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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彎月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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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前的兩個石燈給路邊簇簇花叢映出一圈橘色光芒,小院香徑上擠著一行人,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可見醉酒之色。

他們行至院前,喧嘩之聲沸起。

燕清意披上披帛,長發垂在腰上,她走到院中,看著面前的鬧劇,沈著面色。

侍從扶著許王一路走來,他站立不穩,走路東倒西歪,院前的燈火照在他的面上,可見雙頰深紅,眼神迷離。

香肩半露的胡姬挽著他的手臂,嬌柔地喚道:“大王,往那邊走,環兒的仙雨閣在那邊。”

燕清意見她白嫩肩頭,細柳腰肢,眉眼含笑,粉唇輕咬,妖嬈地貼在許王身旁。嬌嫩的聲音,嫵媚多嬌的身段,艷麗的長相,真是我見猶憐。

她扭頭對瞪圓了眼的采枝說:“收起你臉上的怒氣,以免被人排揎。回屋裏吧。”說完,她對著人群淺淺一笑,轉身欲回屋裏。

忽聽背後傳來許明沅不耐地聲音,他喊道:“燕清意!”

她只好站在院中,等著目送許王離去。

束玉冠,寬袍大袖,年近半百的郡守匆匆趕來,對著院中的燕清意尷尬一笑,擋在院門口對著葛喜吩咐道:“怎如此不懂事,擾了女郎歇息,快將大王帶去煙雨閣。”

許明沅迷蒙的眼睛盯著院中和善笑著的清意,他醉酒暈眩,見著她自認為寬和的笑容覺得很是刺眼,一把推開左邊的胡姬,右邊的郡守,大步走上來,邁了幾步,走到她面前時,站立不穩,險些跌在她面前,葛喜、海沛連忙扶住他。

演起來沒完了,她腹誹道,依舊淡淡微笑,拉了拉下滑的披帛,對著趕上來鉆進許王懷裏嬌媚笑著的胡姬道:“大王醉了,帶去歇息吧。”

葛喜輕聲說:“大王命奴婢將他帶到公主院中休息。”

郡守看著燕清意得體大度的模樣,幾番猶豫後,還是踏進了院中,對著許王諂媚道:“大王,環兒是微臣重金求來的,尚未□□,清清白白,一直備著伺候大王。”

許明沅瞧了他一眼,道:“滾。”說完,推開左右攙扶著的侍從,一把抱住清意,將她抗在肩上,走進了房間。

葛喜和海沛趕緊將房門關上,又將多餘的人都趕出了院子。

郡守忙將葛喜拉到一旁樹下,一把金葉子塞進葛喜袖中,說:“還望公公指點,剛在淩波閣時大王還喜笑顏開,怎的突然……”

葛喜了然地對郡守說:“大人切莫多想。公主金枝玉葉,大王寵愛得很。公主見不得這些。”他看了一眼在一旁輕輕抽泣的胡姬。

郡守立刻長嘆,月光照在他皺起的眉頭上,可見額上深深褶皺,他說:“微臣得罪了公主,該如何是好。”

葛喜又笑道:“金玉脂粉賠罪,再送幾冊珍奇書卷,必錯不了。”他見郡守感激地離開,立刻命人將胡姬關押起來。

平日大王千杯不醉,今日喝了胡姬送上的那杯葡萄酒,便醉得厲害,大王察覺不對勁,才忙讓他們送他來公主院中休息,那胡姬……得細細拷問一番。

燕清意只覺天旋地轉,面上掛著的淡笑轉為愁容。她被許明沅一路抗到床邊,她掙紮著下來,又被他一把推倒在床上,他俯身而上,大手在她身上撫摸,拉扯著她的衣裙,滾燙的臉頰壓在她的臉上,唇齒纏綿。

她聞到他身上濃郁的酒味和甜膩的脂粉香,覺得有些惡心,他身材高大又武力高強,她不過一介弱柳,如何與他抵抗,她側過臉,右手放在他胸前輕推,道:“我肩上有傷,伺候不便,還望大王體諒。那煙雨閣想來不會太遠,大王便不要為難我了,好嗎?”

許王喉頭傳出深沈地“嗯”聲,一只手脫著自己的衣裳,一只手拉開清意的上衣,露出她內裏的牡丹肚兜。他鼻尖的酒氣噴在她的脖頸裏,溫熱的嘴在她的身上留下點點痕跡。

她的右手用勁地推開放在她腰上的粗糲的大手,大喊了一聲:“大王!請三思!”

銀色的月光照在塌上,她的秀發披在身下,桃花眼中噙著盈盈粉淚,抿著唇,傷心地望著他。

許明沅閉上眼睛沈思了片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晃了晃昏沈的腦袋,道:“我醉了。”說完,他翻身躺在一旁,木床發出“嘎吱”一聲。

不時便傳來沈沈的呼吸聲。

燕清意深吸了一口氣,擦掉滾出眼眶的熱淚。她將衣裳拉攏,整理衣帶,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緩緩地拉開木門,見海沛在門外垂首站立,道:“大王醉了,你去伺候他換下鞋襪。”

海沛應聲進去。清意見他小心地將大王長靴脫下,褪下衣裳,又為大王蓋好了被子。

她走到院中,望著彎彎的月牙,夜風吹拂起身後的頭發,在空中飛揚。院前石燈燈火搖晃,花叢裏蛐蛐嘶嘶低吟。

采枝本已在耳房躺下,心中正在咒罵許王荒.淫,又嘆息公主肩上傷痛,如此服侍許王,若是傷口裂了,得多痛啊。忽聽到正間開門的“咯吱”聲,她心中疑惑,連忙穿上衣裳起身,見公主在院中徘徊,夜風清冷,怕公主生病,便將她迎到耳房中。

燕清意坐下,采枝見她面容憔悴,忙問道:“公主,這是怎麽了……”

她搖了搖頭,道:“無事。”采枝立刻跑出去要了一壺熱水,拿回耳房給公主泡茶,她又想去準備茶點。

燕清意一把拉住她的手,說:“別忙了,哪裏吃得下,你坐下吧。”她將采枝拉到身邊坐下,問,“今日,你本想說什麽,現在說吧。”

采枝捏著茶壺的柄,後槽牙咬緊,她望著公主,眼中帶著憤恨,一提到這件事,她便生氣。

她說:“那日,公主被阿南擄走時,奴婢摔下馬車,摔傷了胳膊。大王帥兵去尋你,奴婢便同守城士兵一起留在了乾游城中。”

“你傷好些了嗎?”她忙問采枝。

“腿摔青了,胳膊扭傷了,倒是不礙事。”她想起當時的情形,淡淡一笑,“奴婢渾身是血,路過城門時,許國士兵都嘆我命大。其實都是別人的血。”

“奴婢去找軍醫拿藥,那軍醫姓顏,公主宮寒疼痛的那日,奴婢曾與他聊過幾句,他因奴婢略識醫理,對奴婢很是熱情。他問奴婢為何受傷,奴婢便如實講了,誰知他嗤笑一聲,說那晉王十足的偽君子,如今還覬覦大王的女人,實在可笑。”

她頓了頓,看了公主一眼,說:“奴婢認為晉王仁義善良,重情重義,便忍不住與顏軍醫爭辯了幾句,誰知他竟說……”

采枝嘆了一口氣,想著顏軍醫那日說的話,在腦海中整理了一番,“去歲寒冬,匈奴騷擾許國北境,許王動怒,帥兵親征匈奴。那時,晉王私下派人聯絡燕王,趁許國北征無暇顧及國內之時,周、燕、晉三國聯合討許,討無德許國,需寫討賊檄文,他誇耀燕王文采,請燕王寫文譴責許王,博這場討賊戰爭的頭份功勞。燕王欣然接受。”

“不可能!此事絕不可能。一個許國軍醫,怎會知道這種密事?”燕清意震驚地抓著采枝的手,她前世在晉宮三年,從未聽人提起此事,這世她去求父王議和,父王也未說起曾與周、晉有約。

晉沐恒雖沈迷女色,但她始終相信他是一個仁德的國君,他怎麽會利用她的父親呢?

采枝唉聲嘆氣,她望著窗外明月,憂愁地說:“奴婢初聽之時,也如公主一般,如何也不肯相信。顏軍醫又說,那時許國正與匈奴戰得激烈,聽到南方探子帶回三國討許的消息,許王便想暫時與匈奴議和,割地賠銀,不至於腹背受敵。誰知上天保佑許國,初春大雪封山,將匈奴大軍圍困深山老林,許軍迅速贏下了戰鬥。”

“許軍立即班師南下,本想在燕國邊境騷擾一番,敲山震虎,誰知周、晉二國放任燕國不管,於是,許國便趁機吞並了燕國。”

想到亡國之仇,她一行清淚流下,“奴婢便問顏軍醫,有何證據證明所言非虛,他說,他的兒子便是安插在晉國的探子,他兒子得知三國有意聯合討許後,寫家書勸顏軍醫安排家中幼弟老母避難。”

“他有家書為證。奴婢還是不信,他便拿出了珍藏在匣中的若幹封家書,讓奴婢翻看。奴婢看後,不得不信。”

燕清意忽然笑了起來,隨著苦笑聲,眼淚淒淒慘慘地掛在臉上,她忽然明白了,為何父親不肯向周、晉二國求援,他心知求援無用,燕國已是棄子。

他們慫恿燕王寫討賊檄文,以探許國虛實,若是許王無動於衷,便知許國陷入與匈奴的戰鬥,內虛疲乏,可趁機起兵將許吞並。

若是許王發難,那受害的也不過是偏居西南一隅的燕國,不會傷害到周、晉二國的國本。

她又想起那日宣方所說的話。燕國與晉國相隔甚遠,走陸路如何也要十餘日才能到達,為何許王方攻打燕國,晉王的近衛便已在燕國國中準備刺殺許王了?

烏雲飄在空中,遮住了明黃的月牙。

燕清意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激起茶盞晃蕩,她憤怒地說:“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晉沐恒不懂麽?哈哈哈,國仇情恨,他騙了我一生……”

她閉上雙眼,想到前生為了他所做的種種傻事,任由淚水劃過臉龐,滴落在手背上。

清寒的春風吹散烏雲,月光又照在燕清意的面上,她睜開眼,咬牙切齒道:“假仁假義,虛偽至極!我必要他死在我面前!”

她聽到院中的腳步聲,立刻掏出袖帕擦拭眼淚,又裝作無事般拿起茶杯對月而飲。

葛喜透過窗沿看到了耳房裏的公主,立刻喜笑顏開,行禮道:“公主,還請回正房歇息。”他送別郡守,回到院中,聽海沛講大王與公主鬧得不愉快,公主吩咐他伺候大王後竟獨自離開正房去院中閑逛。

葛喜擔心公主有個三長兩短,立刻在院中尋找公主,幸好她未曾走遠。

他將燕清意送至正房門邊,隱約瞧到她面上未幹的淚痕,低聲道:“公主,大王醉了。公主莫要太過傷心,以免傷著了身子。”

燕清意點了點頭,走進室內,和衣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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