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楔子之三 瞳

關燈
“稟主公,已將來人誘入竹林。”

“稟主公,玄十一不敵來人,已退入本界。”

“稟主公,赤三被生擒,來人道要烤了他吃。”

有人哼了一聲,那一聲透著重重威嚴,接著便是磕頭之聲,“小十不敢嘲笑赤大人。這確是那女子所言。”

“我已將軒轅劍給了沈沙,傳我的令,要沈沙去。”

“主公……”那自稱小十之人似是相當猶豫,最後方開口道,“軒轅劍乃是吾族神器,沈沙大人雖是我族勇將,但吾族族人並不能駕馭此劍,萬一失落……”

那被稱為主公的男子並不回答,只聽見一陣淩亂破裂之聲響過,那小十的聲音半天才在竹屋之外響起,磕頭不止,聲極惶恐,“小十知罪,小十知罪,謝主公不殺之恩。”

深夜,冷雨如幕地遮了天地,寒意徹骨。

數名黑衣人擡著一人從林外奔來,動作極為齊整,除踏泥之聲,再無半點聲息。他們在竹屋外停下,將擡著的那人推入竹屋,跟著迅速退入竹林,便如從未出現一般。

那人踉蹌數步方才立住身形,原來是名體態修長的女子,一身沾滿泥土的白色衣裙上盡是血痕,卻掩不住她的皓質芳澤和眉宇間的颯爽英氣。

她在門口停了一下,舉步向屋內行去,步履艱難。仔細看,方能發現有數道細細的烏金鎖鏈將她的手腕腳踝和她手中的一柄古樸長劍鎖到了一起,只走得幾步,便差點摔倒。

白羽好不容易才再度立住身形,打量著這竹屋內的情形。

從被魔界之人使計生擒之後,白羽便知道難逃一劫,卻沒想到會進到這麽個所在。

魔界中人向來不喜光明,這屋裏卻掛著顆巨大的夜明珠,明若月光。竹屋顯是臨時被搭建出來作了個落腳之處,卻被人樹以楠木大柱,飾以湘竹竹簾和蜀繡錦幔,甚至,竹屋內更如寢宮般,在地上鋪著厚厚的織氈。角落裏還有數只火盆,燒的不知是什麽木頭,滿屋馨香,暖意融融。

從淒風冷雨的血腥拼鬥中進了這裏,縱然身為階下囚,白羽卻也禁不住身心一松,暗自苦笑。今兒真是栽到家了,怎麽會被那群魔崽子抓住的?大風果然說得對,凡事不可做過頭,今兒這一路殺下來,自己是殺得痛快了,甚至將那天魔魔將手中的軒轅劍都搶了過來,哪裏能想到,這軒轅劍卻是一個圈套?魔崽子們居然也會如此聰明,竟能算到自己必不肯用紫魄火燒了上古軒轅劍,於是便將自己對付魔界之人最強大的一招給生生地贏了去。

今日之事,若是換了大風,是不是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將那軒轅劍燒便燒了?

一想起大風,白羽難得地嘆了口氣,心下難說是溫暖還是煩惱。今日這事會如何了結,很是難說。這肉身極為脆弱,只怕自己的人身劫是過不了了,但只有魂魄尚在便無妨,大不了再以白虎之形修煉五百年。只是,這魂魄,白羽盡量不去想魔界的煉魂,若是淪為魔寵,那還不如死了好,她寧可從此神魂盡滅。

正躊躇間,白羽隱隱約約地聽到竹屋的重幔之內像是有女子低低的聲音,那聲音似是以蠱惑聞名七界的天魔韻,卻奇怪的不像是刻意為之,像極了真情流露,聽得她耳紅心跳。

白羽向來好奇,拖著那數道烏金鎖鏈向重幔那邊挪去,還未掀開重幔便是一個踉蹌,腿腳發軟,多虧倚在楠木大柱上才能勉力不倒。

白羽心知不妙,剛才那火盆的燒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她對月前之事還記憶猶新,那時她剛過了人身劫不久,去某個客棧投宿。哪裏知道堂堂白虎神獸,居然會中了凡人的什麽迷魂香?!這人身啊,哪裏有白虎的身子好使?且不說先天罡氣全沒了,人身實在脆弱,用的力道過大都會傷著自己。若不是爹爹教的仙訣可以引動天地靈氣,單憑她修煉的那點點仙靈之氣想跟魔界這些鬼東西鬥,只怕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

只是……白羽的神情有些恍惚起來,上次自己著了那凡人的迷魂香之後,本以為逃不掉被□□,哪知道醒來時卻發現客棧裏的人全死了,只有自己一人在榻上甜睡,連衣襟都不曾皺得半分。那場景,實在詭異。

這火盆裏燃的香雖是馨香雅致,卻同樣教她全身發軟,既然落到了天魔手裏,這回怕再沒有上回那般的好運氣。

也罷,既然落入別人手裏,只能見招拆招罷。

白羽咬咬牙,強撐著掀開重幔,眼睛卻越瞪越大,霎時面紅過耳。

重幔之內是張大大的龍床,影影綽綽地可見一男一女,白羽聽到的聲音便是從帳中傳出,羞得她面紅耳赤只欲逃走,卻偏偏動彈不得,只能緊緊地閉上眼睛。

突然之間,什麽聲息都消失了。

白羽睜開眼睛,那男子正立在她的面前,而剛才的女子則跪在他身前,著了身如籠了水的霞般迷蒙的瑰色輕紗,高捧著一盆水,伺候那男子洗手。

“下去備水。”

女子極其溫馴地施了一禮,再將床上所有衣物收去,如幽靈般消失無影。

白羽的心境已然平覆下來,冷冷地打量著面前的男子。那是個相當英俊的男子,白如雪的肌膚,黑發,黑眸,玄色的衣衫。整個人黑白分明,讓人望而心生敬畏。

白羽蹙了蹙眉。此人行事如此詭異,自是天魔無疑,可魔界之人,血魔乃是紅眸,黑魔乃是棕眸,至於天魔,據說天魔多是藍眸和紫眸,為何面前這男子雖膚白如天魔一般,一雙眸子卻是烏黑的,深邃得望不見盡頭?

洗罷手的男子並不上前,只隔著數步望她。

白羽暗自嘆息,這人間界實在不太平,步步都能遇魔,自己向來隨心所欲,跟魔界為敵之時卻也並不曾多想得半分。可今日之事,只怕非一死了之,若要像剛才那女子般地被□□,倒不如舍了這付人身罷。

白羽面上不露身色,心下卻暗自咬牙,將身所有殘餘的仙靈之氣都送到右臂。然後,迅不可及地翻轉手腕,便待將軒轅劍插入自己胸口。哪知手腕一緊,跟著軒轅劍便被那男子奪了去,然後在白羽詫異的目光中,軒轅劍被他收進了識海。

男子微微地笑了一笑。他面對著剛才那女子時,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麽表情,此刻這笑卻仿佛陰霾天色中的一柱陽光,明朗得不可方物,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天魔也可以煉得了軒轅劍,很奇怪,對嗎?”

不等白羽回答,他徑直上前將白羽抱了起來向屋後走去。白羽拼盡了全力掙紮,卻被他摟得緊緊的,動彈不得。

屋後是一眼溫泉,水氣氤氳地泛著奇異的甜香。剛才那女子便在泉邊,將數只玉盒盛著的玉色繁花投入泉裏。旁邊還有另一名女子垂手侍立,見那男子抱著白羽過來,趕緊將一匹白絹鋪到泉旁的竹床上,讓他將白羽放了下來,然後上前替白羽脫去身上被泥汙了的白衣。

白羽眼看著身上的衣物便要被那女子除去,索性拼盡身上所有的仙靈之氣,化成紫魄火,熊熊燃燒起來。

那男子正在被第一名女子伺候著寬衣解帶,見此情形,先是一掌按去,將被白羽灼傷的那女子身上的紫魄火按滅,接著毫無表情地吩咐道,“先帶清洛下去。紫魄火多半傷了她的魔魂,要多用些安魂魔砂。”

說罷,他回轉頭來冷冷地看著白羽。白羽心下知道,只有這紫魄火可以護得住自己,擋住天魔,因此咬著牙勉力支撐。無奈一天激戰之後,她的仙靈之氣幾近枯竭,紫魄火越來越黯淡,而剛才那木頭的馨香像是已經遍布全身,讓她實在提不起一絲力氣。不過,只要能將仙靈之氣燃盡,自己的識海坍塌,便也算是放棄這人身了,魂魄只怕可以回到昆侖虛。白羽咬著牙,只盼著這天魔看不出自己的意圖。

哪知道那男子看了片刻,突然上前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了起來。

白羽絕望地看著他的手穿過了自己的紫魄火卻渾然無傷,像是……就像是自己的紫魄火不存在一般。

“很奇怪?能將神器軒轅劍煉服的天魔,還不怕魔界族人最懼的紫魄火?”

男子冷冷地道,順手一拉便拉掉了那數道烏金鎖鏈,跟著再是數下,毫不留情地將白羽泥汙的長衣扯去。

白羽倔強地瞪著他,眼淚卻流了出來,紫魄火隨之熄滅。她凜然道,“你殺了我吧,不然,你若是敢對我做什麽,除非你殺了我,不然我一定要殺了你!就算我殺不了你,我家娘娘也饒不了你!”

聽得白羽如此威脅,那男子不怒反笑,“哦,前面說得倒還算是強硬,到後來卻連你家娘娘都搬了出來。對你做什麽?你說我要對你做什麽?”

說罷他隨手便將白羽擲入溫泉池中。

白羽的眼淚不停地流淌,卻分毫動彈不得,只能死死地咬著嘴唇,由得先前那女子在水中替她清洗肌膚。

“你家娘娘沒教過你嗎?哪有女孩子把自己弄這麽臟的?還兇得要命,到處都是傷?”

待得全身血汙洗凈,又換過幹凈衣衫,白羽才被重新放回屋內龍床之上。

白羽絕望地閉上眼睛,心底下,是大風的身影,可她卻再不敢看大風的眼睛。

馨香撲鼻,一枚丹藥塞進她口中,白羽拼命地想將它吐出來,卻被那男子吻在唇上,舌尖一推,便將丹藥推入她的喉中。趁他不備,白羽狠狠地向著他的舌頭咬了下去,直到那男子捏著她的下鄂方才松口。

她是聽錯了嗎?他居然在笑,“你還是這般不肯認輸,非要贏回來,是不是?”

放開下鄂,那男子輕輕地撫摸她的臉頰。

“白羽,你是我出生時便選定的天魔妃,你逃不掉的。”

白羽猛然睜開眼睛,吃驚地瞪著他。她不曾忘記年幼時偷偷地跟著大風去仙宮大殿的事情,那次,她被那剛出生的魔界少年狠狠地咬在頸側,吸走了不少的血。她自是不甘,跟那少年扭打,最後將他撲倒在地。但不知為何,白牙緊扣著他咽喉的時候,卻終是不曾咬下去。

“想起來了?是我,我叫瞳。”

是那個仙君跟魔界天魔女生下的少年?原來,這便是為什麽他能修煉神器,為什麽他不怕紫魄火……

白羽身上沒有一絲力氣,被剛才那溫泉浸過之後,現在更是神思迷茫,迷醉地望著那男子。他叫瞳?哦,瞳很漂亮,他的笑容也很溫暖……

大風是白羽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子,連爹爹都比不上他,白羽一直以為自己這一生都只會喜歡大風,可是為什麽,瞳卻給了她一種跟大風不一般的感覺,讓她想要靠近,卻不知該如何靠近……

白羽突然心下一凜,自己在想什麽?!天魔向來擅長攝魂,自己居然會將一個小魔崽子跟大風相提並論?昏了頭了吧?白羽恨恨地閉上眼睛,扭過頭再不肯看他。

“這樣都不喜歡我?很好,有意思。我今日若是對你用強,便要了你,想必你醒來之後第一件事也是謀殺親夫。再說了,我堂堂天魔太子,跟自己的天魔太子妃還要用強,豈不是要讓整個魔界笑掉大牙?白羽,靈與肉要合一,方才對得起我們倆的第一次。”

瞳的聲音懶洋洋的,漫不經心,卻帶著強大的自信和力量。

“我說白羽,你出來行走江湖,能不能小心點?我雖是不肯強迫於你,但你若是被一幫小毛賊便給侮辱了,你讓我這天魔太子的臉往哪裏擱去?”

一邊說,瞳一邊輕輕地撫著白羽的肌膚,唇,臉頰,眼睛,“我的攝魂木,鬼界的夢花,再加上那枚從仙界弄來的清心丹,這下子,別說是凡間的各種□□迷藥□□,便是我想對你攝魂都再無可能……白羽啊,上回若不是我跟著你,你便要著了凡人的道。白羽,你家大人怎麽教你的,怎的便不對別人存些提防之心?你的修為不淺,這世上卻多的是不需要修為的陰謀詭計。”

“好了,你既不肯,我便不會碰你。攝夢清心這法子雖是麻煩,但好在從燃木施法那刻起你便如在最深的夢中,醒來時自會忘卻這一切,否則我又怎會出來見你。你那父兄都麻煩得緊,我還不想讓他們這會兒便想起我來。”

白羽迷迷糊糊的,只覺得瞳在輕輕地吻她,從唇瓣向下吻去,一直吻到頸側。白羽依稀記得,自己自度人身劫以來,這頸側便一直有朵墨色的牡丹,似乎,便是在當年被瞳咬過的地方。

瞳一吻到那朵墨色牡丹之上,白羽整個人便如被天雷擊中般顫抖起來。隱隱地,能聽到瞳在低低地說些什麽,像是情人間的蜜語,更像是愛人至死不休的海誓山盟。

“終有一日,我要你心甘情願地對我說,你要嫁了我,做我的天魔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