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眼，天地間一束光慢慢照亮，外面是薄霧還是晨風，屋裏都是小世界，真安全，他摸摸他的眉毛，眼角，他皺眉醒來，不設防的樣子：“你幹什麽……”

周澤楷親了親他的眼睛：“早訓快開始了。”

孫翔清醒了一些，發現他們正以非常親密的姿勢糾纏在一起，鼻尖還能聞到對方溫暖幹凈的肌膚氣息。

他的耳朵紅了。

“讓開，我起床。”他手腳用力把周澤楷掀到一邊，背對著床上的男人，開始穿衣服。

周澤楷的目光理所當然地在他光裸的背部流連，孫翔忍不住回頭怒瞪了一眼。

周澤楷確認著，昨晚的一切並不是臆想：“……不太真實。”

孫翔楞了一秒，怒道：“什麽意思？你不信我？”

周澤楷搖頭，慢慢露出一個微笑，“我只是……”很高興。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孫翔沒有聽清楚，他哼了一聲：“你敢不信我。”

“……不敢。”周澤楷好笑。

“……”

他們從周澤楷家裏打車回了俱樂部，在外面的早點攤上吃了早餐，就算都不說話，這種靜謐也不會像剛認識時尷尬的沈默了，槍王大人回憶著，感覺這真是他們之間少有的平和相處的畫面……做愛真是溝通感情的好方式啊。

回到俱樂部，兩人直接去了訓練室，到了冬天，大家都不可避免地染上了賴床的惡習，於是這會兒訓練室裏尚且只有勤勞勇敢的江副隊一個人。

江波濤看到兩人一前一後進門，思維難以控制地發散了起來：昨兒這兩人脫隊了一夜……他晃了晃腦袋，把幾乎就快蹦出腦海的各種不合時宜的畫面刪除。

訓練室的空調已經開了，孫翔脫下外套放在門口的桌子上，不怎麽舒服地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周澤楷問：“很難受？”，孫翔打了個哈欠：“……全身都酸，還困。”

江波濤：“……”

孫翔擡了擡眼皮：“副隊早啊。”

江波濤：“……早。”

他在電腦前坐下，努力控制自己不往那邊看，對空氣異常敏感的江副隊覺得，自家隊裏這倆，氣氛微妙地改變了。

……談戀愛真是奇妙的改造人的過程啊。江波濤一邊感慨著，一邊點開了訓練程序。

元旦那天，隊裏組織吃了一餐新年晚宴，常規賽漸漸步入尾聲，輪回的戰績出色到讓所有人對明天充滿期待，眾人豪情滿懷，楞是把鐵觀音喝出了老白幹的架勢。

用鐵觀音來劃拳，實在是叫人無法吐槽，孫翔是被硬拉著參加這個活動的，結果連輸了十幾把，灌了一肚子的水，終於忍不住跑去了洗手間。出來以後孫翔覺得，再回飯局是非常不明智的選擇，所以他溜到了走廊，外面很冷，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揉了揉臉，然後看到了正在打電話的周澤楷。

走廊又長又空，白晃晃的燈光顯出一種不合時宜的冰冷。

“爸，新年快樂。”

接下來的時間周澤楷時不時地應著“嗯”，孫翔靠在他身後的墻上看了半天，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發起了呆，這家夥身材不錯……

直到周澤楷沈默了幾秒，問：“媽怎麽說？”

他的身影好像一下沈重了起來，孫翔呼吸頓了頓，幾步走了過去，靠在走廊邊的窗臺上，擡頭看他，周澤楷有點驚訝，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孫翔挑著眉，周澤楷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但這一刻忽然有了更多的底氣。

他看著孫翔，有點慢但很清晰地說：“我認真的，爸。”

孫翔的睫毛抖了一下，接著轉開了視線，他看著地面，頭頂的黑發露出一個小小的發旋，周澤楷掛了電話，揉了下他的腦袋，在孫翔毛了的前一秒迅速道：“出去走走？”

孫翔拍開他的手，哼了一聲，穿的短靴在地上磕出清晰的脆響。外面比走廊還要冷上幾分，空氣裏像揉著一把冰渣子，呼一口氣，融開一些，白的飄在唇邊。

來不及有什麽交流，孫翔的電話忽然響了。

屏幕上“孫夫人”幾個字很是顯眼，孫翔狠狠皺眉，不情願地按下接聽，另一端傳來孫媽媽中氣十足的聲音：“餵？餵？兒子！新年好啊！怎麽不給媽打個電話？唉——唉——兒子大了就不貼心了，以前小的時候啊——”

“媽，”孫翔打斷了自個兒母親的喋喋不休，“你好煩。”

“你這猴兒子！”

“……”

孫媽媽又開始絮叨，孫翔不耐煩，擰著眉的樣子卻有特殊的溫情。

——他有一個完整而幸福的家庭。

如果將來……

周澤楷心口有點悶，又笑自己狼狽，東想西想，太不男人了。

孫翔斜睨著周澤楷，聽著電話那邊孫媽媽的嘮叨，忽然沈默了。孫媽媽說著說著覺得有點兒不對，要換往常，那孩子早就不耐煩地咋呼著要掛電話了。

“兒子？你在聽嗎？”

“嗯，在。”

這麽聽話？！孫媽媽先是覺得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接著又想，啊，十幾年前，還小小只的時候，也是這麽聽話的，叫人心都要軟了。

“媽……”他遲疑。

“媽在呢。”

孫媽媽喜滋滋的，光聽這口氣，有種兒子這麽大了還會找媽撒嬌的幸福感，只是還她來不及說話就被下一句話給驚著了，“我能不能不找女朋友？”

周澤楷訝然，然後聽到話筒那端震驚地“啊？”了一聲。

孫翔顯然是沒過腦子就說出了口，這會兒也不知道怎麽解釋，最後說了句：“反正就是不想找！”再按照一貫的思路順了一句，“你再啰嗦小心我過年不回家了！”

“混小子你說什麽？你不回家你上哪兒去！你會討飯嗎你？！”孫媽媽失去了邏輯，忘了她兒子是身價千萬的鬥神，壓根兒不需要討飯，她的音調陡然拔高，“你敢不找女朋友還敢不要老娘了？！”

“……”

“哎喲氣死我了，這日子沒法過了！”孫媽媽喘了口氣，憂愁地總結。

“我不想找還不行嗎？”孫翔撇嘴，“……你和爸早點睡。”

又補充一句：“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孫翔掛了電話，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俱樂部的籃球場邊，鐵絲網在地上割出生硬的輪廓。

“沒事？”

“沒事！”孫翔滿不在乎地一揮手，“我媽心大著呢。”

心再大這也不是一個容易過的坎。周澤楷想著，又覺得溫暖喜悅，他不想矯情地問會不會後悔，孫翔雖然總是脫線，可一旦下了決心，又有種格外的堅決，好像再大的問題也不是個事兒。

還有……這人跟以前不一樣了。

孫翔有點冷地跺了兩下腳，周澤楷看著他的側臉，驕傲不變，銳氣如昨，但顯然更懂擔當了。

周澤楷大概不知道自己笑了，孫翔盯了他幾秒，哼了一聲：“你現在是不是特得意，覺得自己特能啊？”

周澤楷只是笑：“沒有。”

孫翔越想越不爽，有種好像對人露出了自己軟肋般的郁悶，他往前走了兩步，回頭：“這事兒得看我樂意，哪天我不要你了，你也不能沖我撒潑。”

周澤楷收起笑，臉上仍有著顯見的溫柔，遠方天幕有煙火倏然炸開，映在他瞳孔中，萬千繽紛。

“好。”他緩慢而鄭重。

孫翔楞了，靠，這王八蛋對我……對我……

他沒有再往下想，向前一步揪住了周澤楷的衣領，冷硬的排扣硌在手心，他呼吸急促，這個仿佛要打架一般的姿勢逗樂了對方：“怎麽？”

“我想親你。”孫翔咬了咬牙。

“嗯，你親。”

周澤楷低聲道，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鐵絲網上，深邃的眼睛看著他，很順從的樣子，孫翔有點兒緊張，還有些燥熱的興奮，他舔了舔下唇，湊了上去。

他沒有什麽主動的經驗，幸好接吻是本能，對方口腔裏熟悉的味道瞬間就點燃了他的感官，他死死地把人壓在鐵絲網上，手指摳緊網眼，心裏脹滿了說不清的熱烈——這當然不能讓周澤楷知道。他勾著對方的舌尖含住了，滿滿地吻著，分開後，孫翔忽然舔了舔周澤楷帶著寒氣的臉頰。

“我想做，”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眼睛黑亮，“回宿舍。”

周澤楷喜歡撩開他的額發看他：“明天要坐飛機。”去Q市參加全明星周末。

“你輕點不就行了，”孫翔皺眉，“別磨嘰，你做不做？”

槍王不可能拒絕：“……做。”

與此同時的食堂裏，終於有人後知後覺。“咦，隊長和孫翔呢？”杜明抓了抓頭發，滿臉不解。

“別轉移話題，你輸了，喝！”吳啟面不改色，又把茶給他滿上。

杜明一臉絕望，用腦袋直磕桌子：“我知道了！他們肯定是憋不住去上廁所了！啟啊，哥不行了，放過哥吧……男人的腎是很重要的，不要給它加重負擔了……嗚……”

“明啊，願賭服輸，不要讓哥看不起你，乖啊。”吳啟溫柔地把杯子遞到他唇邊。

“周澤楷，混蛋，你輕點！”孫翔忍不住爆粗，死死抓住了手邊的床單，緊跟著嘴巴就被捂住了，周澤楷聲音很沈，有種濕潤的情色感：“小聲……會聽到。”

他捂得很緊，孫翔氣得直想咬他，最後只在對方掌心留下了許多口水，漂亮的眼睛不甘示弱地倔強著。

空氣裏發酵出混沌不明的甘美。

周澤楷心中一動：“叫……隊長。”

孫翔用力搖頭，捂著他的手松了點：“王八……唔！”

又被捂住了。

他被頂得想大叫，周澤楷一下一下摸著他的腰側，那裏是他的敏感帶，孫翔忍不住全身發軟，抖得像哆嗦一樣。

然而對於周澤楷執著於讓自己叫他隊長這件事，孫翔覺得不能妥協……這當口要是叫了，以後還怎麽直視隊長這倆字兒啊？！他用力別過腦袋，掙開那只手，狠狠喘氣：“不叫……你、嗯……變態啊……”

周澤楷皺眉，又舒展開：“那算了。”

孫翔忽然有種不妙的感覺。

十幾分鐘後：

“隊長！叫了行了吧！你神經病……！嗯……讓，讓我射……嗚……”

兩個男人談起戀愛大概有一大半都變成了動物，他們知道怎麽讓彼此更爽快，並樂此不疲地實踐。

實踐的結果就是第二天坐飛機的時候孫翔表情很陰暗。

“是你撩的。”周澤楷在孫翔不善的視線下冷靜地指出這一點。

“靠！”孫翔氣得臉都紅了，周澤楷借著身上蓋的小毛毯的掩飾，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

孫翔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哼了一聲，闔上眼，慢慢睡著了。

——雖然容易生氣，但是毛也挺好順的。

機智的槍王大人多少抓住了一點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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