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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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被火光籠罩,然後……

仿佛整個世界轟然倒塌般的巨響。

大半個地下中心灰飛煙滅,地表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塌坑。

“依德爾的意識之海……被引爆了!”蘇徹心中一凜,拼命掙紮著試圖爬起來,抖落一頭沙土,“越川,路優他……”

大片大片漾開的血跡鋪陳開來,驚心動魄地映入眼中,如同一個巨大的驚嘆號,讓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67 另一個視角

第一次見到越川,是十年前的宴會上。

衣香鬢影,紙醉金迷,剛剛以優異成績從軍校畢業的白楓,漠然地站在這溫柔鄉中。

對於一個剛剛結束訓練,從漫天黃沙和暴虐輻射中掙紮回來的軍校生來說,眼前的一切是那麽的格格不入。

這個宴會由軍部和調配協會聯系舉辦,目的就是為他們這些剛畢業的精英師士尋找合適的專屬調配師同伴。白家在聯邦軍方原本就地位超然,而今年畢業的他不僅是白家嫡系,自身實力也頗為不俗,早已被軍部大佬列為重點培養對象,一出現便引起了無數人的註意。

再一次禮貌而疏離地拒絕了前來搭訕的年輕調配師,白楓踱出會場,站在濃郁的夜色中,安靜地點燃了一根煙。

他的確需要同伴,只是,這裏並沒有合適的。

白楓並不熱衷權力與金錢,出生在白家,這些東西對他並沒有什麽吸引力。

宣揚人人平等的聯邦並沒有名義上的貴族,但是白家這種歷史悠久的龐然大物,從各方面看,和那些顯赫的貴族世家並沒有什麽實質上的區別。白楓所熟悉的那種上流社會精致而蒼白的生活讓他一度窒息。

事實上,白楓曾是一個典型的貴族少年,俊美,憂郁,用冷淡而疏離的眼神打量著這個世界,然而轉過眼去,蒼白的臉上寫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厭倦。

直到他進入軍校,作為一名培養中的師士,他才終於有機會毫無隔膜的觸摸這個世界的真實。

他看到苦難與悲哀,那是一個和他所成長的,安逸而精致的上流社會完全不同的世界。

年幼無知的孩子倒在血泊中,清澈得發藍的眼眸寫滿了驚詫。

骨瘦如柴的老人蜷縮在破布中,面對高高舉起地屠刀默默地向天空禱告

那些悲傷的臉,驚恐的臉,憤怒的臉……

白楓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真實得如此殘忍。

“小兔崽子們,看到了嗎,這裏,這裏,還有這裏,你們腳下踩著的土地,你們像傻兔子一樣樂呵呵過去的那些年,都是你們的前輩用鮮血和生命換回來的。他們塞給了你們這些小崽子們一個看上去很安全的搖籃,但是現在是時候讓你們從搖籃裏出來了,睜大眼睛看清楚了,在這個宇宙裏,我們人類其實和螞蟻一樣弱小,時刻可能被碾死。這個世界從來沒有救世主,為了保護我們的兄弟姐妹,保護我們身後的家園,我們只有選擇依靠自己,在黑暗中拿起武器。”

胡子拉碴的教官粗魯地揮舞著手臂,對著被教學錄像中那慘烈戰鬥嚇得腿軟地學員們嘶吼著。

那是一名名不見經傳的老師士,在失去了一條腿後並沒有退役,而是主動要求到軍校擔任一名低級訓導教官。

毫不留情地嘲笑這些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將他們揍得鼻青臉腫,把他們的自尊踩進爛泥中,這個缺了一條腿的殘廢是整個學員班的噩夢。

直到那天,白楓無意間撞見教官靠在窗邊,端詳著小女兒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猶如天使,永遠一副鐵血軍人模樣的男人竟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溫情與悲傷。

巨大的運輸艦唉轟鳴聲中降落,考核通過的學員師士一個接一個迫不及待地進入登艦口,白楓永遠不會忘記那位教官叼著煙,面無表情的樣子。

運輸艦起飛了。

缺了一條腿的男人“呸”地吐掉煙頭,一瘸一拐地轉身離去。

那殘缺而驕傲的身影,深深地印在了白楓的腦海中。

教官可愛的女兒,死於五年前伽馬人的一次入侵。

白楓感到,有生以來,第一次有種強烈地情感在他的胸膛內紮根,萌發,並且迅猛地成長起來。

身為白家的子弟,他從小就被灌輸了這樣的意識,他們這些人,生來就是不同的,他們是精英,在理所當然的享受一切權利的同時,也註定要承擔超乎常人的責任。

然而,在不知不覺中,白楓的想法改變了,除了維護自身與家族的尊嚴外,還有另一種新生的情感支持著他去戰鬥,去捍衛腳下的土地。

他需要同伴,不是配合默契的利益結合,而是能毫無顧忌地將後背交付對方的戰友。

調配協會精心挑選出的調配師們不符合白楓的要求,那些年輕的臉上閃現出的對權勢的渴望連白楓這樣初出茅廬的師士都能一眼看清。

他站在陰影重疊的庭院中,望著明亮的星河,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柔美的音樂,翩然的舞姿,香水的芬芳……站在黑暗中,白楓如同一個旁觀者,在夜色的庇護下得以安然地打量那個迤邐的世界。

對他來說,越川的出現完全是一個意外。

但越川卻一直聲稱那是他精心策劃了好久的計劃。

也不知道沒有請帖的他是怎麽混進來的,還是個少年的越川穿著一身廉價的夾克衫從樹叢中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滿不在乎地向他伸出手。

“你好,聽說你需要一個專屬調配師,我是來應聘的。”

白楓認為,這個少年明亮的笑容有點賤。

其實越川並不符合白楓對同伴的要求。

他想要一個和他目標一致的同伴。

已經下定決心將聯邦的利益放在高於一切的位置,他希望他的同伴也能做到這一點。

越川拒絕。

“好吧,坦白的說,我當時跑去勾搭你,主要還是看上你的錢和人脈。你知道的,想在基因研究上更進一步,需要很多錢,還有很多很多資源。”越川聳了聳肩,“我只是個平民,除了賣身別無選擇。”

平心而論,越川對於任何一名師士來說,都是很好的同伴,他技術高超,經驗豐富,也不像某些調配師那樣孱弱傲慢,最重要的是,他對權勢並沒有什麽野心,僅僅專心於調配,對於白楓這種身份的人來說,這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越川成為他的軟肋。

但是白楓知道,即便成為人人稱羨的最優搭檔,他和越川依然有著巨大的分歧。

他們一起並肩戰鬥,一起經歷了血與火的考驗,一起感受著人間的悲傷與溫情,但白楓隱隱感到,所謂聯邦,所謂責任,自己所看重的一切,在越川的心裏不過是一個虛無的概念。

越川是一個矛盾的人,作為一名卓越的調配師,他尊重一切生命,但是真正面對生命的逝去時,卻近乎冷酷的平靜。

依德爾族的基因圖譜僅僅是一個導火索。

白楓希望越川能覆原這種傳說中擁有種種神奇之處的基因技術,他有著他自己的想法,在戰火中奔波多年,親眼目睹無數同袍悲壯的死去,如果能得到這種技術,將極大提高師士們的戰鬥力和存活率。

但是越川拒絕了。

僅僅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這種危險的技術可能會被濫用。

“你為什麽不肯對我多一點信任,這種技術會被限制在安全的範圍內使用,軍部不會允許依德爾族的悲劇重演。”

越川淡漠地搖頭:“這和信任無關,你不了解它的可怕。這是一項足以改變整個人類文明的危險技術,哪怕有一絲濫用的可能,我就不會允許它出現。”

白楓一貫冷淡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憤怒:“哪怕眼睜睜地看著我們死去?”

越川毫不避閃地對上他憤怒的眼神:“如果你一定要這麽說的話。你們願意為了捍衛聯邦犧牲,並不意味著我可以拿人類文明的未來做賭註。”

或許在越川看來,單一的人命太過短暫,根本無法與整個人類文明相比。

越川有他自己固執的堅持,也許平時,他是對師士們溫和友好,但是當這個群體的利益與他的堅持沖突時,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對白楓說:“那你們就去死吧,這本來就是你們的使命,不是嗎?”

不可調和的矛盾終於導致雙方的決裂。

那個人攜帶著資料試圖逃出聯邦,而他,主動請纓前去追捕。

很難說清那是一種怎樣負責的心態,對於越川背叛他們之間情誼的憤怒,亦或是不願他落入別人之手的固執。

但當越川被他追得無處可逃,毅然從塔頂躍下的那一刻,所有一切的糾結都失去了意義。

他耐心地等了很久。

四處彌漫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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