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終將相逢

關燈
該遇見的終將要遇見。

港口及物流經濟方面的泰鬥Kenny是個生活萬事不通,在中國過馬路的時候總是戰戰兢兢,甚至還抓著自己的衣角。

我實在看不過去,趁著綠燈跑到他身邊陪他過馬路。

我甚至看見他從針織外套兜裏拿出手帕來擦額頭上得汗,腦袋裏頓時浮現出一句,OMG。

Kenny抓住了我的衣袖,我剛順勢把他領到馬路對面,正好想到路邊的報刊亭買一瓶礦泉水,沒想到會再見到他。

咖啡廳的臨窗位置,對坐著的兩個人。

他,瘦了,黑了。

對面的邵公子,神色肅然,襯衫一直扣到下巴,外套有幾分像中山裝,很有政客的風範,倒不像是個商人。

陽光匝地,我瞇起眼睛,一瞬間不知道身在何方。

感覺他眸光在我的方向停留了一下,我還沒等看清,就已經轉向別的方向。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Kenny焦急地回頭看我,跟我說了句什麽,我向他搖一搖頭,“我還有事情,先不回去了。”

我一直在外面站著。

看著他們吃飽喝足,哦,應該算不上是吃飽喝足,因為只看見兩個人不停碰杯。

再看見他們站起來,蘇如春的身體前傾,邵永之忙過去扶他。

看見蘇如春擺了擺手,邵永之自己先離開座位,向咖啡廳裏面走去。

而邵永之則出了門,有司機下來幫他開門,上了一輛限量版的豪華轎車。

我想等蘇如春出來,遠遠地看他一眼。

可是他一直不出來。

我終於站不住了,走進去問服務生,“請問剛才那個白衣黑褲的男人去哪裏了?”

他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

我跑進去的時候聽見的是嘔吐聲,隔著門板,特別清晰。

咖啡廳的衛生間不大,我在外面敲了敲門,發現他可能是太過著急,沒有關門,脊背都是抖的。

一地的鮮紅。

我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他還有力氣從喉嚨低啞地吐出一句,“沒事兒,那不是血,是剛才喝了的番茄汁。”

我趕緊從兜裏掏出濕巾紙打開包裝遞給他,撈起他的肩膀,從他的嘴角開始擦。

我清楚地看見,他轉頭看我的時候,瞳孔一縮。

“你出去。”他說。

我猶豫了一下,把兜裏剩下來的濕巾紙塞到他手上。

腳步卻挪不動。

他幾乎是惡狠狠地說,“出去。”

可惜外強中幹,氣力不濟,聽起來倒沒什麽可怕。

我就這麽直挺挺站著,心咚咚直跳,

腦袋幾乎是空白的。

我覺得就好像電影剪輯一樣,一下子這五年的空白都成了虛幻,當初一點點冷了心也只是場夢,只此眼前之人,真實到刺眼。

“韓若……”他叫我,這樣久違的叫法,我正恍惚,他一下子扔掉手中的濕巾紙站起來,蹌踉了一下,撲到我的身上。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我定是窮兇極惡的罪犯,被這法網籠罩,脫離不得。

熟悉的身體,收緊的手臂,他的呼吸細細密密撲在我的脖頸上,手指狠狠地陷入我的腰上的肉,骨骼都要被箍痛了。他只是維持著這樣的姿勢,動都不動,意識是不是清醒的也不知道。

蘇如春擡起他的手指,那雙水汽朦朧的眸子,微紅的眼眶,像磁石一樣將我限制在這個磁場中脫離不得,他的手指拂過鼻梁,到達嘴唇,擡起了我的下巴。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卻低下了頭,咬住了我的脖頸。

痛。

驟然的疼痛之後,有細細碎碎的溫柔的吻落到了被咬過的地方,熱辣的疼痛和綿密的吻,輕的像一陣溫暖的春風,卻忽然讓我暴躁起來。

我猛地一腳踹過去,“你在幹什麽?”

他被我猝不及防的一腳踢上了門板,哐的一聲。

我整理了一下西裝,冷冷地問,“你想要做什麽?”

他看了我一眼,閉上眼睛,又看了我一眼。

“不好意思,我剛才沒看清。”

他說著,直接沖到洗漱池旁邊,開著水龍頭開始往臉上撲水。

我握緊了拳頭,又松開,出門。

幹脆叫了一杯蘇門答臘曼特寧,嗓子發幹,第一次喝咖啡喝道苦得全身發顫。

等到從衛生間出來,他已經把自己收拾地幹幹凈凈,臉色神色都很淡,“好久不見。”

我看著他的微微凹陷的眼眶裏的黑眼睛,“好久不見,”

他坐下來,微笑著問,“你現在好麽?”

“好。”

服務生給他倒了杯檸檬水,他似乎想要拿杯子,半路又把手縮回去。

“你的手,怎麽了?”我忍不住問。

“沒什麽,關節出了點問題,前年做了個手術,換了個人工的。”他淡淡的說,似乎對自己的手腕沒什麽特別可惜的地方,“稍微有點不太靈敏而已。”

他是拿手術刀的,不太靈敏了,該怎麽辦?

他低下頭,滿不在乎地笑了,好像看出我在想什麽,“當年汶川地震的時候,在餘震裏被碎石打了一下,本來是保守治療,去非洲的時候,稍微感染了一下,惡化了,只能換一個關節。不過現在技術很好,沒有什麽大礙。醫院裏面強度太大,我現在在研究所,倒是養身板的好地方。”

這番話透露了太多訊息,我低下頭來把玩著咖啡的攪拌勺,慢慢消化。

汶川地震,對,我竟然忘記了這件事,這麽大的事,前世還捐了很多此款,這次在國外也只是囑托家人多捐一點。

不過他回去,我一點兒都不意外。

趙枚也說了,他當了段無國界醫生,那麽大的人了,自己又是學醫的,難道不知道照顧好自己麽?怎麽都不記得格外小心。

那樣靈巧的右手,就這樣,沒了?

他的手,他自己不在意,我卻忍不住要心疼。

我回酒店,打開筆記本電腦。

是最好的消息,調任令,同級調任,地點是在美國。

終於可以脫離炎熱的泰國。

也可以父子團圓。

我卻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睜著眼睛幹躺了許久,索性下樓取車兜風。

在北京租了一輛扶桑,很新,開起來也很順,日價也不貴。

最終還是開到了北三環的故居樓下,也幸好,我還有當時的小區門卡。

依舊是邵家那輛低調豪華的黑色轎車,司機的白手套在夜晚裏十分顯眼,邵永之下車之後還沒站穩,就搶著過去扶車上剛探身出來的人。

他似乎又喝醉,邵永之一直扶著他,打開門走進樓裏。

再後來,熟悉無比的那扇窗燈亮了。

邵家的司機接到一個電話,開車走了。

我知道邵永之大概不會下來了,但是我還是在這裏呆著,不怎麽想走。

大概是晚上的話,人們都會比較願意做一些理智控制下不會做的事兒。

我就一直呆到淩晨3點,春日的夜裏,我覺得有心揪心。

飛車回去,這下倒是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去機場接小念。

小念一向是小大人,特別不喜歡我們為他安排瑣事,就連飛來飛去都是自己來。

我腦袋狀態不適合開車,酒店門口沒多少出租車,我又忘了預約,只好走幾步,打算過一條街再打車。

一輛悍馬咆哮而至。

車窗打開,邵永之在後座看著我,頗有點居高臨下的意味。

我下意識抵觸,皺了皺眉頭。

車裏頭嚶嚀一聲,彈起一個腦袋。

我低頭不語,原來邵永之腿上還躺著一個人,那個男人左耳一顆閃亮的耳釘,輪廓鋒利逼人,和邵永之有九分像,然而氣質截然不同,白色緊身t恤,深灰色格子西裝,灑落不羈的英倫風。

“韓先生,可否有時間談一下。”

我象征性看了下表,“我忙。”

邵永之不動聲色,“不如我們再約個時間?”

我索性快刀斬亂麻,“不知道邵先生找我什麽事情?我著急去機場接兒子。”

車裏另一個男人似乎要下車,邵永之抓著他的胳膊扯過去就是一個法式熱吻,等到他們氣喘籲籲分開,我都不知道面紅心跳等了多久。

那男人跳下車後,邵永之親在下車打開車門,“不如我送你去機場。”

我只能答應。

他似乎在醞釀該如何說,而我沈默地等著,一時間車內無話。

“我和蘇如春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我說,“我並沒有揣測你們之間的關系,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麽關系,也於我無關。”

邵永之嘆息,“他愛你。”

“愛我?”我忽然覺得疲憊不堪,“一個兩個都來跟我說他有多愛我,可是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放棄我的是他,在我最想要他在我身邊愛我的時候,他的身邊是你,是宋雨露,這樣如同雞肋一樣的愛,未免太過折磨人。”

邵永之說,“對不起,當年的事情,我要負上一部分責任。韓先生想必一定聽說過邵家,也知道我父親現在的位置。”

當然,雖然我拿聯合國護照,但我每年收入一部分像中華人民共和國交稅,他父親的位置進一步就可以寫入共產黨史,成為我母校研究的一個重點方向,我怎會不知?

他緩緩地說,“五年前,我父親腦子出了一點問題,但是當時的情境牽一發而動全身,他正在爭現在的位置,你也知道他有個勢均力敵的對手。而我弟弟又胳膊肘向外拐,我的境地非常窘迫。從東北運送的一批軍火也出了岔子,父親斷不能在那個關頭出事,自然也不能送到解放軍醫院,你要知道,蘇如春當年是顯微顱內手術領域國內最好的人才,又不似一些老一輩的醫生跟各方關系緊密。父親身份尷尬,不能請境外醫生,於是我就找上了蘇如春,那段時間說實話這個房產周圍都是有人監視的。”

我的心突突直跳,我一直以來都對安逸的生活十分滿意,即使身在聯合國,出訪的國家也是緬甸蒙古埃及之流,黃衫軍紅衫軍鬧事我們這些聯合國工作人員都是要在家三級警備的,這是第一次聽人講如此涉及政治內核的事情,我甚至想要開車門下車。

又忍不住想,當時當地,如春是承受了多少壓力。

我說,“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事情,不怕我洩露出去。”

他笑,“你說出去了,會有人信?就算有人信,會有那家媒體敢報道?”

我語塞。

他接著說,“蘇如春是個君子,在君子面前,我也不願意用一些不光明的手段。這麽多年了,他也確實幫助了我們許多,父親的身體狀況全靠他。我這麽說,想必你也猜到了,他當年對我們十分警惕,怕我們會傷害到你,才想起來要和那個姓宋的女人結婚這個幌子。我今天告訴你,就是這麽多年承了他的情,把他當朋友,也希望你理解當初他的處境有多艱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