧?或者說,要我幫你講嗎?關於小竹取是怎麽「死」掉的。”

他咬了咬牙,惡狠狠地回答著“不用”,然後扒拉著自己珍貴的回憶——一大半守著不想讓別人知道,一小半想要拿出來狠狠炫耀。

但最終,他還是只用簡潔的語言,邏輯清晰地描述了一遍她的死因,直到最後,只剩下一句話。

“……1月6號,那一天,千遙死了。”

原來曾經的警校同期就是伏特加口中的那個警察。

諸伏景光垂著視線,不知道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於是只平靜著,接著朝下說,“1月10號,我在杯戶町鶴田醫院,見到了她。”

“她身體很差,躺在病床上,脆弱到連自保能力都沒有,所以琴酒派我保護並且監視她。”

從失去她以後,諸伏景光每一天都在想她,反覆咀嚼這些相處時的回憶,一次又一次從中汲取力量,用以熬過每一個沒有她的日子。

所以,從開始到結束,他記得太清楚了。

“……十月十三日,行動收網,公安上級,從我手中帶走了她。”

諸伏景光微微頓住,似乎在猶豫什麽,但最終還是痛苦地閉了閉眼睛,將那份只看過一遍、就將每一個字都印入腦海的實驗報告,一字一字覆述。

“……十月十九日,槍傷痊愈,使用調配過後的微型炸/藥……”

衣領被抓住了,諸伏景光下意識頓了頓,只看見同期那雙火氣快要噴湧而出的眼睛。

松田陣平啞著喉嗓,質問他,“你就是這樣保護她的嗎?!”

不敢回答,不敢回視。

諸伏景光只是繼續說了下去。

“十月二十七日,痊愈……大面積傷口的愈合時間更長……”

松田陣平的手微微松了松。

……為他而死的那次爆炸裏,她失去了健康的身體,一整年都沒有恢覆。

他收回了手,越聽下去,心裏那股火焰燒得越旺,想要發洩一通,身周的所有卻都是和她的回憶,仔仔細細保存了四年的回憶。

他守著和戀人的那點回憶生活,他的戀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被限制自由、被監視,接受慘無人道的實驗,無聲息地再一次死亡。

……我又有什麽資格去質問他呢?沒有問過她為什麽會在黑暗裏,理所當然地為了自己那所謂正義,請求她為了自己走那九十九步。

對於她而言,踩在刀尖上,絕對會通往死亡的九十九步。

“警視廳警察廳什麽的,”早就約束自己不能在和她一起居住的房子裏抽煙,松田陣平只能暴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咬牙切齒地說著已經晚了很久的話,“渣滓都去死吧。”

“那些混蛋公安、混蛋議員,才是該死的人吧?!”

“……十一月十九日,心臟停跳,實驗體死亡。”

諸伏景光沒像他一樣惡聲吼叫出來,這些文字一字一字組合起來,在腦海裏已經深刻地印刻了近三年,那種痛苦已經麻木,麻木地刻在骨髓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著他,自己親手將愛的人推進了怎樣的苦海。

降谷零已經查過這些事情,在那間秘密檔案室,他經歷了和對方一樣的心情起伏,只是無論是波本,還是降谷零本身,都太習慣將情緒壓制下來,努力去思考應該繼續做什麽。

諸伏景光看著幼馴染的表情,就明白自己在檔案室裏就該發現他的不對。

他堅定地在乎警察這份職業,不是因為這兩個字,而是這背後的含義,代表著「守護」的含義。

所以,面對這個人體實驗,他絕對不可能像當時表現的那樣平靜,那種刻意裝出來的、劣質的平靜。

只是諸伏景光自己已經麻木了,心中的正義坍塌時的感受,已經被親手送愛人去死的痛苦所掩蓋,橫亙在心臟的某處,看似無足輕重,實則時刻重壓,不得解脫,每刻都在維持著這種劣質的平靜。

降谷零看了看他們,接著繼續說了下去,“我是作為波本在黑衣組織臥底時,在美國認識她的……”

他用簡短的話語,講了發生在克莉絲汀身上的事情。

“……摧毀黑衣組織後,我打了電話給她,我說我可以為她申請汙點證人。”

身上多了兩束視線,仿佛是在為預見的那個未來想要揍他,降谷零沒有理會,而是繼續陳述著發生過的事。

“……她跟我說。”

“我有點累了,也不想再努力了。”

“希望下一次,能抽到一張普通人的身份卡。”

降谷零揉了揉額頭,覺得頭有點痛,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因為實驗體的自我修覆能力,她沒能死掉。”

但誰都知道,她已經把自己打碎了太多次,完全不知道要怎樣才能重新把自己拼湊起來了,是徹底抱著想要死掉的想法,去代替萊伊的。

“……FBI已經盯上她了,公安一旦發現她的存在,也會對她下手,所以我在找到她以後,私自把她藏了起來。”

“直到她醒來的那一天,我發現她失憶了。”

將自己一次次放棄的她,忘掉了以前所經歷的一切,也忘掉了自己已經放棄要活下去了。

“想要重新靠近她、重新追求她,”降谷零低垂著視線認真道,“你們想做什麽都好,但是,不要讓她想起來以前的事情,不要讓她知道,自己已經死過很多次了。”

“……到現在,”萩原研二低聲說道,“忘記已經是一件最幸運的事情了吧。”

“另外,能讓她活下去的藥劑只有六支,一支三個月,一共只能堅持一年半的時間,”降谷零提醒道,“如果她受了傷,這個時間還會繼續縮短。”

“我已經在想辦法了,我現在負責的黑衣組織的殘部清理,如果能找到一些重要的實驗室,或者是琴酒這樣的重要人物,或許還能再找到幾支藥劑。”

“等FBI徹底離境,我準備給千遙辦一個假身份,讓她作為普通人生活。”

——以後的每一天,都作為普通人生活吧,我會努力守護你的,千遙。

“我的提議,”降谷零問道,“你們有什麽問題嗎?”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吧,”諸伏景光平覆了情緒,貓眼微微勾著,像以往一樣露出笑容,“我就快升任了,公安內部的消息,我會仔細註意的。”

松田陣平臭著臉,咬牙切齒,“我也同意,那些渣滓,也絕對都不能放過。”

“小竹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額邊垂落的長發微微遮住紫眸中的情緒,萩原研二微笑著回答,“所以我也會幫忙的。”

“其實除了班長不在,和以前警校時期也沒什麽太大區別?”他拍了拍幼馴染的肩膀,微笑著緩和氣氛,“不要這麽苦大仇深啦,我們之前闖的禍也完全不少哦,打掃澡堂什麽的也沒少做過吧?”

只是這一次,一旦被發現,就完全不是打掃澡堂能解決的問題了。

……

“對了。”

具體談妥一些事情後,在離開前,諸伏景光微笑著說道,“zero,千遙她還住在你那裏嗎?”

松田陣平補充道,“不僅如此,他還讓千遙只穿自己的襯衫和外套。”

降谷零嘴角抽了抽,看著幼馴染的笑容,下意識後背一寒,退了半步,解釋道,“襯衫是新的,我沒穿過,因為忙著換藥劑,所以才沒來得及幫她準備——”

“別狡辯了,小降谷,”萩原研二問他,“你敢保證自己一點私心都沒有嗎?就算你敢,這裏也沒人會信的。”

“公平起見,”諸伏景光盯著幼馴染,笑著繼續說道,“等到假身份辦好,就讓千遙獨居吧。”

“在假身份的事情辦好之前,”松田陣平咬牙切齒,“你最好管好你自己,不要仗著她失憶就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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