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你開開門，聽我的話，咱們在醫院再住兩天觀察一下……”方宜修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一手握著門把，免得格窗後的人摔倒。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許渺腳下一使勁，背用力往後一靠。

“啊！”

許渺猛地扭頭，慌慌張張地拉開門，腳下步子不穩差點跌倒，又被方宜修扶住了。“怎麽了怎麽了，壓到手還是腳了？你這個人真是的，沒看到我在關門嗎？快給我看看傷到沒有……”

他翻著方宜修骨節分明的雙手看了半天，沒看到明顯的傷痕，但對方也沒有動靜，不由疑惑地擡頭看了一眼：“疼傻了？”

方宜修只是笑：“你挺關心我的。”

這是個肯定句。帶著十分的愉悅。

許渺終於反應過來：“你騙我。”

這是個陳述句。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這會兒人已經進來了，許渺也沒法再搞什麽關門抵抗，只好氣哼哼地推開方宜修，挪著步子往病床那邊去。

方宜修忙又過來扶他：“氣歸氣，走路還是得慢點，你剛醒過來沒多久，運動機能還沒恢覆好……”

許渺一揮手沒揮掉，木著臉冷哼一聲：“醫生都說我恢覆得差不多了好嗎，就你非得天天把我關在這裏！”

“小混蛋，我難道會害你嗎？”方宜修把他扶到床邊坐下，一臉無奈。

許渺扁扁嘴，斜他一眼，幽幽道：“如果當初不是你的電話……我也不會待在這裏。”

方宜修臉色一變，不說話了。

許渺一咬唇，十分懊惱：完蛋，氣頭上說了不該說的話。

就在許渺惴惴地考慮自己要不要道歉的時候，方宜修開口道：“當初是我不對。”

“不是……”

見許渺要制止他，方宜修搖搖頭，繼續道：“你醒過來一直沒問，我就沒有主動解釋……”許渺抿著唇看過去，這確實是他不高興的原因。醒過來之後不管是自己，還是父母，都總是告訴自己，不要糾結過去的事情。明明心裏還是過不去，但又沒法說，就這樣擰巴了好幾天。

“……當初打不通你的電話，又從叔叔阿姨那裏知道你出了車禍，我感覺天都塌了，”方宜修勉強地笑笑，又道，“後來我總在想，要是當時不跟你生氣，事情是不是就會是另一個樣子？不過每次看到你躺在床上，只能靠輸液維持生命體征的樣子，我又不敢這樣想，因為那是一種逃避，是對你的不負責。抱怨意外有什麽用？我能反省的只有自己：如果當時沒有悶著頭去拼命做項目，多花一些時間來關心你，我們絕不可能走到這樣的境地。所以，從你出事前，一直到現在，我一直沒有勇氣說的一句話，其實是對不起。對不起，渺渺。”

看著方宜修真誠的目光，許渺鼻頭一酸：“沒關系……我也要跟你說對不起——雖然之前已經說過了，但是我還是想再說一遍。我自己太不懂事了，明明知道你剛拿到一個重要的項目，走不開，不是故意不回家不打電話的，還一天天地東想西想，最後還鬧離家出走，平白讓你們擔心……而且，而且咱們都好久沒見了，嗚哇——”

說著說著，許渺又想到自己當貓時候的事情，實在忍不住了，大聲哭了出來：“嗚嗚嗚嗚都，都怪我——”然後一把抱住方宜修的肩膀，像個受了委屈回家尋求父母安慰的孩子。

方宜修回抱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不哭不哭，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許渺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抽抽噎噎：“你，你不懂，我都，我，嗝——我之前都以為永遠看不到你了……”

方宜修拍背的動作停了停，扶著對方兩邊胳膊，把人從懷裏輕輕帶出來，望著許渺掛滿淚水的眼睛，一邊輕柔地幫他擦幹，一遍道：“沒事了，我們現在不是又見面了嗎？”

許渺扁扁嘴，倒是不哭了，只是還是忍不住抽抽：“你不知道，我，我之前明明看得到你，你卻不知道我在你身邊，我每天都好難過啊……”

方宜修一怔：“怎麽？”一瞬間他腦海裏閃過了許多靈異神怪的東西。

許渺打了個哭嗝：“之，之前幾天，我剛醒那天，你，你不是跟我說，說家裏新養了一個橘貓嗎？”

方宜修不明所以，點點頭。當時為了找話題，是有說過這麽一回事。

“我當時很驚訝，問它在不在家。你看了下手機，說它好像自己推開門出去了。後來回家去又在小區裏找到了。其實，我醒過來之前，就是在橘貓的身體裏的，那天我一直跑，跑到一半路，就醒了過來，所以我一直擔心它出事。”

說完，許渺忐忑地看了一眼方宜修，但對方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於是扯了扯對方的袖子：“我說的是真的，你信我。”

方宜修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心情覆雜：“我相信你。”

許渺樂呵呵地看向他，做賊似的看了眼門口，確定無人經過了，就湊到方宜修面前，快速地親了他一口：“方宜修你真好。”

方宜修摸著被親的地方，心跳頻率加快了些許，面上還是波瀾不驚。

許渺坦白了這件事情，又解決了心結，心情大好，之後被扶著去覆健，也積極配合。

但他不知道，方宜修當晚回去就失眠了。

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只好起身打開燈，到樓下客廳，看貓。

橘貓現在還活潑著，到處晃蕩，但跟前些日子那只整天就是睡和吃的暴力精分貓完全是兩個樣子。

如果站在客觀角度來看，這樣說有一些勉強，但只要代入了許渺的說法，回憶一下這幾天所看到的，很容易就發現了區別。以前那只橘貓，又會撒嬌又愛鬧脾氣，現在這個看著脾氣跟雪碧差不多，連雪碧搶它的食也只是好脾氣地往邊上讓讓。要擱以前那只橘貓，早把雪碧給揍了。

但他還是想不通，人怎麽會變成貓呢？後來又奇妙地變回了人？

假如這些是真的，而不是許渺的一場夢，那萬一哪天他又變回了貓怎麽辦？越想，方宜修越焦慮，最後索性到冰箱翻出了牛肉，給許渺燉了一鍋牛肉湯。

第二天，方宜修帶著自己親手煮的清燉牛肉湯面，到了醫院。看許渺吃得西裏呼嚕的樣子，終於還是沒忍住道：“渺渺，你昨天說的，是真的嗎？你說你之前幾個月是一只橘貓？”

許渺動作頓了頓，加快速度把剩下沒多少的面條和牛肉撈出來吃完。

然後默默地把飯盒收拾好，遞給方宜修，一手指門：“門在那兒，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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