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小餘船長, 您再不管風向和洋流流速悶頭加速,維修技術組要進來哭了!”

“誰說我不管啦。”

餘星星調出艙體各部位的監控數據,同時掃了一眼地圖, 目的地海域和沿線的動態數據在他腦海裏成型,他指尖飛速在面板上調整。

他不是第一次在異常壓強過境的海域行駛,幾乎能控制設備損壞的程度。

但這回,海浪的阻撓感格外強烈。

盡管從數據上看沒有一點問題, 但船艙內那些習慣他激進駕駛風格的隊友都感到有些不舒服,叫苦不疊的。

“奇怪。”

他手上操作, 嘴裏嘟嘟囔囔:“要不是任務才派下來,小爺我早就出海找老大了, 哪還等到這種鬼天氣才來?”

崔尤回來和他描述了遠域三區的情形, 聽到陸萬青接連幾日,一邊對抗易感期一邊和變異生物戰鬥的細節, 他提心吊膽了好幾日。

此次支援是元帥直接下達的指令,他二話沒說就整裝出發, 隱身模式一開, 如風般在海中疾馳。

這次駕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考驗他的心神, 汗水浸透了餘星星的後背。

直到陳家那艘月影號游輪出現在視野範圍內, 他才松了一口氣。

“游輪旁邊的海上有人!”哨崗第一時間觀察到情況, 將畫面同步給餘星星。

餘星星瞪大眼睛:“老大和……舒哥哥?!”

兩個相擁的人在沒有任何外力的幫助下從海面緩緩向上升起,而哨崗收到的信息素探測警報卻說明了問題。

“不是陸上將的信息素波段。”

“陸上將難道……被挾持了?!”

“船長, 要不要停下準備救援——”

船身陡然一震, 沖破浪潮加速往前沖。

“不是, 你們腦子有問題嗎!”

餘星星咬牙切齒地在頻道裏喊:“挾什麽持?!準備迎接上將和家屬!”

舒辭近乎力竭地想要飛至游輪平臺上方, 將陸萬青扔上去, 火燒火燎的腺體將先前那點旖旎和撩撥拋在腦後, 再次突破極限。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羽翼,在海上風雨裏尋找平衡,環著陸萬青的手近乎發白。

在即將靠近船體的下一秒,一道鉤索從遠處徑直飛來。

陸萬青猛地將他反手圈起,用最後清明的意識護住舒辭,艱難開口:“把你的,信息素收起來。”

他察覺到了繩索上餘星星的氣息。

援助來了。

可就這漫天的梅花香,很難保證不讓那群楞頭青開始躁動。

舒辭不解:“可我們會掉下去的!”

“不會。”鉤索纏住陸萬青的腿,他膝蓋慣性向前抵了一下,耳朵霎時發紅。

陸萬青頓了一下,啞聲道:“是餘星星,信我。”

信我。

這二字被他說出了輾轉祈求的意蘊。

舒辭眼眸深了幾分。

他二話沒說,信息素驟然收回,漂亮的羽翼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兩人相擁著垂直下落。

“哐當——”

與此同時,有什麽重重落在甲板上。

舒辭瞇起眼睛,銳利的目光循聲看去,最後幾縷飄在空中的信息素抖動了一下,悄然將落在甲板上的東西勾了過來。

手上握住物體的剎那,信息素完全收攏。

而後,眨眼的工夫,他們被繩索拉扯至游輪外若幹海裏的地方。

急風驟雨劈頭蓋臉地砸下。

舒辭還想逼自己適應冰冷,耳根便一陣溫熱。側目,定睛一看,竟是陸萬青的唇瓣。

慌亂之中,臉頰浮起緋紅之色。

雙腳穩穩踩在實處的瞬間,舒辭連忙收斂起情緒,抹開臉上的雨水,看見面前站著一排身著統一制式服裝的人。

他們腳跟一靠,昂頭挺立。

軍姿立正道:“陸上將!”

Alpha,全是alpha。

陸萬青敏感的神經激起洶湧的敵意。

他眼尾顫了顫,浪湧般的信息素壓至,仿佛一種暴走的前兆。

“都進去。”他壓低聲音。

身體無意識地靠後,指尖蜷曲,試圖護住他的人間之光,他的omega。

眾人面面相覷。

“回去回去,該幹啥幹啥去。”

餘星星快步踏在地上,拽著剛吞下暈船藥的隨行軍醫跑過來:“我們上將易感期的抑制劑已經攝入過量了,趕緊檢查一下。”

舒辭虛脫地垂手站立。

他看著兩位醫生互相配合,將已然神智不清的陸萬青從他身邊拉開,連哄帶騙地放在擔架上。

只是陸萬青強撐著意識,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兩手扒在擔架上,青筋凸起,死死看著他。

舒辭揉了揉腦袋。

他無師自通地開口:“好好休息,我哪也不去。”

Alpha指尖松動,凝望著他緩緩閉上眼。

“舒哥哥。”餘星星看著舒辭濕透的上衣,脫下外套遞給他。

“別,你給我找兩件幹凈的換洗衣物就好。萬一他醒來聞到你的氣息又要暴走。”

舒辭擺手婉拒。

而後他壓著聲音道:“我們殺退了兩波變異生物,你安排好巡邏以防他們再次出現。順便讓人打撈一下屍體殘骸帶回去研究。”

陸萬青帶隊救災時,只有餘星星留在總指揮部,跟在賀廉身邊,是極少知道舒辭秘密加入研究所實驗的人。

此時他的聲音嚴肅而有條理,仿佛在傳達陸萬青的命令一般,不容人拒絕。

“是。”餘星星重新穿好外套,沒有停留,轉身邁開步伐便開始安排人手。

舒辭在獨立的更衣間吹幹整理好,這才有功夫看他從甲板上偷偷順下來的物品。

是個碎了整面屏幕的手機。

舒辭眼皮跳了跳,攥緊了手。

難道有人沒有睡覺,偷偷在甲板上看見了他和陸萬青擊殺變異生物的場景?

不知道是沒電了還是摔壞了,舒辭嘗試了一番均沒有成功開機。

餘星星幫他找維修組的人問了一下,說大概需要一晚上能修好。

他心裏的不安揮之不去,不知不覺走到診療室門口。

“舒先生。”醫生出來,看見習慣性地往指揮艙走,看見舒辭才意識到,上將的家屬就在這裏。

“他怎麽樣了?”舒辭問。

醫生秉持著良好的素養,從易感期的低防禦力誘因到藥物過量的刺激,以及後續覆診要查的指標,事無巨細,通通道來。

“簡而言之,陸上將現在需要好好休息。”醫生皺眉,“這艦艇的環境很不適合受過刺激的alpha療養,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還是帶他回游輪,視野環境開闊,飲食飲水都能保證營養。”

“好。”舒辭頷首。

“我去看看他,麻煩您也和小餘船長說一聲。”

檢測設備的線連在陸萬青的手指和胸口,起起伏伏的線段和數據展示著Alpha的生命體征。

舒辭看不懂,他只能依稀從上面的紅色綠色判斷好壞。

這個人真是,外表除了削瘦看不出任何毛病,也沒有顯而易見傷口。

怎麽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了呢?

舒辭在陸萬青身邊坐下。

擡手,輕輕拂過陸萬青的眉頭。

陸萬青陷入了沈睡,但睡得不安穩,眉頭緊緊鎖著,像是被困在了絕處。

雙唇上下碰了碰,好似再說什麽囈語。

舒辭俯身,聽了半天沒有聽清。

“咚咚——”

診療室的門被叩響,餘星星派人來叫他。

舒辭替陸萬青蓋好被子,轉身走出去。

門重重掩上的剎那,病床上的Alpha終於在夢中呢喃出了聲。

“我已經有……最好的。”

“……只是我,不值得。”

指揮室裏,舒辭捧著餘星星遞給他的熱茶。

“雨停了,按照研究數據估算,應該不會再有變異生物了。”餘星星偷偷打量著舒辭,“如果你要帶上將回游輪的話,最好在天亮之前。”

“不要掉以輕心。”舒辭輕聲說。

“他怎麽淪落到這個地步的,你忘了?那些銀白色的生物,更狡猾,更有智慧。”

餘星星頓時肅起臉來。

他轉身從桌上抱起一個透明盒子,遞給舒辭:“剛剛我們打撈銀白生物的屍體殘骸,發現在幾個將斷未斷的屍體中間,被它們的身體組織粘連著的東西。”

舒辭掃了一眼,瞳孔微縮。

“我能帶這些殘骸上船嗎?”

“這恐怕……”

餘星星為難地搖頭,“游輪上人太多了,萬一……我給您拍張照片,可以。實物得封存送到研究所。”

“好,這樣也行。”舒辭沈吟了一下,淺淺抿了口茶,“盡快安排我和陸萬青上船。”

餘星星點頭。

他接進通訊頻道,快速溝通。一切準備就緒,只等陸萬青最後幾十毫升的吊瓶滴完。

別看餘星星看上去咋咋唬唬,把他倆送游輪仿佛刺客潛入無人之境。

舒辭秉著呼吸,指了指沈凜的專屬樓層。

餘星星扛著陸萬青上去,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明天我們會找借口和游輪船長溝通情況作為掩護,今晚的監控什麽你都不用擔心。”餘星星把陸萬青放下,臨走前說道。

話音剛落,舒辭聽見沈凜起身叩門的聲音。

他頷首:“你幫我把他的藥放進抽屜裏,我等下過來。”

舒辭快步走向沈凜的房間。

門鎖落上時,餘星星聽見屋內低沈的聲音響起。

“什麽都不用擔心?我是這麽教你瞎保證的嗎?”

餘星星一個激靈跳起來。

對上黑暗裏老大幽深的瞳仁,哆嗦了一下:“我這不是怕舒哥哥緊張嗎?”

“緊張?”陸萬青啞聲笑道,“他今晚一擊必殺的命中率快趕上我了,他能緊張什麽?”

陸萬青閉上眼,擡手攥著胸口。

明知道他和沈凜沒可能,也知道兩人生不出任何旖旎情愫,可剛剛醒來的時候聽見他朝沈凜房間走去,心口還是忍不住湧上了一股酸澀。

易感期消退,副作用被清除,他回歸清醒時分,就再也做不出那樣不體面的、冒犯的挽留。

譬如將唇貼在他耳根那樣的舉動。

“對了,崔尤可能要離婚。”

餘星星不想立刻被趕回船上工作,決定等舒辭回來再走。他磨蹭地坐下來,對失聯多日的老大八卦道。

陸萬青蹙眉:“這麽突然?”

餘星星搖頭:“好像是小沈先生在外面開了公司,一直在外面奔波,崔家長輩去看崔尤的時候發現自家孩子一個人休假在家澆花,生氣了,逼他停了公司的事情,回家陪崔尤。”

陸萬青眼眸閃了一下:“然後呢?”

“小沈先生脾氣一下就上來了,拒絕了崔家長輩,和他們吵了一下,自己搬回沈宅了。崔尤的母親和我父親前兩天吃飯,說是想讓他換個聽話點的老婆。”

“他們舍得現在得罪沈家?”

崔家這些年在軍中的話語權不如從前,也在走下坡路,這一代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崔尤。

崔沈定下聯姻之時本是互相補足,如今沈凜爭氣,聲名鵲起,有望沖擊執政首席,崔家難道不應該抱緊這條大腿?

“呃,我聽說沈緹放狠話,他們崔家要是敢幹擾他的工作,就不要想讓他給崔尤生孩子。”

陸萬青挑眉:“別告訴我崔尤母親想從沈家換個Omega當兒媳。”

“老大,你牛啊!他家真有這個意思。”餘星星重重點頭,“崔哥一向聽家裏的話,他要是……”

隔壁。

沈凜點了一盞臺燈,仔細看著舒辭給他的照片。

某種生物斷腸剖腹後粘連的身體組織中央,藏著古舊的金屬物質。

他拿出自己的懷表,放在照片旁,眸光瞬間黯然了幾分。

表盤紋樣和照片裏的紋路完全契合。

那是他專門找人制作後送給宋時羽的,他們一人一個,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設計。

當初事故並未打撈上多少屍體和遺物,他這些年始終抱著僥幸的希望——

萬一他們活下來了呢?

舒辭的出現,讓他好似點燃了一點意志。

然而那點意志,在這一刻崩塌。

“這是她的懷表。”沈凜把這一張照片收起,指著另一張,推給他,“這是宋叔叔的尾戒,我認得。”

沈凜眼睛一片模糊。

他們的貼身物品,都已經在這些生物的腹部深處了。

那麽宋叔叔和時雨……他們當初又是怎樣沈溺在深淵中,被一點點拆吃入腹,一點點吞噬呢?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靜一靜。”沈凜按了按太陽穴,輕聲下了逐客令。

指尖用力抵在照片的懷表上。

舒辭心裏嘆了口氣,幫他關上門,低頭捏著那張藏有宋之遠尾戒的照片,看了又看。

他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驀然聽見陸萬青低啞的聲音從裏面隱約傳來。

“……他必須有主見……離婚是肯定的,就看對方願不願意體面解決。”

舒辭停在原地。

眼瞳微微顫了一下。

陸萬青要離婚,為什麽不能直接和他講?

他舒辭什麽時候有過不體面?

作者有話要說:

陸萬青:崔尤,別逼我動手,自己爬過來解釋。

崔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