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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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馬車裏看著漸漸變小的故友身影，想想將要赴任的蠻荒小島,王樸心裏不感傷是不可能的，但是此行遙遠那裏應該沒有人知道自己‘勾引朝廷命官’這項罪名。以後不必擔心遭人指指點點只這一事還算是好處，想到這兒他嘆口氣又掛念起被禁足的葉懷堂，希望他經過這次事件後能心願得償從此自在開懷。
幾天的路程後便到了福建邊境然後便是水路，乘船又過了兩個多時辰才到了琉球島，這可難為了不識水性的王樸，在船上吐的胃已經空了。
船停穩後他努力提起精神看看身邊已經暈過去的侍從，轉頭想提醒船家自己的身份，卻看見岸邊站著幾人跟船家打過招呼後走到自己身邊行禮，“見過巡檢司大人。”，他眼神渙散的沖他們點頭然後再也沒法堅持的向前栽去倒在一人懷裏。
醒來的時候他身上仍是難受，強迫自己清醒後努力定一下神，一轉頭便看到屋裏桌邊椅子上坐著一個白衣青年正在看書。那人面容姣好連平時不註意這些的王樸都一眼驚艷，此刻他面色沈靜認真一副正得趣的樣子，王樸想要叫他一張口卻只發出個短促的單音。
那白衣青年聽見動靜向他望過來隨即微笑道，“大人醒了？”，看王樸努力著要起來，那人便起身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扶他坐好。把枕頭放在王樸身後墊好後，轉身在床尾小幾上倒杯茶遞給他，“大人喝點茶水潤潤喉嚨，一會兒再用飯。”
王樸喝了水感覺好受不少便開口問，“敢問閣下是誰？”
那人接過王樸手上的空茶杯然後恭敬回答，“在下司悠表字無極，在島上幫大人管理文書是沒有品級的小吏。”
王樸聽了點頭，“司悠兄弟，這是哪裏？”
司悠將茶杯放好回答，“這是寒舍，因為府衙的房子久無人居，而且您的侍從又暈過去了，小人就自作主張安排大人在這兒休息，還望大人不要怪罪。”
王樸笑笑，“司悠兄弟說笑了，我受你照顧感謝還來不及呢你怎麽會怪罪。”
司悠展顏一笑，“多謝大人，”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小人鬥膽，想要問一下大人姓名寫入卷宗以便記錄，因為這島中閉塞，連大人到任的消息也是出海的漁民帶回來的。”
王樸跟他說了這陣話文縐的難受便直言道，“什麽大人不大人的，我名叫王樸，”頓一下微紅了臉接著說，“表字之儀。”
司悠有趣的笑問，“有鳳來儀？”看著王樸不滿糾結的眼神又遲疑的問，“難道是宜室宜家？”
王樸心裏不知怎的就感覺司悠是在捉弄自己，可是仔細看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臉認真，所以只能忍耐著回答，“是儀表堂堂，反正以後就叫我王樸或者王將軍就好。”
司悠點頭隨後又搖頭，“恕小人逾矩，大人名諱小人自是不敢喚的，至於‘王將軍’在這裏好像也不是很合適。”
王樸一想自己已經被貶早沒了什麽王將軍，羞愧之餘又有些感傷便靜默了聲音，司悠看他這樣輕嘆一聲，“戰伐沙場固然暢快豪邁，能守得一方平安也未必辜負大丈夫志向。大人來到這裏是天意也註定您將在這裏有番作為。”
王樸聽了他的話開懷一些對司悠也有了些感激，但轉瞬他就想到一件事，“你知道我？”
司悠笑道，“王樸王將軍的大名這天下有幾人不知道的，靖武元年的武舉人，之後做武將軍副將跟他南征北戰，官至殿前司副都指揮使。”
他話雖這麽說卻難說服明察秋毫的王樸，“可是這種程度的了解卻不像是久居這孤島的書生能達到的。”
司悠也不隱瞞，“大人可聽過‘相思無極’？”
王樸聽了一想驚訝的看著司悠，“相思無極，司無極？你是鏡緣先生的大弟子？”
那鏡緣先生是天下最有名的算命先生，而且以博學厚德為世人稱道敬仰，他的大弟子以面貌清俊文采卓然出名，引得無數女子傾慕男子艷羨，又因為取字無極便得‘相思無極’的稱謂。
思及此王樸馬上恭敬了態度，“先生怎會在此地？”
司悠淡笑，“我早年跟師傅四處雲游，直到前年才來到這裏等候我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
看著王樸疑問的神情司悠溫柔了眼神，“是，我從小便是孤兒被師傅養大，師傅算中有一人會與我相守一生，我便在這裏等他。”
王樸想問他等到了沒但是覺得這麽打聽人家私事太失禮了，便沒有再多問，“先生大名我早有耳聞，可是你‘大人’‘小人’的稱呼說的我很是慚愧啊，不如咱們間就直喚姓名可好？”
司悠眉眼帶笑，“求之不得，那咱們到廳裏用飯吧，之儀。”
王樸被他這一聲‘之儀’噎了一下，暗罵自己自掘墳墓，卻礙於對司悠的敬仰之情不好反駁，只得起身下床跟著司悠出去，出了屋門就看到一個小廳對面又是一個屋子，看模樣跟自己睡的屋子格局一樣也是寢居。
兩人在廳中桌前坐好，司悠對守在屋門口的小童說了句‘福泰，布飯。’不一會兒那小童還有一位老婦便開始布飯。司悠將筷子遞給王樸笑道，“島上貧瘠實在沒什麽好菜，只有魚還能稱上不錯，之儀你多用一些。”
不知是不是王樸自己多想，他總覺得司悠那一聲聲‘之儀’每句都輕柔的有點讓人癢癢的別扭感，好像格外親昵。但是他又說服自己這是司悠特有的說話語調方式，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他依言嘗了口魚不禁讚嘆，“魚肉鮮美滑嫩，其味無窮啊稱得上佳肴美味。”
司悠聽了他的話很高興，自己也吃了一口滿意的笑了。福泰見他模樣上前給他們斟了兩杯酒後退開，司悠笑著舉杯道，“我吃飯高興時總是喜歡喝一杯。”
王樸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他鄉遇知己實乃人生快事，當喝一杯慶祝。”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王樸拒絕司悠再休息一陣的提議，便要帶侍從去府衙。福泰報告王樸他的侍從還在昏睡，王樸堅持要去，司悠則帶著福泰同去。
到了府衙王樸驚異了，雖說是被貶對現狀有些心理準備，但是看到掉漆的府衙大門，冷清的小庭院還有廳堂裏瘦削的桌椅時才知道自己真的是被流放了。
進入後堂給巡檢司住宿的地方，王樸又一次被驚到了。雖然現在他只有九品的官職可也算這島上最大的官員了，怎麽這屋子像被搶劫強拆過一樣，桌椅裂縫也就算了他能修補，地上有個莫名的坑他也忍了走路躲著一些，可是床上不僅沒有布幔被褥，那床板沒坐就要塌了是怎麽回事？
看著王樸越來越黑的臉色福泰心中甚是歡喜，他有些唯諾的走到王樸身邊說道，“大人，這島上實在太過貧苦，上一任巡檢司日子過得清苦難受臨走的時候把這屋裏的東西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如果不是不好搬這床都不會給您留呢。”
王樸不知在想什麽並沒有回話，司悠見狀意味不明的看了福泰一眼，然後也走到王樸身邊，“之儀不用苦惱，這屋子歷經數年早就不適居住，島上也不容易找舒適的住處，若不嫌棄就在我那裏先住下吧。”
王樸聽了司悠的話也不推脫做樣直接謝道，“那就謝謝你了，無極，你能帶我去趟兵營嗎？”
司悠見他答應很是高興，“自然可以帶你去。”說著三人便在司悠帶領下去了兵營。到達後司悠跟大營門口的守衛說，“告訴隋大哥巡檢司大人到了。”
守衛離開後司悠跟王樸解釋，“這裏只有一百守兵直接歸大人調派，只是這隋木在這裏呆的年頭最久說話服眾，平日就他管著這裏。”，話說完不一會兒一個高個大漢便從營裏跑到王樸身邊行禮，“小的隋木見過大人。”
王樸在司悠面前平易得很甚至有些恭敬，但是到了軍營身為軍人的氣勢威嚴便顯露出來，他對隋木點點頭肅然說道，“我進營瞧瞧，然後讓士兵到外面集合。”
隋木恭敬答應待王樸三人進營後跑開集合士兵，王樸看看占地不大的兵營然後依次走進四個營房，進去後所有床板和被褥都要檢查一遍，然後又去了夥房檢查鍋竈廚具，最後到了大營空地。
看著排列整齊的隊伍王樸問出列的隋木，“人數齊了？”隋木低著頭有些為難的回答，“大人，缺四人。”
王樸面無表情，“人呢？”
隋木冒著細汗回答，“營裏每天都會有四個人去打魚當夥食，大概還有半個時辰就會回來了。”
王樸依然不動聲色，“是營裏的規定？”
“不是。”
王樸看他一眼對著隊伍說道，“朝廷有固定的軍餉，沒有得到指令而且並未缺少糧草的情況下出營打魚這是觸犯軍規，罰四人各巡夜七天。從明天起按時集合準時操練，聽令守紀不然一律軍規處置。”
說完他轉身對司悠說道，“你先回去吧，我還要在營裏處理事務。”司悠聽了點頭告辭，王樸隨即下令，“現在開始操練。”
眾士兵聽令立刻排開陣型操練，王樸穿梭在隊伍中觀察指點直到黃昏。王樸回到司悠那裏日頭已經落下，福泰在門口引他進去時滿臉藏不住的歡喜，王樸看著好奇邊問他樂什麽。
福泰對著王樸崇敬的說，“今日見大人行事十分佩服為我家公子高興。”
王樸有些納悶，“為你家公子高興？”
福泰眼睛一轉，“小人是為我家公子能結交大人這樣人品的朋友高興。”王樸聽了笑笑沒有多言。
晚飯過後兩人坐在廳裏喝茶，王樸感慨，“今日看完府衙的住處，心裏便擔憂營裏士兵的住宿也是那般，後來看過後才放下心。其實上一任巡檢也不算是不好的官員，起碼沒打軍餉的主意。”
司悠想想福泰和隋木前幾天搬回家就扔在園後破屋裏的被褥笑道，“能在這裏為官的人品格都不壞，而且需要不錯的德行才能堅持下去。明日我帶你到處走走你就知道了，這裏民生貧苦連集市都不熱鬧，說得再嚴重些在這裏有銀子都沒地方買想要的東西。”
王樸皺眉，“怎麽會這樣？”
司悠看著他嘆氣，“這裏土地貧瘠不通商貿疏於管治，從島上的駐兵還有官員品級就能看出朝廷對這裏有多不重視。”
那這裏可算是窮山惡水了，王樸不禁問道，“那這兒的民風如何？”
司悠知道他擔心什麽便解釋道，“因為這裏的人大多是因為戰亂還有災荒避難過來的漁民，所以民風還算淳樸，而且在島上連吃穿都成問題哪有心思犯罪呢。”
王樸聽了了然點頭卻還是問道，“既然民風淳樸，這島上又不見牢獄養兵何用？”
司悠喝口茶微帶恨聲的回答，“防倭寇，這裏四面環海經常有倭寇上岸燒殺劫掠。”
王樸聽了他的話眉頭緊皺握緊茶杯，“以後要勤加練兵不能讓倭寇再行兇作歹。”
司悠看著王樸認真的臉孔笑道，“那我就代島上百姓謝過之儀你了。”
王樸聽了司悠的話不好意思笑笑，這人的臉實在是好看的過分，明明不是第一次見了可還是瞧上一眼就讓王樸在心裏讚嘆一次，倒不負那‘相思無極’的名號。
見王樸看著自己楞神司悠悄悄翹起嘴角，“大人想什麽呢連話都聽不見。”
王樸被他嘴角的弧度勾得心癢癢卻還是定神回答，“是我失禮了，其實我心裏是有事想求你幫忙。”
司悠好奇，“哦？說說看。”
王樸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想訓練士兵海上作戰可是自己卻不谙水性，實在荒唐，所以想請你幫忙教我游泳。”
司悠放下茶杯更加上揚了嘴角，“榮幸之至。”
第二天上午操練完後，王樸在司悠陪同下在島上走走看看。果然見到這裏的人穿的衣服全是低等麻布制成，正街上沒有像樣的客棧酒樓，集市上連好點的首飾鋪都沒有。
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他正想著，路旁一個中年婦女笑著走到跟前笑著跟司悠打招呼，“哎呦，無極公子今天怎麽閑著來逛集市啦？”不等司悠回答便轉著一雙精明的眼看身邊的王樸笑得暧昧，“這位軍爺看著眼生啊，這身段模樣看著就富貴，您成親了沒啊？”
她還沒說完福泰一下竄到王樸身前擋住大喝，“孫媒婆，大人身份貴重也是你好搭話的麽？”
那女人不樂意了，“福泰，這話是怎麽說的？上任巡檢司大人的媒也是我保的，要不是公子不肯現在孩子都有了。”
王樸被孫媒婆弄得不明所以轉頭看向司悠，對方則一貫的微笑以對並不解釋。然而在兩人看不見的前方，福泰對著孫媒婆擠眉弄眼，死命把眼睛斜向後方的司悠，字字提著調子，“這位可是新任巡檢司大人。”
孫媒婆一開始一臉茫然聽了福泰的話睜大了眼睛，再看向司悠發現他眼裏一片柔和的投向王樸，立時福至心靈恍然大悟大聲的啊了一聲。
這一聲把其餘三人驚的齊齊看向她，孫媒婆拍了一下腿走到王樸身邊說道，“哎喲，我這個腦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大人我跟你講，我們無極公子人品好本事大，對這裏又熟得很，你就放心跟他走，不到那太陽落山都不要回去。”
她這話說的莫名其妙王樸只好哈哈答應，福泰則瞪著眼睛咬牙對她說，“孫媒婆，你擋道了。”孫媒婆看看他笑得花枝亂顫說著‘你們慢慢逛’走遠。
三人又走了一陣司悠對福泰使個眼色，福泰偷偷一笑轉身對他們說，“小的答應給王大爺家幫忙，想先走一步。”
王樸笑道，“你還挺樂於助人。”司悠也笑，“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王家香兒。”看眼福泰不好意思的撓臉便對他說，“去吧。”
福泰高興的說著‘謝公子’走了，不一會兒司悠對王樸說道，“等下你跟我去一個地方，那裏比較僻靜沒什麽人打擾，我教你游泳。”
王樸聽了很高興便跟著他走到了一山窩裏的湖邊，司悠上前試試水溫起身對王樸笑，“水不錯應該能呆上一個時辰。今天我站在水裏扶著你，練習憋氣還有適應在水中漂浮。”
他說著就開始脫衣服，王樸見狀也開始更衣到最後兩人只剩下了底褲，王樸看看司悠稍顯白皙的皮膚包裹下的流暢的線條，再看看自己緊實有力的身體，不知怎了突然想把衣服穿起來也不敢多看對方。
司悠疊好衣服不見王樸過來便擡頭去看，只見那人一副別扭的姿態眼睛看向別處就是不看他，他覺得好笑便調侃道，“怎麽大人常年在兵營裏的人也不習慣在別人面前打赤膊嗎？”
王樸擡頭看見司悠揶揄的表情微赧的紅了臉，隨即又放開了大方走向湖邊。他本就不是小家子氣的人只是，看看前方的人，只是心臟不小心快跳了幾下。
那天開始兩人每天花一個時辰在湖裏從呼吸，漂浮到劃水、蹬水直到七天之後王樸能夠在水裏自由徜徉。
只是王樸還沒學會乘船技巧還有練習海上布陣，就接到了倭寇來襲的軍報。王樸馬上部署防禦，一旁的司悠卻抱拳請令，“屬下請求帶兵出海迎敵。”
王樸驚訝的看著他，“你行嗎？”
司悠擡頭自信笑道，“小人兩年裏有過幾次帶兵出海的經驗，請巡檢大人應允。”
王樸見事情緊急當機立斷，“司悠帶二十士兵出海迎敵，隋木你去點兵。”
隋木領命離開後一個士兵拿著一套鎧甲服遞給司悠，他快速換上就向外走，王樸追上囑咐，“如有不逮當即退兵。”
司悠對他安撫一笑，“之儀放心。”說罷轉身繼續向前走去，王樸在岸邊布置好兵力看著海面交戰的雙方雖然面上不顯心裏卻有些焦慮。
福泰不知何時走到王樸身邊帶著驕傲說道，“大人放心，我家公子帶兵在海上打過好多次勝仗，去年更是從倭寇手裏救下五個漁民性命，受這裏所有士兵和百姓佩服敬愛。他還說總有一天這裏的漁民能安心出海，島上百姓再不怕有倭寇侵擾。”
王樸聽著他的話定定的看著前方嘴角漸漸翹起，不長時就看到司悠領的兵把倭寇打敗追遠，大家歡欣鼓舞，上岸的時候王樸迎上的就是司悠意氣風發的笑臉，那人難掩自豪的看著王樸說，“幸不辱命。”
王樸拍一下他的肩膀笑讚，“好樣的。”
從那天開始王樸對司悠又有了新的認識，心中更加敬佩，另一方面他也開始嘗試登船，學習海上攻防的陣法和技巧，並不時的和司悠請教討論。海上練兵也在慢慢展開，士兵們在實際演練時候掌握基本戰術而王樸還要從實際情況中發現嘗試新的想法。
閑暇時他還自己去捕魚然後拿回家顯擺，司悠開始的時候還跟他說什麽魚好吃什麽魚不好逮，後來就幹脆讓福泰直接拿了魚去燉然後一飽口福。
轉眼到了中秋佳節，為了慶祝，王樸和司悠把桌椅搬出去邊賞月喝酒聊天。酒至半酣王樸向司悠問了那個自己一直有些好奇的問題，“你說自己是在島上等那個命定之人，你等到了嗎，要等到何時？”
司悠輕輕笑了，“等到他喜歡我那就算等到了。”
王樸看著他撇嘴，“你倒是一副不著急的樣子。”
司悠舉杯飲下，看看天上圓月再轉頭看著王樸，“在我十七歲知道那個人存在的時候是著急的，想盡辦法打聽他的消息，實在忍不住還會天天守在他家門口，等他出來的時候偷偷瞧上幾眼，剛開始著魔的那兩年，真是著急到一時一刻都慢的難受。”
司悠好像想到那時的時光眼中摻進了些恍惚和苦澀，王樸不禁問道，“既然這麽難受為什麽不去找他當面告訴他你的存在，你們不是命定之人嗎？”
司悠看王樸著急為自己不甘的模樣嘆口氣笑了，“人和人之間的緣分是很神秘的，不可以憑著任性打亂。他以前的那些日子命裏沒有我的份，如果冒然接近他會亂了他的命格，也許連應有的緣分也會被破壞，我不能冒那個險。但是幸好過了一陣時間後我習慣了等待，慢慢的就不那麽著急了，只安心的等他自己到我身邊，感覺也不錯。”
司悠說到這裏停下對王樸笑道，“之儀可有傾心之人？”
王樸聽他問話想起葉懷堂尷尬笑笑，“求不得而已只添遺憾，不過現在已經放下了。”說完他似突然想起什麽問，“你是鏡緣先生的大弟子，可會些蔔算，不然就勞動無極你幫我算算我是否有段姻緣？”說著便把手掌平攤在司悠面前。
司悠卻將他的手推回去笑道，“好姻緣之儀自是有的，只是要你自己動心發覺才作數啊。”
王樸想想看看圓月再看向司悠卻笑了，“沒那姻緣也無妨，咱們現下不也是人月兩團圓好得很麽？”
“好一句人月兩團圓。”說完司悠把酒杯舉起與王樸碰了一飲而盡，兩人閑話一陣待天涼了便各自回屋。
秋收前後是倭寇最常來島上滋事的時候，王樸將島上巡崗士兵增多，同時加緊練兵每天早出晚歸時不時的親自查崗，經過幾次戰事的磨煉在王樸帶領下的島上的兵力越來越強，忙忙碌碌中終於來到了秋末。
一天早飯王樸問道，“這島上可有心靈手巧又樸實守本的姑娘？”
這話問的突然又奇怪司悠看了他一眼正要回答就被福泰搶了話，“這島上哪有那樣的姑娘，一個個都笨著呢，手不笨的長的就醜，沒什麽好的。”
司悠聽了嘆口氣看看皺眉的王樸笑問，“可是有什麽事情，要說島上像你說的那樣的好姑娘還是有幾個的。”
福泰聽這話著急了但是被司悠瞪了一眼警告著扁扁嘴沒有出聲，王樸聽了司悠的話笑道，“我是看著冬季要來了，島上百姓都有了閑暇時間便想挑幾個伶俐樸實的姑娘出島學習紡織，學成了讓人出去再買些好的織布機回來，順便買些好的谷種春耕時候用。”
司悠聽了他的話高興道，“這可是件好事，只是這學習和采購的費用要如何籌集？”
王樸放下筷子笑道，“這個不用擔心，多了沒有幾千兩銀子我還拿得出來。”
司悠搖搖頭，“倒用不了那麽多，有兩千兩銀子夠了。”
王樸點點頭看向福泰，“你對這裏比較熟，找人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辦好了到我這裏拿銀子就好了。”
福泰拱手領命隨後撓頭道，“剛才小的實在小人之心了，對不住大人一份愛民之心。”
王樸笑笑搖頭，“我不怪罪你就是了，只是你實在奇怪，好像很不想讓我認識這裏的姑娘，上回也是把跟我搭話的媒婆攆的遠遠的。”
福泰低頭撓撓頭又擡頭笑道，“小的這不是想著大人從繁華的京都裏來的又當過大官見過大世面，這裏的姑娘也入不了您的眼嘛，就不讓姑娘們白動心思了。”
王樸看著他搖頭笑道，“我確實不打算娶妻卻不是這個原因，好了不說這個，福泰，交代你的事情抓緊時間去辦。”
福泰領命出門，王樸也離開去了軍營，司悠則坐在屋裏盯著書冊發呆，腦子裏全是王樸說不打算娶妻時的苦笑模樣。
福泰差事辦得順利不久就選出了姑娘，並且親自送到內陸安排學習。他這一走就是四個多月，回來時雖然大雪未化可春節都已經過了。
一天福泰歡天喜地的拿著一件新衣到王樸還有司悠面前顯擺，“香兒前陣子學了紡織，拿新織出來的料子給我做了件衣裳，大人，公子，你們看好看不好看。”
司悠看他樂成那樣也高興道，“好看，香兒的手真是巧，福泰你快些下聘把她娶回家裏吧。”
福泰看看他憨厚笑道，“等公子定下來我們再成親，畢竟那時候就要搬去王大爺家不能跟隨公子左右了。”
王樸在福泰說完的時候差點接話說還有自己陪著司悠，但是細想又不對，司悠有要等的命定之人，將來是不能總在一起的，想到這兒就有些失落。
司悠聽完了福泰的話卻拍拍他笑道，“那有什麽，我將來還不是和現在一樣？”
福泰不同意，“怎麽會一樣？將來公子是要有個人總在身邊的，不到了那個時候我怎麽能放心呢。”
司悠搖頭，“姑娘家的名聲和時間是耽誤不得的，還是早早和香兒成婚，這事就這麽定了準備一下就去下聘，其餘的話都不用說了。”
後來不管福泰的反對司悠還是徑自準備著，幾天後司悠領著福泰親自到王大爺家下聘定日子，兩個月後福泰和香兒成親，福泰隨即離開司悠去了香兒家裏照顧二老還有香兒。
福泰成親當天王樸和司悠都喝了很多酒，晚上回到家裏時都有些醉了，司悠醉的更厲害一些走路都有些不穩。王樸扶他回房把他放趟在床上後也暈的很，還被司悠拖著起不了身，索性偏著身子摟過司悠沈沈睡去。
第二天習慣早起的王樸在天還沒大亮就醒來了，他靜靜的看著窩在自己懷裏的司悠嘴角上揚，原來被眾人傾慕佩服的無極公子還有這麽小孩子氣的睡姿。
又過了一會兒王樸輕輕移動身體從床上下來，然後小心的給司悠掖好被子。他在床邊站了一陣看著司悠好看的側臉很想輕撫上去，而且覺得自己的已經擡起的手掌裏藏著千萬般的柔情，但是他終究沒有那麽做，他只是無奈笑笑然後放下手臂轉身離開。
那天對於司悠沒什麽特別的，他照常起床洗漱吃飯，然後送走王樸後坐在窗邊讀書，唯一一點點與往常不同的是，王樸訓兵回來時太陽已經落山比平時晚些。可是那天之後王樸的晚歸成了正常，早些回來反而變成特別了。而且他和司悠說話也不如以前親近，慢慢的在司悠不明所以的日子裏兩人慢慢有些疏遠了。
這樣漫長的日子延長著一直拉到了四個月之後，那時候香兒都已經診出喜脈福泰跑著到家裏報喜，司悠也終於舒展微皺的眉頭露出笑臉。
當天晚上司悠和王樸高興，買了一大壇酒擺在桌上說要不醉不休。半大壇酒進去王樸有些醉了，他拍拍桌子嘆道，“我戎馬半生所求的功名利祿榮華富貴都已嘗過，雖如今至此也是無憾，可就是這情之一字始終落得個‘求不得’，難道我就註定孤老一生？”
司悠聽著飲下杯酒滿眼苦色的看向王樸，“你這些日子心事重重就為這個？我以為你都放下了，”他苦笑一聲繼續，“不過葉相風采這天下恐怕沒幾人能及得上，之儀你念念不忘也是當然。”
王樸也喝下杯酒然後搖頭，“葉相與我只是兄弟之誼，他從未有情於我，我在赴島之前也將情思毀去只望他安好。本以為再也不會動情，可偏偏逃不出去，傾慕之人又是個心有所屬的，我真真是個笑話。”
司悠睜大雙眼看向王樸然後小心翼翼的問，“你又有了傾心之人，是誰？”
王樸不答卻問司悠，“你會等著那個命定之人嗎？一直等？”見司悠點頭他又問，“無人能替？”司悠當然點頭。
王樸聽了低頭皺眉，半晌後突然起身走到司悠跟前握緊他的雙手問，“我也不行？”
司悠楞楞的看著王樸一會兒然後笑道，“你想替他？你不怕命格？”
王樸搖頭，“他讓你孤身空等那麽多年，便是再好的人物也沒這般道理，在他來之前由我替著待在你身邊，等他來了我便與他決高下，我一定不比他差。”
司悠聽了眉眼微彎呵笑出聲又問，“我求的是一生一世，你能許我？”
王樸急道，“自然，我王樸從不悔誓食言。”
司悠輕輕把手從王樸掌中抽出，王樸看著他微微慌神剛要張口再求，司悠卻已經傾身將他抱住，“那，我就答應了。”
王樸晃一下神立刻緊緊回抱住司悠，“你一定不會後悔，我永遠都不會讓你後悔答應我。”
第二天司悠擰不過王樸只好和他牽著手出門去軍營，道上遇見的百姓還有隋木和士兵們見王樸和司悠的模樣，都無比歡喜的一聲聲說著，“恭喜大人，恭喜公子。”
王樸開始的時候因為太高興沒覺得不對，可是後來他就想到了，為什麽這些人看見他們這樣沒有訝異沒有非議全都喜氣洋洋好像都知道會這樣似的？
午後司悠回家後他把這個疑問交給隋木後，隋木老實的回答，“大人不知道嗎，島上的人在大人來之前，就都知道公子的命定之人是將要來的巡檢司大人，而且您會保護島上百姓不受倭寇侵擾，讓人們過安定的好日子，我們那時候天天盼著您早點來呢。”
王樸聽了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後來他便有些惱這些人為何不早些告訴自己，但馬上他就想通了，既然是司悠告訴大家自己是他命定之人，自然也是他讓所有人瞞著自己。他突然想起自己和司悠的對話：
“你說自己是在島上等那個命定之人，你等到了嗎，要等到何時？”。
“等到他喜歡我那就算等到了。”
黃昏回到家裏，進了院子就能看到敞開的窗邊司悠讀書的側影，王樸盯著那雙嫻靜自得的眉眼看得癡了，過了一會兒，司悠似乎感覺到他的目光轉身看過來對他微微的笑。
王樸這時才明白，原來自己半生沈浮看盡繁華落幕只是為了等這和煦一笑，而那人從來都是這樣靜靜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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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的路程後便到了福建邊境然後便是水路，乘船又過了兩個多時辰才到了琉球島，這可難為了不識水性的王樸，在船上吐的胃已經空了。
船停穩後他努力提起精神看看身邊已經暈過去的侍從，轉頭想提醒船家自己的身份，卻看見岸邊站著幾人跟船家打過招呼後走到自己身邊行禮，“見過巡檢司大人。”，他眼神渙散的沖他們點頭然後再也沒法堅持的向前栽去倒在一人懷裏。
醒來的時候他身上仍是難受，強迫自己清醒後努力定一下神，一轉頭便看到屋裏桌邊椅子上坐著一個白衣青年正在看書。那人面容姣好連平時不註意這些的王樸都一眼驚艷，此刻他面色沈靜認真一副正得趣的樣子，王樸想要叫他一張口卻只發出個短促的單音。
那白衣青年聽見動靜向他望過來隨即微笑道，“大人醒了？”，看王樸努力著要起來，那人便起身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扶他坐好。把枕頭放在王樸身後墊好後，轉身在床尾小幾上倒杯茶遞給他，“大人喝點茶水潤潤喉嚨，一會兒再用飯。”
王樸喝了水感覺好受不少便開口問，“敢問閣下是誰？”
那人接過王樸手上的空茶杯然後恭敬回答，“在下司悠表字無極，在島上幫大人管理文書是沒有品級的小吏。”
王樸聽了點頭，“司悠兄弟，這是哪裏？”
司悠將茶杯放好回答，“這是寒舍，因為府衙的房子久無人居，而且您的侍從又暈過去了，小人就自作主張安排大人在這兒休息，還望大人不要怪罪。”
王樸笑笑，“司悠兄弟說笑了，我受你照顧感謝還來不及呢你怎麽會怪罪。”
司悠展顏一笑，“多謝大人，”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小人鬥膽，想要問一下大人姓名寫入卷宗以便記錄，因為這島中閉塞，連大人到任的消息也是出海的漁民帶回來的。”
王樸跟他說了這陣話文縐的難受便直言道，“什麽大人不大人的，我名叫王樸，”頓一下微紅了臉接著說，“表字之儀。”
司悠有趣的笑問，“有鳳來儀？”看著王樸不滿糾結的眼神又遲疑的問，“難道是宜室宜家？”
王樸心裏不知怎的就感覺司悠是在捉弄自己，可是仔細看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臉認真，所以只能忍耐著回答，“是儀表堂堂，反正以後就叫我王樸或者王將軍就好。”
司悠點頭隨後又搖頭，“恕小人逾矩，大人名諱小人自是不敢喚的，至於‘王將軍’在這裏好像也不是很合適。”
王樸一想自己已經被貶早沒了什麽王將軍，羞愧之餘又有些感傷便靜默了聲音，司悠看他這樣輕嘆一聲，“戰伐沙場固然暢快豪邁，能守得一方平安也未必辜負大丈夫志向。大人來到這裏是天意也註定您將在這裏有番作為。”
王樸聽了他的話開懷一些對司悠也有了些感激，但轉瞬他就想到一件事，“你知道我？”
司悠笑道，“王樸王將軍的大名這天下有幾人不知道的，靖武元年的武舉人，之後做武將軍副將跟他南征北戰，官至殿前司副都指揮使。”
他話雖這麽說卻難說服明察秋毫的王樸，“可是這種程度的了解卻不像是久居這孤島的書生能達到的。”
司悠也不隱瞞，“大人可聽過‘相思無極’？”
王樸聽了一想驚訝的看著司悠，“相思無極，司無極？你是鏡緣先生的大弟子？”
那鏡緣先生是天下最有名的算命先生，而且以博學厚德為世人稱道敬仰，他的大弟子以面貌清俊文采卓然出名，引得無數女子傾慕男子艷羨，又因為取字無極便得‘相思無極’的稱謂。
思及此王樸馬上恭敬了態度，“先生怎會在此地？”
司悠淡笑，“我早年跟師傅四處雲游，直到前年才來到這裏等候我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
看著王樸疑問的神情司悠溫柔了眼神，“是，我從小便是孤兒被師傅養大，師傅算中有一人會與我相守一生，我便在這裏等他。”
王樸想問他等到了沒但是覺得這麽打聽人家私事太失禮了，便沒有再多問，“先生大名我早有耳聞，可是你‘大人’‘小人’的稱呼說的我很是慚愧啊，不如咱們間就直喚姓名可好？”
司悠眉眼帶笑，“求之不得，那咱們到廳裏用飯吧，之儀。”
王樸被他這一聲‘之儀’噎了一下，暗罵自己自掘墳墓，卻礙於對司悠的敬仰之情不好反駁，只得起身下床跟著司悠出去，出了屋門就看到一個小廳對面又是一個屋子，看模樣跟自己睡的屋子格局一樣也是寢居。
兩人在廳中桌前坐好，司悠對守在屋門口的小童說了句‘福泰，布飯。’不一會兒那小童還有一位老婦便開始布飯。司悠將筷子遞給王樸笑道，“島上貧瘠實在沒什麽好菜，只有魚還能稱上不錯，之儀你多用一些。”
不知是不是王樸自己多想，他總覺得司悠那一聲聲‘之儀’每句都輕柔的有點讓人癢癢的別扭感，好像格外親昵。但是他又說服自己這是司悠特有的說話語調方式，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他依言嘗了口魚不禁讚嘆，“魚肉鮮美滑嫩，其味無窮啊稱得上佳肴美味。”
司悠聽了他的話很高興，自己也吃了一口滿意的笑了。福泰見他模樣上前給他們斟了兩杯酒後退開，司悠笑著舉杯道，“我吃飯高興時總是喜歡喝一杯。”
王樸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他鄉遇知己實乃人生快事，當喝一杯慶祝。”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王樸拒絕司悠再休息一陣的提議，便要帶侍從去府衙。福泰報告王樸他的侍從還在昏睡，王樸堅持要去，司悠則帶著福泰同去。
到了府衙王樸驚異了，雖說是被貶對現狀有些心理準備，但是看到掉漆的府衙大門，冷清的小庭院還有廳堂裏瘦削的桌椅時才知道自己真的是被流放了。
進入後堂給巡檢司住宿的地方，王樸又一次被驚到了。雖然現在他只有九品的官職可也算這島上最大的官員了，怎麽這屋子像被搶劫強拆過一樣，桌椅裂縫也就算了他能修補，地上有個莫名的坑他也忍了走路躲著一些，可是床上不僅沒有布幔被褥，那床板沒坐就要塌了是怎麽回事？
看著王樸越來越黑的臉色福泰心中甚是歡喜，他有些唯諾的走到王樸身邊說道，“大人，這島上實在太過貧苦，上一任巡檢司日子過得清苦難受臨走的時候把這屋裏的東西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如果不是不好搬這床都不會給您留呢。”
王樸不知在想什麽並沒有回話，司悠見狀意味不明的看了福泰一眼，然後也走到王樸身邊，“之儀不用苦惱，這屋子歷經數年早就不適居住，島上也不容易找舒適的住處，若不嫌棄就在我那裏先住下吧。”
王樸聽了司悠的話也不推脫做樣直接謝道，“那就謝謝你了，無極，你能帶我去趟兵營嗎？”
司悠見他答應很是高興，“自然可以帶你去。”說著三人便在司悠帶領下去了兵營。到達後司悠跟大營門口的守衛說，“告訴隋大哥巡檢司大人到了。”
守衛離開後司悠跟王樸解釋，“這裏只有一百守兵直接歸大人調派，只是這隋木在這裏呆的年頭最久說話服眾，平日就他管著這裏。”，話說完不一會兒一個高個大漢便從營裏跑到王樸身邊行禮，“小的隋木見過大人。”
王樸在司悠面前平易得很甚至有些恭敬，但是到了軍營身為軍人的氣勢威嚴便顯露出來，他對隋木點點頭肅然說道，“我進營瞧瞧，然後讓士兵到外面集合。”
隋木恭敬答應待王樸三人進營後跑開集合士兵，王樸看看占地不大的兵營然後依次走進四個營房，進去後所有床板和被褥都要檢查一遍，然後又去了夥房檢查鍋竈廚具，最後到了大營空地。
看著排列整齊的隊伍王樸問出列的隋木，“人數齊了？”隋木低著頭有些為難的回答，“大人，缺四人。”
王樸面無表情，“人呢？”
隋木冒著細汗回答，“營裏每天都會有四個人去打魚當夥食，大概還有半個時辰就會回來了。”
王樸依然不動聲色，“是營裏的規定？”
“不是。”
王樸看他一眼對著隊伍說道，“朝廷有固定的軍餉，沒有得到指令而且並未缺少糧草的情況下出營打魚這是觸犯軍規，罰四人各巡夜七天。從明天起按時集合準時操練，聽令守紀不然一律軍規處置。”
說完他轉身對司悠說道，“你先回去吧，我還要在營裏處理事務。”司悠聽了點頭告辭，王樸隨即下令，“現在開始操練。”
眾士兵聽令立刻排開陣型操練，王樸穿梭在隊伍中觀察指點直到黃昏。王樸回到司悠那裏日頭已經落下，福泰在門口引他進去時滿臉藏不住的歡喜，王樸看著好奇邊問他樂什麽。
福泰對著王樸崇敬的說，“今日見大人行事十分佩服為我家公子高興。”
王樸有些納悶，“為你家公子高興？”
福泰眼睛一轉，“小人是為我家公子能結交大人這樣人品的朋友高興。”王樸聽了笑笑沒有多言。
晚飯過後兩人坐在廳裏喝茶，王樸感慨，“今日看完府衙的住處，心裏便擔憂營裏士兵的住宿也是那般，後來看過後才放下心。其實上一任巡檢也不算是不好的官員，起碼沒打軍餉的主意。”
司悠想想福泰和隋木前幾天搬回家就扔在園後破屋裏的被褥笑道，“能在這裏為官的人品格都不壞，而且需要不錯的德行才能堅持下去。明日我帶你到處走走你就知道了，這裏民生貧苦連集市都不熱鬧，說得再嚴重些在這裏有銀子都沒地方買想要的東西。”
王樸皺眉，“怎麽會這樣？”
司悠看著他嘆氣，“這裏土地貧瘠不通商貿疏於管治，從島上的駐兵還有官員品級就能看出朝廷對這裏有多不重視。”
那這裏可算是窮山惡水了，王樸不禁問道，“那這兒的民風如何？”
司悠知道他擔心什麽便解釋道，“因為這裏的人大多是因為戰亂還有災荒避難過來的漁民，所以民風還算淳樸，而且在島上連吃穿都成問題哪有心思犯罪呢。”
王樸聽了了然點頭卻還是問道，“既然民風淳樸，這島上又不見牢獄養兵何用？”
司悠喝口茶微帶恨聲的回答，“防倭寇，這裏四面環海經常有倭寇上岸燒殺劫掠。”
王樸聽了他的話眉頭緊皺握緊茶杯，“以後要勤加練兵不能讓倭寇再行兇作歹。”
司悠看著王樸認真的臉孔笑道，“那我就代島上百姓謝過之儀你了。”
王樸聽了司悠的話不好意思笑笑，這人的臉實在是好看的過分，明明不是第一次見了可還是瞧上一眼就讓王樸在心裏讚嘆一次，倒不負那‘相思無極’的名號。
見王樸看著自己楞神司悠悄悄翹起嘴角，“大人想什麽呢連話都聽不見。”
王樸被他嘴角的弧度勾得心癢癢卻還是定神回答，“是我失禮了，其實我心裏是有事想求你幫忙。”
司悠好奇，“哦？說說看。”
王樸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想訓練士兵海上作戰可是自己卻不谙水性，實在荒唐，所以想請你幫忙教我游泳。”
司悠放下茶杯更加上揚了嘴角，“榮幸之至。”
第二天上午操練完後，王樸在司悠陪同下在島上走走看看。果然見到這裏的人穿的衣服全是低等麻布制成，正街上沒有像樣的客棧酒樓，集市上連好點的首飾鋪都沒有。
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他正想著，路旁一個中年婦女笑著走到跟前笑著跟司悠打招呼，“哎呦，無極公子今天怎麽閑著來逛集市啦？”不等司悠回答便轉著一雙精明的眼看身邊的王樸笑得暧昧，“這位軍爺看著眼生啊，這身段模樣看著就富貴，您成親了沒啊？”
她還沒說完福泰一下竄到王樸身前擋住大喝，“孫媒婆，大人身份貴重也是你好搭話的麽？”
那女人不樂意了，“福泰，這話是怎麽說的？上任巡檢司大人的媒也是我保的，要不是公子不肯現在孩子都有了。”
王樸被孫媒婆弄得不明所以轉頭看向司悠，對方則一貫的微笑以對並不解釋。然而在兩人看不見的前方，福泰對著孫媒婆擠眉弄眼，死命把眼睛斜向後方的司悠，字字提著調子，“這位可是新任巡檢司大人。”
孫媒婆一開始一臉茫然聽了福泰的話睜大了眼睛，再看向司悠發現他眼裏一片柔和的投向王樸，立時福至心靈恍然大悟大聲的啊了一聲。
這一聲把其餘三人驚的齊齊看向她，孫媒婆拍了一下腿走到王樸身邊說道，“哎喲，我這個腦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大人我跟你講，我們無極公子人品好本事大，對這裏又熟得很，你就放心跟他走，不到那太陽落山都不要回去。”
她這話說的莫名其妙王樸只好哈哈答應，福泰則瞪著眼睛咬牙對她說，“孫媒婆，你擋道了。”孫媒婆看看他笑得花枝亂顫說著‘你們慢慢逛’走遠。
三人又走了一陣司悠對福泰使個眼色，福泰偷偷一笑轉身對他們說，“小的答應給王大爺家幫忙，想先走一步。”
王樸笑道，“你還挺樂於助人。”司悠也笑，“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王家香兒。”看眼福泰不好意思的撓臉便對他說，“去吧。”
福泰高興的說著‘謝公子’走了，不一會兒司悠對王樸說道，“等下你跟我去一個地方，那裏比較僻靜沒什麽人打擾，我教你游泳。”
王樸聽了很高興便跟著他走到了一山窩裏的湖邊，司悠上前試試水溫起身對王樸笑，“水不錯應該能呆上一個時辰。今天我站在水裏扶著你，練習憋氣還有適應在水中漂浮。”
他說著就開始脫衣服，王樸見狀也開始更衣到最後兩人只剩下了底褲，王樸看看司悠稍顯白皙的皮膚包裹下的流暢的線條，再看看自己緊實有力的身體，不知怎了突然想把衣服穿起來也不敢多看對方。
司悠疊好衣服不見王樸過來便擡頭去看，只見那人一副別扭的姿態眼睛看向別處就是不看他，他覺得好笑便調侃道，“怎麽大人常年在兵營裏的人也不習慣在別人面前打赤膊嗎？”
王樸擡頭看見司悠揶揄的表情微赧的紅了臉，隨即又放開了大方走向湖邊。他本就不是小家子氣的人只是，看看前方的人，只是心臟不小心快跳了幾下。
那天開始兩人每天花一個時辰在湖裏從呼吸，漂浮到劃水、蹬水直到七天之後王樸能夠在水裏自由徜徉。
只是王樸還沒學會乘船技巧還有練習海上布陣，就接到了倭寇來襲的軍報。王樸馬上部署防禦，一旁的司悠卻抱拳請令，“屬下請求帶兵出海迎敵。”
王樸驚訝的看著他，“你行嗎？”
司悠擡頭自信笑道，“小人兩年裏有過幾次帶兵出海的經驗，請巡檢大人應允。”
王樸見事情緊急當機立斷，“司悠帶二十士兵出海迎敵，隋木你去點兵。”
隋木領命離開後一個士兵拿著一套鎧甲服遞給司悠，他快速換上就向外走，王樸追上囑咐，“如有不逮當即退兵。”
司悠對他安撫一笑，“之儀放心。”說罷轉身繼續向前走去，王樸在岸邊布置好兵力看著海面交戰的雙方雖然面上不顯心裏卻有些焦慮。
福泰不知何時走到王樸身邊帶著驕傲說道，“大人放心，我家公子帶兵在海上打過好多次勝仗，去年更是從倭寇手裏救下五個漁民性命，受這裏所有士兵和百姓佩服敬愛。他還說總有一天這裏的漁民能安心出海，島上百姓再不怕有倭寇侵擾。”
王樸聽著他的話定定的看著前方嘴角漸漸翹起，不長時就看到司悠領的兵把倭寇打敗追遠，大家歡欣鼓舞，上岸的時候王樸迎上的就是司悠意氣風發的笑臉，那人難掩自豪的看著王樸說，“幸不辱命。”
王樸拍一下他的肩膀笑讚，“好樣的。”
從那天開始王樸對司悠又有了新的認識，心中更加敬佩，另一方面他也開始嘗試登船，學習海上攻防的陣法和技巧，並不時的和司悠請教討論。海上練兵也在慢慢展開，士兵們在實際演練時候掌握基本戰術而王樸還要從實際情況中發現嘗試新的想法。
閑暇時他還自己去捕魚然後拿回家顯擺，司悠開始的時候還跟他說什麽魚好吃什麽魚不好逮，後來就幹脆讓福泰直接拿了魚去燉然後一飽口福。
轉眼到了中秋佳節，為了慶祝，王樸和司悠把桌椅搬出去邊賞月喝酒聊天。酒至半酣王樸向司悠問了那個自己一直有些好奇的問題，“你說自己是在島上等那個命定之人，你等到了嗎，要等到何時？”
司悠輕輕笑了，“等到他喜歡我那就算等到了。”
王樸看著他撇嘴，“你倒是一副不著急的樣子。”
司悠舉杯飲下，看看天上圓月再轉頭看著王樸，“在我十七歲知道那個人存在的時候是著急的，想盡辦法打聽他的消息，實在忍不住還會天天守在他家門口，等他出來的時候偷偷瞧上幾眼，剛開始著魔的那兩年，真是著急到一時一刻都慢的難受。”
司悠好像想到那時的時光眼中摻進了些恍惚和苦澀，王樸不禁問道，“既然這麽難受為什麽不去找他當面告訴他你的存在，你們不是命定之人嗎？”
司悠看王樸著急為自己不甘的模樣嘆口氣笑了，“人和人之間的緣分是很神秘的，不可以憑著任性打亂。他以前的那些日子命裏沒有我的份，如果冒然接近他會亂了他的命格，也許連應有的緣分也會被破壞，我不能冒那個險。但是幸好過了一陣時間後我習慣了等待，慢慢的就不那麽著急了，只安心的等他自己到我身邊，感覺也不錯。”
司悠說到這裏停下對王樸笑道，“之儀可有傾心之人？”
王樸聽他問話想起葉懷堂尷尬笑笑，“求不得而已只添遺憾，不過現在已經放下了。”說完他似突然想起什麽問，“你是鏡緣先生的大弟子，可會些蔔算，不然就勞動無極你幫我算算我是否有段姻緣？”說著便把手掌平攤在司悠面前。
司悠卻將他的手推回去笑道，“好姻緣之儀自是有的，只是要你自己動心發覺才作數啊。”
王樸想想看看圓月再看向司悠卻笑了，“沒那姻緣也無妨，咱們現下不也是人月兩團圓好得很麽？”
“好一句人月兩團圓。”說完司悠把酒杯舉起與王樸碰了一飲而盡，兩人閑話一陣待天涼了便各自回屋。
秋收前後是倭寇最常來島上滋事的時候，王樸將島上巡崗士兵增多，同時加緊練兵每天早出晚歸時不時的親自查崗，經過幾次戰事的磨煉在王樸帶領下的島上的兵力越來越強，忙忙碌碌中終於來到了秋末。
一天早飯王樸問道，“這島上可有心靈手巧又樸實守本的姑娘？”
這話問的突然又奇怪司悠看了他一眼正要回答就被福泰搶了話，“這島上哪有那樣的姑娘，一個個都笨著呢，手不笨的長的就醜，沒什麽好的。”
司悠聽了嘆口氣看看皺眉的王樸笑問，“可是有什麽事情，要說島上像你說的那樣的好姑娘還是有幾個的。”
福泰聽這話著急了但是被司悠瞪了一眼警告著扁扁嘴沒有出聲，王樸聽了司悠的話笑道，“我是看著冬季要來了，島上百姓都有了閑暇時間便想挑幾個伶俐樸實的姑娘出島學習紡織，學成了讓人出去再買些好的織布機回來，順便買些好的谷種春耕時候用。”
司悠聽了他的話高興道，“這可是件好事，只是這學習和采購的費用要如何籌集？”
王樸放下筷子笑道，“這個不用擔心，多了沒有幾千兩銀子我還拿得出來。”
司悠搖搖頭，“倒用不了那麽多，有兩千兩銀子夠了。”
王樸點點頭看向福泰，“你對這裏比較熟，找人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辦好了到我這裏拿銀子就好了。”
福泰拱手領命隨後撓頭道，“剛才小的實在小人之心了，對不住大人一份愛民之心。”
王樸笑笑搖頭，“我不怪罪你就是了，只是你實在奇怪，好像很不想讓我認識這裏的姑娘，上回也是把跟我搭話的媒婆攆的遠遠的。”
福泰低頭撓撓頭又擡頭笑道，“小的這不是想著大人從繁華的京都裏來的又當過大官見過大世面，這裏的姑娘也入不了您的眼嘛，就不讓姑娘們白動心思了。”
王樸看著他搖頭笑道，“我確實不打算娶妻卻不是這個原因，好了不說這個，福泰，交代你的事情抓緊時間去辦。”
福泰領命出門，王樸也離開去了軍營，司悠則坐在屋裏盯著書冊發呆，腦子裏全是王樸說不打算娶妻時的苦笑模樣。
福泰差事辦得順利不久就選出了姑娘，並且親自送到內陸安排學習。他這一走就是四個多月，回來時雖然大雪未化可春節都已經過了。
一天福泰歡天喜地的拿著一件新衣到王樸還有司悠面前顯擺，“香兒前陣子學了紡織，拿新織出來的料子給我做了件衣裳，大人，公子，你們看好看不好看。”
司悠看他樂成那樣也高興道，“好看，香兒的手真是巧，福泰你快些下聘把她娶回家裏吧。”
福泰看看他憨厚笑道，“等公子定下來我們再成親，畢竟那時候就要搬去王大爺家不能跟隨公子左右了。”
王樸在福泰說完的時候差點接話說還有自己陪著司悠，但是細想又不對，司悠有要等的命定之人，將來是不能總在一起的，想到這兒就有些失落。
司悠聽完了福泰的話卻拍拍他笑道，“那有什麽，我將來還不是和現在一樣？”
福泰不同意，“怎麽會一樣？將來公子是要有個人總在身邊的，不到了那個時候我怎麽能放心呢。”
司悠搖頭，“姑娘家的名聲和時間是耽誤不得的，還是早早和香兒成婚，這事就這麽定了準備一下就去下聘，其餘的話都不用說了。”
後來不管福泰的反對司悠還是徑自準備著，幾天後司悠領著福泰親自到王大爺家下聘定日子，兩個月後福泰和香兒成親，福泰隨即離開司悠去了香兒家裏照顧二老還有香兒。
福泰成親當天王樸和司悠都喝了很多酒，晚上回到家裏時都有些醉了，司悠醉的更厲害一些走路都有些不穩。王樸扶他回房把他放趟在床上後也暈的很，還被司悠拖著起不了身，索性偏著身子摟過司悠沈沈睡去。
第二天習慣早起的王樸在天還沒大亮就醒來了，他靜靜的看著窩在自己懷裏的司悠嘴角上揚，原來被眾人傾慕佩服的無極公子還有這麽小孩子氣的睡姿。
又過了一會兒王樸輕輕移動身體從床上下來，然後小心的給司悠掖好被子。他在床邊站了一陣看著司悠好看的側臉很想輕撫上去，而且覺得自己的已經擡起的手掌裏藏著千萬般的柔情，但是他終究沒有那麽做，他只是無奈笑笑然後放下手臂轉身離開。
那天對於司悠沒什麽特別的，他照常起床洗漱吃飯，然後送走王樸後坐在窗邊讀書，唯一一點點與往常不同的是，王樸訓兵回來時太陽已經落山比平時晚些。可是那天之後王樸的晚歸成了正常，早些回來反而變成特別了。而且他和司悠說話也不如以前親近，慢慢的在司悠不明所以的日子裏兩人慢慢有些疏遠了。
這樣漫長的日子延長著一直拉到了四個月之後，那時候香兒都已經診出喜脈福泰跑著到家裏報喜，司悠也終於舒展微皺的眉頭露出笑臉。
當天晚上司悠和王樸高興，買了一大壇酒擺在桌上說要不醉不休。半大壇酒進去王樸有些醉了，他拍拍桌子嘆道，“我戎馬半生所求的功名利祿榮華富貴都已嘗過，雖如今至此也是無憾，可就是這情之一字始終落得個‘求不得’，難道我就註定孤老一生？”
司悠聽著飲下杯酒滿眼苦色的看向王樸，“你這些日子心事重重就為這個？我以為你都放下了，”他苦笑一聲繼續，“不過葉相風采這天下恐怕沒幾人能及得上，之儀你念念不忘也是當然。”
王樸也喝下杯酒然後搖頭，“葉相與我只是兄弟之誼，他從未有情於我，我在赴島之前也將情思毀去只望他安好。本以為再也不會動情，可偏偏逃不出去，傾慕之人又是個心有所屬的，我真真是個笑話。”
司悠睜大雙眼看向王樸然後小心翼翼的問，“你又有了傾心之人，是誰？”
王樸不答卻問司悠，“你會等著那個命定之人嗎？一直等？”見司悠點頭他又問，“無人能替？”司悠當然點頭。
王樸聽了低頭皺眉，半晌後突然起身走到司悠跟前握緊他的雙手問，“我也不行？”
司悠楞楞的看著王樸一會兒然後笑道，“你想替他？你不怕命格？”
王樸搖頭，“他讓你孤身空等那麽多年，便是再好的人物也沒這般道理，在他來之前由我替著待在你身邊，等他來了我便與他決高下，我一定不比他差。”
司悠聽了眉眼微彎呵笑出聲又問，“我求的是一生一世，你能許我？”
王樸急道，“自然，我王樸從不悔誓食言。”
司悠輕輕把手從王樸掌中抽出，王樸看著他微微慌神剛要張口再求，司悠卻已經傾身將他抱住，“那，我就答應了。”
王樸晃一下神立刻緊緊回抱住司悠，“你一定不會後悔，我永遠都不會讓你後悔答應我。”
第二天司悠擰不過王樸只好和他牽著手出門去軍營，道上遇見的百姓還有隋木和士兵們見王樸和司悠的模樣，都無比歡喜的一聲聲說著，“恭喜大人，恭喜公子。”
王樸開始的時候因為太高興沒覺得不對，可是後來他就想到了，為什麽這些人看見他們這樣沒有訝異沒有非議全都喜氣洋洋好像都知道會這樣似的？
午後司悠回家後他把這個疑問交給隋木後，隋木老實的回答，“大人不知道嗎，島上的人在大人來之前，就都知道公子的命定之人是將要來的巡檢司大人，而且您會保護島上百姓不受倭寇侵擾，讓人們過安定的好日子，我們那時候天天盼著您早點來呢。”
王樸聽了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後來他便有些惱這些人為何不早些告訴自己，但馬上他就想通了，既然是司悠告訴大家自己是他命定之人，自然也是他讓所有人瞞著自己。他突然想起自己和司悠的對話：
“你說自己是在島上等那個命定之人，你等到了嗎，要等到何時？”。
“等到他喜歡我那就算等到了。”
黃昏回到家裏，進了院子就能看到敞開的窗邊司悠讀書的側影，王樸盯著那雙嫻靜自得的眉眼看得癡了，過了一會兒，司悠似乎感覺到他的目光轉身看過來對他微微的笑。
王樸這時才明白，原來自己半生沈浮看盡繁華落幕只是為了等這和煦一笑，而那人從來都是這樣靜靜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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