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勻的NPC空白模板很快就弄了出來。在游戲核心權限完全被主腦掌控的情況下，即使是KING也很難憑空創造出一個可以容納靈魂數據、而且還要能隨時和外界取得聯系的NPC外殼。

“餵，這樣做是不是……”

最後，他想出一個靈魂獻祭的鬼主意：讓一名本身就擁有較高權限的觀察者成員犧牲自己、僅留下權限認真和NPC模型，用來給池勻寄宿。

簡直像是奪舍重生一樣。

池歆原先就將NPC看做擁有獨立智能的角色，更何況是在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之後。要她為了老哥去犧牲一個無辜的人，她實在是做不到。

“陛下，觀察者孑然一身，沒有家人也沒什麽親戚朋友。所以，請不要為此感到難過。”

站在紅色獻祭法陣上的NPC平淡地寬慰她，眼底一片清明。

你們都不覺得害怕的嗎？明明是好不容易才擁有獨立人格的啊……

年輕的女王看著這個素不相識的NPC：他是觀察者組織中少有的天族角色，一柄騎士長槍背在身後、白色的翅膀則安靜地垂在身體兩側。

“歆姐姐，你還是不要在這裏看著了吧？”

KING善意地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心下無奈：作為主腦，每一個NPC對我而言都是血脈至親。如果可能的話，我當然不希望為了造成這一切的人類而犧牲他們。

但是，這已經是最後的辦法了。

歆姐姐，我們現在已經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了啊。如果想要在最後達成皆大歡喜的結局，那麽，就不得不狠下心來。別說一個NPC，就算是玩家，必要的時刻也應該毫不猶豫地拋棄。

“你腦袋裏在想些什麽呢！把同伴全犧牲光的勝利哪能叫勝利啊！”

何況。做出那種事的話，別說我自己這關就先過不去，就算過了，也會在最後被死面癱給罵得狗血淋頭好嗎？

池歆太了解這家夥的眼神，隨意一瞥就知道他的思維又開始野馬脫韁。

重重挨了個爆栗的銀發少年捂著腦袋，可憐兮兮地蹲在地上。

怎麽說我也是主腦、是這個世界的神，能不能稍微給留一點尊嚴吶！

欲哭無淚的KING一邊在地上畫著圈圈，一邊隨手在空中一揮，啟動獻祭法陣。

無數紅色的符文從魔法陣內鉆出來，湧入那名NPC體內。

他沒有尖叫也沒有掙紮。像是睡著了一般安靜地漂浮在法陣上方。

但是在明知道對方的靈魂正在被這些看似無害的數據一點點替換掉的時候，這一切就不是那麽魔幻美好了。

“我們能不能把他的人格數據存在外部？這樣等老哥離開的時候，就可以把原來的放回來了。”

池歆揮手在空中比劃著。與艾德維森兩個人交頭接耳。

吟游詩人搖了搖頭，輕觸琴弦發出一個幹幹凈凈的泛音：“陛下，這並不是一次性的轉換，而是需要在兩個世界之間架設起一條長期的通道。即使是數據空間，其中也存在著定義上的空間扭曲力。有質量的物體反覆轉移必然會造成損壞。”

“你說的有質量。是指數據嗎？”

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理科盲，即使有著天才程序員兄長和空間物理達人老弟，池歆在這方面還是自認完全沒有發言權。

艾德維森“嗯”了一聲，也知道她實在是聽不懂那些公式和模型的概念，只能用盡可能簡單的方式說明：“這樣說吧——數據磨損是從最外圍開始的，所以。可以假設靈魂是一個球體。”

他用手在眼前包裹了一下，等到眼前的少女點點頭，才接著道：“池勻先生的力量。很可能扭轉整個局面。所以，我們絕對不能讓他有任何損傷。在打開數據通道的同時，原NPC的人格數據會被完全打散並且平板化，形成一個保護層。這麽說……您應該明白了。女王陛下，這是必要的犧牲。”

終於意識到這個獻祭法陣作用的少女沈默下來。臉色變得很難看，卻又無法開口阻止。

“用必要不必要來衡量一切。太奇怪了。”

她囁嚅著，用腳尖在地上劃拉了一個十字架，跪坐下去祈禱。

雖然個人並沒有什麽宗教信仰，但是，既然作為第一適格者的我的意識可以在游戲裏化作具體的數據，那麽，希望這微不足道的祈禱可以為這個NPC留下一線生機。

不求重生，至少保留下一道意識也好——這當然不是什麽恩賜，只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

見狀，KING露出一臉驚愕的樣子繼續主持著靈魂轉移儀式，艾德維森則放下自己的魯特琴，在她身邊跪了下來一同祈禱。

“喲嘿——！我來啦——額，小歆歆？你跪地上幹嘛？”

“我在祈禱你別給我捅出婁子來。”

少女站起身來，抖了抖沾上灰塵的女王禮服。

“哇塞！小歆歆你美翻了！果然是我親愛的妹妹，哎呀呀，實在是太漂亮！所以說你平時有事沒事也多打扮一下——嗚嗚嗚！”

“吵死了。”

池歆擺出和呂文差不多的撲克臉，將針筒“噗”的一聲從他身上拔了出來。

這沈默藥劑只不過是生產封魔子彈時出現的副產物而已，本來還真沒想到有用上的一天。

頭上頂了個禁止符號的池勻只能徒勞地拍打著背後的天使翅膀，繞著她飛上飛下。

“你以為你是隨行小天使嗎？一點都不萌。我可不是讓你到這個世界裏來粘著我的！”

本來就已經心情很差的小蘿莉終於忍不住吼了一句，踢著裙擺大步離開。

程序員帶著一臉無辜相，看看KING又看看艾德維森：“我哪裏做錯了嗎……小歆歆好像很不開心啊。”

銀發的創世神聳聳肩：“你啊……稍微體諒一下歆姐姐身上的壓力吧？”

吟游詩人則只是搖了搖頭，頂著一臉多說無益的表情往池歆離開的方向追去。

“他這是？”

“池勻啊，我看有件事你要搞清楚。”KING嘖嘖了幾聲，雙手插著腰教訓，“歆姐姐現在可是這個世界的女王陛下、是新種族聯盟的首領。不僅是玩家。所有的NPC也都聽她的差遣。你看到天上飛來飛去的那些惡魔族了沒？那些都是歆姐姐安排下去的斥候。如果我是你，就會表現得像樣一點。至少不要讓別人說起來，女王的兄長卻是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廢物。”

當初無理取鬧到因為自己喜歡就把池歆禁錮在游戲裏的小孩子，此刻已經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王者了。至少在這個靈國世界裏，所有的NPC都將他奉作神靈。

好像……我和小歆歆的距離越來越遠了啊。

池勻楞了一下，一步步走向開放都市的城主別墅。

還以為在現實裏和ASL達成合作關系、找到進入這裏的方法和外部操控數據的後門，一定會讓小歆歆對我刮目相看。

結果，她已經一個人戰鬥了很久了不是嗎？

本來艾修拉的城主臥室，現在門口隨便掛了塊木牌子，上面寫著“請勿打擾”的字樣。

艾德維森抱著魯特琴坐在門口。一邊彈奏，一邊充當門衛的角色。

“餵，你好。”

池勻向他打了個招呼。也在旁邊席地而坐。

他雙手擡起，手指敲打的位置就立刻有鍵盤形狀的熒光塊浮現。

面前半透明的屏幕上不斷有數據滾過，監控著崩潰中的靈國大陸的情況。

艾德維森在一旁默默地看了片刻，忽然道：“如果你所能坐到的只有這種程度的話，是沒辦法幫到陛下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揮手拉出同樣的半透明屏幕：“這樣的權限，每一個觀察者都有。雖然我們沒辦法單獨看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但是在如今觀察者全部聚集到開放都市的情況下，我們根本不需要這種力量。”

“那、那個防護層呢？！”

被質疑了專業水平的程序員終於顯出一絲怒意。

吟游詩人停止彈奏，冷冷看了他一眼：“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在現實世界的價值。遠比在這裏要大。我對女王陛下說，那位觀察者的犧牲是必要的。既然如此，就請你體現出這種必要性。而不要讓她覺得是因為親情的制約，導致一個無辜NPC的犧牲。也許在你眼中我們不過是可以隨意篡改的程序，但是對陛下而言，她早已經將這裏的每一個人當成了活生生的存在。”

被一個NPC這麽義正言辭地教訓，對池勻而言還真是第一次。

門上的木牌“啪嗒”翻了一下。MYO的靈魂體從門後鉆了出來，沒好氣的喊了一句：“啊餵！悄無聲息埋伏在外面要嚇死人啊？！那個新來的。池姐姐叫你進去。”

怎麽誰都可以對我呼來喝去嗎……

池勻心底早已經是涕淚四流，可憐巴巴地站起身來，拉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的少女面前攤著一大堆拆開的信箋，間或還不斷有折成紙飛機樣的信從房間各個角落飛進來，而MYO則四下亂竄替她把這些信攤開整理好然後堆在一邊。

只能說那些惡魔斥候傳遞信息的手段太簡單粗暴了。

池歆站起身來，指了指桌子上的東西：“把這些信的內容整理好，按照地圖信息、怪物實力評測還有靈國大陸監控三類分開，然後打包成可以直接看的長文件給我。”

“還有，未經許可不要離開開放都市。”

她看著自己的兄長，努力了半天，總算擠出一個微笑：“歡迎來到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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