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這是一個懷著身孕的女……

關燈
火焰在身後熊熊燃燒, 幹燥的天氣更是火苗的助燃劑,沖天而起的火焰灼人眼球,莎拉魔怔似地搖著腦袋, 大大的眼睛裏寫滿了驚恐:“不要, 不要再燒了……”

珀莉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視線微微錯開,凝視著莎拉身後的一抹黑白。

正常來說, 這裏是夢境,一場由美夢編制而成的陷阱, 處處如夢者所願,美夢中只要有一點讓夢者感到恐懼的地方,便不能算作美夢了。

莎拉害怕這火,她呼喊,她拒絕,但她無法熄滅這火。

是她的爺爺在阻擋夢境的改變。

珀莉收回視線, 重新看著莎拉年幼的臉, 火勢變大, 她再次開口:“莎拉, 我們回家吧。”

身後的古樹晃了晃, 上面的小木屋已經完全看不出來形狀, 珀莉站在樹前,面對莎拉的哭喊不為所動。

突然, 一陣大風吹過打破了平衡, 古樹晃了晃, 帶著沖天的火焰,朝珀莉砸過來。

“不、不!”莎拉猛然撲過來,摟住珀莉的脖子, 剎那間,她的身形變化,短短幾步,一個八歲大的孩子長成了身量苗條的女孩,單馬尾長發飛舞,透過發絲的縫隙,破碎的夢境如碎掉的琉璃,其中閃亮著的全都是莎拉的記憶。

真實的記憶。

有一枚碎片劃過眼前,珀莉莫名被吸引了視線,她看到時空裂縫時,莎拉眼中的絕望。

明明是宛如深遠巨口的時空裂縫,她卻好像看到了數架森森白骨,淒然倒在林中,就好像被草草掩埋的亂墳,連一卷草席都沒有。

珀莉有些楞,肩膀的溫熱和耳邊哀痛的聲音又在告訴自己現在的處境。

她來不及多想,只是輕輕拍打著莎拉的後背,無聲安慰。

剝落的夢境一片漆黑,只有星星點點的藍光,像是螢火蟲一樣浮在他們周圍。

莎拉的情緒漸漸平靜了,頂著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委屈地望著珀莉:“這招太狠了。”

珀莉噗嗤一笑,摸摸她的發頂。

離得近了珀莉才依靠微弱的藍光發現,莎拉的眼睛不再是人類瞳孔的模樣,而是一道豎線,瞳色也不再是原本的琥珀色,而是呈一種淡淡的熒光藍。

莎拉吸了吸鼻子,看看周圍問:“這裏是哪?”

珀莉回:“這裏應該是你的夢境。”

雖然夢境已經破碎了。

“那我們要怎麽出去?”

像是回答莎拉的問題,飄在空中的點點熒光忽然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小圓球。

莎拉定定看著圓球,伸出手指點了一下,“你知道我們要怎麽出去嗎?”

圓球像是回應她一般,光芒大漲,二人不由得閉上眼睛,再睜開,卻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樹林。

珀莉木然:“……”

辛辛苦苦十幾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這、這又是哪?”

珀莉聞聲看過去,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一步,同自己差不多大的莎拉,她的眼睛又變回了人類的瞳孔。

太好了!莎拉沒有變回去!

也就是說現在這裏,不再是困住莎拉的夢境。

就在兩個人四目相對,互相數對方眼裏的問號時,樹林傳來了動靜。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挎著果籃,裏面裝滿了新鮮的紅艷樹莓,她撥開垂落下來的樹枝,從二人身邊走過去。

莎拉一下子來了精神,快步追過去:“不好意思請等一等,您能告訴我們這裏是哪裏嗎?”

女人像是沒有聽到,繼續往前走。

珀莉跟在她身後:“或許她是想帶我們去哪裏吧?”

畢竟這裏還不是現實世界,出現這樣的場景一定是有原因的。

於是,珀莉他們跟著女人去了另一片結滿野生樹莓的矮林,在采摘樹莓的過程中,女人挎著的籃子放在地上,沒了遮擋,她們才發現這女人的肚子竟然是隆起的。

這是一個懷著身孕的女人。

女人的心情明顯很不錯,手指靈活地從長著小刺的矮林中摘取樹莓,嘴裏哼著歌,碰上熟透的樹莓會用手帕擦幹凈,然後直接塞進嘴裏,走一圈下來,她的嘴唇變得紅紅,浸染了樹莓的汁液。

珀莉試著伸手摘樹莓,但她的手徑直穿過樹莓,完全觸碰不到實物。

這裏的東西全部都是虛幻的。

女人繞了一圈,再次挎上果籃,哼著小曲走了。

但這一次,她沒有到達下一片生長著樹莓的地方。

她在路上,碰到了一只長得像牛的魔獸。

魔獸與人類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

女人受驚般後退一步,警惕地盯著趴在雜草堆中的魔獸,那魔獸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而後鼻子噴出一股熱氣,慢悠悠站起來。

女人死死靠著身後的大樹,面色慘白,渾身發抖。

而那長得像是牛一樣的魔獸沒有搭理她,反而後退一步,轉身離開了。

女人的神經還在緊繃中,目光下移,卻發現那魔獸的肚子大著,後腿有兩道深深的血洞。

“你受傷了!”

女人還沒意識到自己究竟在說什麽,魔獸便回過頭,看著女人。

那雙熒藍色的眼睛繃成一條豎線,淡淡地看著女人,然後魔獸重新趴下來,只不過這一次它將受傷的後腿朝向女人。

女人僵在原地呆了一會兒,發現魔獸對她幾乎沒有任何攻擊的意思,才慢吞吞地挪過去。

她的視線游離在魔獸隆著的肚子上,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鼓起勇氣說:“我幫你包紮一下吧。”

魔獸沒有動,只從喉間悶出一聲答應似的哼聲。

女人取出自己的手帕,又從周圍拔了幾捆草扭在一起做成一股繩,簡單地處理後,將那兩處深可見骨的血洞裹上了。

整個過程魔獸沒有任何動作,知道女人起身,才又擡了擡眼皮。

只不過這一次,它看著的是女人放在另一邊的果籃。

十分順理成章地,魔獸的肚子響起了咕咕的聲音。

女人很上道,摘了一片幹凈的大葉子,從果籃中捧出一大捧樹莓放到葉子上,擺在魔獸的眼前,很是大方地說:“快吃吧,這個時候的樹莓是最甜的!”

魔獸沒有客氣,擡起頭三兩口把樹莓吃幹凈了。

葉子只剩下了幾處紅色的小圓印,魔獸吃完,便又閉上眼睛。

這是一只很好打發,且脾氣溫順有點可愛的魔獸。

女人不由得這樣想。

看著魔獸趴在地上,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樣子,她摸摸腦袋,“帕子上的血已經滲出來了,你的傷很嚴重,要不……我明天再來看你,順便給你帶些吃的?”

魔獸沒動,喉間又悶出一聲似是哼的音調來。

女人露出笑容,提著籃子走了,留下珀莉二人站在原地。

時間忽然流逝,那頭魔獸幾乎沒有離開那片雜草地,第二天下午,女人再一次來到這裏,只是這一次她揣了一大包袱東西。

包袱攤開,裏面是各種各樣的吃食,有黑面包,烤熟的白肉,還有幾只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的紅果。

女人依舊很大方,把東西擺在魔獸面前,手一揮道:“你喜歡吃什麽?自己挑吧!”

魔獸看了看包袱上的東西,頭一伸順走了那幾只紅果。

珀莉隱隱猜到,那果子就是莎拉家院子裏種的那幾棵樹結的。

因為那半死不活的樣子,實在和莎拉家的果樹太像了。

女人一拍手,哈哈笑了:“你原來是素食主義者啊,我就說為什麽你看到我一點攻擊的意思都沒有,和人們口中說的兇殘的魔獸一點也不像!”

她又跑去魔獸身後,蹲下來檢查它的傷口,皺著眉道:“怎麽感覺不見好啊?不過沒關系,我這次帶了我丈夫留下的藥,對外傷很有效果哦!”

她解開手帕,還不忘提前說:“啊可能會有些疼,你忍著點,不要亂動。”

魔獸沒動,嘴裏嚼著營養不良的紅果,耷拉著眼皮任女人在身後鼓搗它的傷腿。

“這下應該就會好很多了!”女人收拾地上的殘局,重新系好包袱背在身後:“你明天還在這裏嗎?我明天再來看你?”

魔獸側躺在地上,又只是哼了一聲。

第三天,女人又來了。

只是這一次魔獸沒有躺在地上,而是站在原地焦躁地甩尾巴。

看到女人身影才稍稍安定下來,沖著她喊了一聲,擡起四蹄往前走。

女人指著自己問:“你是要問跟著你嗎?”

魔獸回過頭,又沖她叫了一聲,似是在催促。

它帶著女人去了一處平平無奇的矮丘。

這種不高不低的丘陵很常見,周圍長著低矮的植被,更多的是一些帶刺的小葉荊,女人幾乎寸步難行,是魔獸用自己一身皮肉破出一條道來。

走到矮丘後面,魔獸才如釋重負地躺下,方才的動作讓它身上添了不少細長的傷口,一身皮肉血淋淋的,看上去實在有些恐怖。

女人抿著唇走上去,仔細檢查它的身體,發現它渾身上下都受了不少傷,只有肚子保護得很好,包括趴在地上的姿勢都是小心翼翼的,完美地避開了可能會壓到肚子的動作。

她不由得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喃喃:“你也是一位母親吧?這樣躲在外面很辛苦吧?”

魔獸沒有回話,肚皮隨著均勻的呼吸起伏。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女人都像是上班打卡一樣,背著裝著水果,藥瓶和新手帕的包袱趕過來,和真的想一頭牛一樣的魔獸說話,談心,療傷。

她似乎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對勁,但站在旁邊的珀莉和莎拉卻看得清楚,那魔獸看著溫順,但表情卻越來越焦躁,尾巴總是煩悶地拍打地面。

期間,魔獸又帶著女人轉移了一次地方,直到第十天,女人又一次看到了站著的魔獸,她很是熟練地問:“這一次我們要去哪?”

“雖然每次你睡覺的地方都很奇怪,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再靠近一點外圍,因為這裏實在是太難找了。”

女人摘下包裹拎在手裏,按了按自己的腰:“我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還是第一次有這林子這麽大的感覺,像個迷宮似的。”

“再過幾天天氣就會越來越冷了,水果可能很難再找到了,你除了水果,還吃什麽嗎?我想辦法找一些,給你送過來啊!”

女人一個人嘀嘀咕咕,魔獸垂下頭,感情的波動在空氣中起伏,最後凝實成可以理解的話語,傳進女人的耳朵裏:

【你以後不用再來了。】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