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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如天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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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容善吃得坐立不安,狀況連連,不是掉了筷子,便是打翻了飯碗。

所幸如天並未察覺到她內心的爭鬥,還道是她掛心孩子,所以才會這般的心不在焉。

如天的胃口極好,平日裏只吃大半的一碗米飯,今日竟是吃了幹幹凈凈,難不成明少痕那藥還能讓飯都變得美味了不成!

酒足飯飽之後,如天仍是一副尋常模樣,即便她如何仔細查看,也未看出絲毫變化。

奇怪了,怎會連臉色都未變分毫,難不成明少痕給錯藥了不成。算了,若那藥真是無效,就讓明少痕頭疼去。

只是,當第二日初升的太陽緩緩地爬上來之時,容善發現,那藥,已在她們熟睡之時,悄無聲息的發揮了藥性。

如天躺在床的內側,臉色慘白到毫無血色。

容善慢慢地伸出手,輕觸了她的臉,指間感受到的,是一片的冰冷。食指輕移,到了鼻間,她亦探不到任何的氣息,那纖長的手指不禁顫抖起來。

如天,她真的像是死了一般,那藥,真的有這般神奇的功效,還亦或是,她真得害死了如天。

雙手倏地收緊成拳,全身都止不住的顫栗起來。

“啊——”她只聽到從自己的口中,失聲而出的一聲尖叫,身子隨之從床鋪之上滾落了下來。

摔落在冰冷的地板之上,她感覺到一陣的疼痛,還未回過神來,便聽到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夫人,夫人,”門嗵嗵嗵的響了起來,隨同著明柔兒急切的詢問聲,聲聲傳入她的耳中。

從地上掙紮著站起身來,她拔亂了自己的散發,而後才邁著淩亂的步子奔到門旁,伸手解了門栓,隨即便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柔兒!”還未看清楚什麽,她便伸手抓住了一雙手,擡頭看去,是明柔兒的不錯。

“夜夫人,發生了何事?”

在明柔兒的身後,還跟隨著一名侍女,想來應該是冰玄卿派來監視她一舉一動的人。

“如天,如天她……”她緊緊的抓著柔兒的手,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一般,顫顫栗栗的說不全一句話,“她,她……”

那侍女不耐她的吞吞吐吐,徑直越過她們的身側,走入了內室。

兩人看著她靠近了床畔,相望著輕點了點頭,暗自都像是松了一口氣,至少事兒,已成功了一半。

“啊——”那侍女如同容善一般,發出了一聲驚叫,而後連連後退了數步,呆滯了一會兒便返身小跑著奔出了房門,一路向前院急奔而去。

她,該是通風報信去了,冰玄卿很快便會知道這事兒,之後,面對她的,會是怎樣的狂風駭浪。

面對如天之死,冰玄卿又會如何?

不錯,她從明少痕之處得到的,是詐死藥。曾經這藥,幫助如天逃過一次,而現下,他們又用了這個藥以期能再次將她帶離冰玄卿的身旁。

只是,怕冰玄卿會起疑心,明少痕改了其中的幾味藥,至於改了之後的藥效如何,藥性又有多久,連他自個兒都沒有多少把握。

他們,只是放手一搏而已。

容善呆呆的站在門口,透過那撩起的紗綢空隙,看到靜靜躺在床鋪之上的如天。

她離開之後,便只有她和孩子在此處相依為命了。

只是再想想,沒了如天的存在,他是否會註意到她,畢竟她同如天有著太多的聯系。

不,蕭容善,你太可悲,怎可以有這種想法,讓如天離開以此讓他發覺自己的存在,這太卑鄙了。

“夫人,他們來了。”耳旁,柔兒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一怔,緩緩地回過神來,探頭便看到冰玄卿帶著一行人急步匆匆的行來,臉色凝重,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

他的身後,竟還跟著冰玄胤,他怎會在王府?

冰玄卿走到房門口,一撩袍擺便大步跨了進來,側頭只瞥了她一眼,便向內室走了進去。

容善緊隨在他的身後,看著他伸手探了如天的鼻息,而後又抓起她的手腕,劍眉緊皺,剎那間白了臉色。

他的手一松,如天的手便重重的跌落在床榻之上,容善忙奔到床邊,伸出手,輕輕地撫著她的手臂,眼中的淚再也忍不住緩緩地滑落。

“王爺,”她緩緩的擡起頭,側看向呆站在一旁的冰玄卿,“你到底給我的是什麽藥,為何如天吃了,會變成現在這模樣。”

她,一定要讓他以為如天是吃了他給的藥才會死的,否則,他定會起疑心。

“是你,是你害死了她。”容善站起身來,站在他的跟前,擋去了他看向如天的視線,“你口口聲聲想要得到她,就是用這種方式嗎?如今,她香魂已斷,你便是想要這樣的她嗎?”

“我……本……”他竟被她瞧的六神無主起來。

怎會這樣,他給的藥怎會讓如天……

“冰玄卿,你到底……你到底還是想要她死。”一張臉上,爬滿了淚痕,那哭得不能自己,斷斷續續的說著話兒,“從她極力的想從你身邊逃開,你便已心存殺機,你曾親自動手想要殺死她,如今,你終於如願了,你終於如願了,啊哈哈,哈哈——”

她哭笑著,身子無力的軟倒,跌坐在地上,後背敲上了床榻,烙的生疼,而如天的手便垂在她的臉垂。

她伸出手,緊緊的抓住已失去了那熟悉體溫的纖手貼在臉旁,放聲大哭著。

“夫人。”明柔兒奔到她的身旁,蹲下身來扶著她的雙肩,陪著她一道兒低聲啜泣著。

真的是他,害死了她嗎?真的是他給的那藥,殺死了她嗎?

他只是,想要她的屈服而已。

若是如天也能如平常女子一般,柔順的聽從他的話,不是隨意的反抗,或許,他便不會有這般強烈想要征服她的念頭。

他從未想過要她死,即便是得不到她的心,她的身子,只要她能時刻存在於他的身旁,他皆可以忍受。

只是他退讓了許多,卻仍是無法留住她,更不曾想,從此他們便要陰陽相隔,永世再難以相見了。

這到底。

到底是誰錯了?

四王擒妃之冰玄卿(一)

閉了閉眼,我有些分辯不清真假來。

此刻,我還在夢中麽?

為何,如天便這麽走了?如同她來時一般,神秘而又斷然。

初見她之時,我記得,那是個晨曦初升的時刻。

那一日,我又未去上朝,只是牽著馬兒在還有些清冷的街市上走著。

這個時辰,商販還未出門,而百姓仍還在睡夢之中,只有在朝為官,或是有錢人家的下人才會這般起早,開始忙碌。

我並未如同百官口中相傳那般,是因為與秋鴻亭起了爭執而擺架子罷朝,只是忽然間覺得每日上朝、下朝,聽著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太過氣悶,想偷得浮生半日閑罷了,到於那些人是如何想的,我並不介懷。

從街市的一頭走到另一頭,再返身往回行來,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射破厚重的雲層落下的時候,我看到了遠遠行來的一抹纖瘦身影。

她走的極快,不,應該說是,走幾步再跳上幾步。

看著她走路的怪異模樣,不知為何,我竟忍不住笑了起來,那是由心底溢出的歡快,我似乎連她心底的愉悅都感受到了。

牽著馬,我站在原地,等著她快速的向我接近。

當我以為她便將如此經過我的身旁之時,在幾步之遙處,她突然停了下來,低頭像是在瞧著什麽,入神的很。

而後,她急速的蹲下了身去,伸手從地上撿起了一樣東西,我看到了,那只是一枚錢幣。

“掉在地,撿來已,哈哈,是我的啦。”

我聽到她如銀鈴一般的歡笑聲,清脆而又靈動,如一粒石子墜入了湖中,在我心底攪起了陣陣漣漪。

她伸手摸了摸鐵幣,而後站起身來,準備收入囊中。

“姑娘,見者有份,我也看到那錢幣了,在下也該有份吧。”

那,是我與她之間,所說的第一句話,我至今記憶猶新。

她,自是沒有與我對分那錢幣,我又豈是在乎那小小的一枚錢幣,只是這一句話,便也扯開了我們之間,理不清的牽絆。

那時的她,並不叫夜如天,而是叫明晨兒,是一道清晨射入我心底的艷陽。

許是,在她的認知之中,並沒有屈服這一個詞。她喜歡反抗,我亦不知她是否只是喜歡反抗於我。

打從知曉我的真實身份之日開始,我越是想接近她,她便會逃得越遠的,躲在明少痕替她築造的完全堡壘裏頭。

而我,開始變得貪心,越是得不到我便想要。

不論是她的人,還是她的心。

為了她,我已有了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的決心,只可惜,被她踩的粉碎。

當是私自召告天下,我冰玄卿將娶明晨兒為妻,我知道,這一次,她定會主動來尋我。

果不其然,她來了。

帶著一臉怒氣和倔強來了。

我不知道事情為何會到了那種地步,只是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的雙手正緊緊鉗制著她白皙的頸項。

腦中,我只有一個念頭。

她不願嫁我,不願為我冰玄卿的王妃,她竟想嫁給別的男子,我得不到她,永遠都得不到她。

我冰玄卿得不到的女人,又怎能讓其他男子擁有。只是,我不該伸手的。

當她的身子慢慢的在我跟前軟倒的時候,我才驚覺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兒,我竟想殺了她。

只是,太晚了,她沒了氣鼻。

之後,便是明少痕鬧上府來,帶走了她,也帶走了我唯一的一絲快樂。

然,在將近一年之後,我竟在戰場之上,見到了一個與明晨兒十分相像的人,只不過,那是個男人,而且與我還是死敵。

他,叫夜如天!

望著那張與晨兒相像的臉,我險些被打得丟兵棄甲。

瞿雲與漢陵在秋鴻亭與蕭勇一戰之後,已相安無事了數年,雖偶有小戰,卻也算安定,只是那時,陵王想要瞿雲的一寸土。

小小的一寸土,卻讓兩國足足打了大半年。

一個夜如天,和一個蕭善祁,讓我終於遇上了對手,雖然有些頭疼,可是,也激起了我前所未有的鬥志。

我,想打敗他,將他擄回去,那怕他是一個男人。

但是,欣喜也來得很快。

一日深夜,他竟帶著一小隊人馬,打算夜襲軍營,卻被發現,近身博鬥之時,我清晰的感受到,當她被我鉗制在懷中之時,那一片溫柔的觸感,它明白的告訴我。

是她,而並非他。

那夜,我放了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我仍是放開了她。

聽著她咬牙切齒的放下狠話,我終於感受到,那久違了的歡笑終於又回到了我的體內。

只來得及求證她的身份,卻來不及將她帶回到身旁。

父皇病重的一道急召,我不得不火速返回京都,而秋鴻亭的長子秋遠邰接替了我的位置。

回到京都,因父皇病重一事,朝中百官形態百種,暗中各自為營,思襯著傍個安穩的枝頭,亦同時將生死作賭。

而我想要的,是秋鴻亭手中的兵權,倘若他偏向了任何一人,這朝中的局勢便會風雲突變。

得到那兵權最快的法子,便是聯姻。

我知道,秋鴻亭育有一女,娶了她,得到兵權的機率便大增不少。

只可惜,我千算萬算,仍是未算到那老狐貍竟找了個養女替嫁。不過,他怕是沒想到,讓我查出了那養女的真實身份。

那個叫秋錦容的女子,實則是漢陵前任大將軍蕭勇之女,與如今的蕭善祁為兄妹。

我從未將她放在心中,然那一日她偶爾的反抗,竟讓我想到晨兒,那一刻的她們,好像。

秋鴻亭的心中似乎打著更多的主意,他騙了秋錦容,像是與她斷了一切的聯系,而我,也不再需要一個無用的女人。

銀月的適時出現,父皇心中打的算盤為何,我不想細想,只不過府裏多一個女人罷了,與我無任何意義。

只不過,世事難料,我再是如何,也不曾想過,再見晨兒,不,是如天,再見她之時,還會看那個女子。

秋錦容!

不,那時的她,已不再秋家的女兒,而是蕭容善,蕭善祁之妹,更是夜如天之妻。

我不知她是否已得知自己的真實身份,只是,如天與她共乘一騎的模樣,令人羨慕。她們這對假夫妻卻比任何真夫妻還來得像。

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我卻不知,何時再能與她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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