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神就這麽給槍王扣上了個莫名其妙的叛徒罪名，說完把兩張紀念卡夾回錢包，拋了回去，孫翔也不樂意再看他，自顧自找了臺游戲機坐下開始玩。

對游戲的愛好是根深蒂固從未改變過的，所以沒多久他就完全沈浸其中，剛才的事兒也給拋到了腦後。

連玩了好幾把格鬥，手感熱，操作又精妙，技能連發，把對方揍得根本找不著北，對手太弱也很容易讓人產生倦怠感，孫翔嘖了一聲，覺得有點兒無聊，起身。

那家夥人呢？

眼睛四下溜了一圈，光線很暗所以看不分明，正不耐煩地掏出手機，前面忽然爆出一句：“操，好帥的甩狙！”

不知為何下意識就認定了說的是誰，“……真愛出風頭。”嘀咕了一句，孫翔還是走了過去，出風頭也不能讓他一個好麽。

周澤楷在玩射擊游戲，屏幕變幻的光線在他臉上游移，他的頭發有點長，劉海細碎掠過前額，他長得好，這樣的發型也好看得恰到好處，他眼睛沈在光線的陰影裏，從孫翔的角度可以看得很清楚，他眼神堅定，仿真手槍拿在手中，轉火，甩狙，連狙，絲毫不拖泥帶水，好像他就是那個一襲灰色風衣，雙槍在手的真正槍王。

原來他打游戲時是這個表情。

孫翔發現，自己從沒這樣觀察過周澤楷。

更多的時候，只是他回頭，就能發覺對方正好看著自己。

習慣了，更加沒有註意那些細枝末節，而這一刻他忽然有點楞住了，那個在賽場上和自己並肩作戰的人，原來是帶著這樣的神色嗎？

披荊斬棘，一往無前。

他喜歡這樣的戰鬥，不過在戰鬥之時，從沒考慮過身後站著的人會是誰，因為對他來說，是誰都無所謂，有隊友，卻經常覺得他們礙手礙腳，邱非算是合作比較順利的一個，但短短幾個月過去，他竟也無法想起對方的長相了。

沒心沒肺得厲害，仗著年輕。

就是這樣的孫翔，在一個不怎麽特別的下午，莫名其妙記住了自己現任搭檔打游戲時候的臉。

周圍還站著幾個人，孫翔鬼使神差地打開手機照相功能，鏡頭對準周澤楷。

臥槽我在幹什麽啊！他還來不及細思這一舉動的含義，周澤楷又一次甩狙，一槍爆頭，接著連狙，槍槍命中，打出了一連串數據驚人的連擊，有人吹了聲口哨，“媽的這哥們兒，太帥了……”

周澤楷移開手槍，露出一個微笑。

孫翔一個手抖就按了拍攝。

操，我有病啊！兩秒後孫翔瞪著那張照片，拍得很不錯，但是，呵呵呵，刪掉吧！

又糾結了一會兒，“……還是算了，刪掉也沒人給我錢。”孫翔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忽然有人驚天動地地叫了一聲：“媽呀！槍王！周周周澤楷！我日！”

“媽的，真是！”

“什麽！哪兒呢！”一時間電玩大廳內遙相呼應，“看錯了吧？！怎麽可能！”

“操，真是！我操操操！”

“這兩天和微草比呢，這是還沒回去吧！”

“操，在哪！微草輸了，看我不撂了他！”堅定的微草粉拍案而起。

“得了吧你跪了他還差不多！”

“……”

不少人都往這個方向跑來，周澤楷還沒把手上那槍放下，孫翔已經幾步跑了過來，拽著他胳膊就往外跑，游戲槍哐啷落地，整個電玩大廳亂成一團。

撲了個空的群眾紛紛對此表示了憤慨：

“人呢？？”

“日，哪個人驢老子！？”

“沒驢你，是人剛跑了！”

“跑什麽啊他！”

孫翔拽著周澤楷跑出了電玩城，幸好沒人追出來。這兒可不是S市，微草主場，還剛剛輸給輪回，雖說可能性不大，但萬一被什麽不太理智的粉絲給碰上，徒添枝節，可算不上什麽妙事。

“誰讓你沒事耍帥！”孫翔喘了口氣，再開口時語氣很不爽。

“帥？”

“靠這不是重點！”孫翔瞪了他一眼，重新把墨鏡戴上，“不好玩，回去。”不過剛一擡腳就白著臉罵了句：“我操……”

周澤楷不解，孫翔往前走了兩步，拐的。

“是不是……”屁股疼？

“我日周澤楷我警告你說出來就死定了！”孫翔低吼著威脅，耳根泛紅，周澤楷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是白天，周圍有不少人路過，某種奇異的感覺從指尖一路往上燒，孫翔吃驚地看著他。

陽光明朗，被握住的手，像是第一次把放在盒子裏的某種暧昧傾倒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我拉你。”周澤楷看著他說。

“不用，我自己走！”孫翔抽回了手，“你別拉拉扯扯……”

“——像什麽樣。”他後退了一步把話說完，說完就轉身，獨自往路口走去，打車。

周澤楷看著他往前走。其實他總是這樣看著他，最近幾個月裏所有的孫翔忽然重疊在那一個背影上，又隔了一層模糊不清的霧，伸出手也夠不著。

想拉你走，可你不願意。

不過更多的，又沒法說出口。

竟成了無力可解的死局。

不擅長處理這種問題的槍王無奈地苦笑一下，跟了上去。

回到酒店，孫翔又無聊地打了會兒psp，大概過了十幾分鐘，他到處找杯子喝水，看見周澤楷躺在床頭櫃上的錢包，忽然又想起了那件事。

把杯子重重往床頭櫃上一擱，水濺出少許，本來在看手機的周澤楷擡頭看了他一眼，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自己的錢包。

周澤楷有點明白了，實在是孫翔的表情太好懂。

他笑起來。

“……你笑什麽！”

“叛徒。”

“這哪裏好笑了？”敢嘲笑我？孫翔光火。

“你難受了？”

“……我難受什麽？！”靠，每次都只能蹦出個位數的字眼，真恨不得一次把他喉嚨裏的話掏個幹凈，還有，這算哪門子問題？

——你認為我是葉秋粉，所以覺得自己被背叛了，很難受，不是嗎？

“如果……”如果不是我，你還會介意嗎。

“你很介意？”

“什麽意思？”

“我粉葉秋。”

孫翔直接把這句話當作承認，鄙視道：“你真粉他？！沒出息！”

“……”周澤楷也難得覺得心累了一回，“……不是。”拿出那兩張紀念卡，示意他看。

孫翔不耐煩地拿過來，第一張卡片中鬥神峭立如峰，戰矛斜持胸前，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刃，一葉之秋四個字墨跡淋漓潑在左側；另一張卡片，鬥神閉目微笑，戰矛靠在身側，翻到反面，角色屬性數據印刻其上，下方均有留字：第八賽季，第九賽季。

誒？

孫翔腦子亂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明白，有點兒擰不過彎，最後撇了下嘴，說出的話是：“一套沒齊全也不值錢啊。”

“……”

他以為我是叫他看賽季標記？周澤楷有點兒心累，該說什麽好？思維總是在外星系游蕩這一點，其實挺萌的，不過有時候又讓人很想吐血。

這事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揭過了，片刻後，孫翔開始收拾行李，周澤楷看著他俯身把衣服胡亂塞進箱子，費力地拉上，T恤的衣擺往下滑，隱約露出一段腰，片刻後他又直起身子，用手抓了抓頭發，那頭黑發淩亂地翹著，就像他的性格。

——有點亂七八糟，但只有一個顏色，純粹徹底。

輪回的隊長一瞬間覺得手指有些麻痹，好像有細微的電流突然竄上，他動了動手指，想把那一點翻湧的暗昧不明送走。

不是欲望那麽簡單，他明白這一點，甚至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他想得到的是什麽。

總是沈默，不是因為對外界反應遲鈍，只是性格內斂，更喜歡觀察這個世界，思考其實不少，但不常對人傾吐。

所以願意表露的，更加難能可貴。

但凡有人可以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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