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子望著遠處，平躺在地上沒有了動靜的郭子虛，冷哼道，“終於不行了，還真以為自己是打不死的，可笑，天下豈會有不死之人。”說著便轉身，向盧劍青而去。

盧劍青茍延殘喘地向後拖爬著，瞳孔越縮越小，漸漸被赤炎子的身影所籠罩了。赤炎子舉起大劍，冷笑著說道，“我說了，會輪到你的。”

枯槁的手臂筆直一伸，巨大的國殤劍當空揚起，上頭不時還有亡靈喪歌般的哭嚎之聲。

盧劍青絕望了，他閉著眼準備受死。

忽然，兩人的身後傳來一聲斷喝之聲，“住手，你的對手是我。”

赤炎子驀然轉身，就見一道身影，滿身是血，持著一把滿是缺口的仙劍，上頭閃爍著微弱的靈光，不是郭子虛又是何人。

“你竟然還沒死？我都有點害怕了，甚至有點懷疑自己。你是不死的嗎？”話音未落，赤炎子雙手持劍，再次猛掠而起，一個小小的黑點在郭子虛的眼中越變越大，片刻，便到了身前。

“你擋得住嗎？啊，回答我。”赤炎子顯然是對郭子虛不斷地挑戰感到憤怒了，他步步緊逼，一劍連著一劍，絲毫不留餘地，且一劍強於一劍。

郭子虛每下一劍，手臂和胸口的肌肉便是一陣抽搐，雖然體內的邪魄脈在不停地替他恢覆，但是新傷舊傷無限交替，好了一處，卻又壞了一處，永遠也恢覆不完。

“回答我！”赤炎子蠻橫的進攻越演越快，他的體力好像永遠也用不完似的，先不說握著如此龐大的國殤劍，就是這一連環的進攻，對體力的耗費也是十分巨大的。

就在兩人糾纏不清之時，盧劍青抄起紅蓮劍，從赤炎子身後發動了突襲，一個恍惚，便到了赤炎子的身後，赤炎子猛然回頭，恰逢郭子虛同時出劍，一前一後，兩把利劍同時穿身而出。

“額？這具身體差不多壞了。嗚，噗！”赤炎子手中的大劍轟然倒在地上，他也幾乎要跪倒了，只是憋著一口氣，強撐著。

“看來，他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盧劍青欣喜地說道，全然不顧身上的傷勢，就要再刺一劍。

郭子虛察覺到了異樣，剛想阻止，便聽淩空一聲斷喝，“豎子無禮！”赤炎子滿面陰沈，須發皆張，一股強烈的勁氣抽身而出。像是一粒粒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郭子虛是看著塵埃從他體內爆發出來的。

速度極快，像流失，串聯成線。

嗖嗖嗖！

向著兩人穿體而過，空氣中傳來劈啪劈啪的爆裂之聲，接著便是無數細小的血珠。

赤炎子磅礴的身軀，再次雄踞，他左手持著紅蓮，右手持著國殤，身後飄著殘星，奔雷還有幾把郭子虛不認識的名劍。

“是角木，斷流，飛渡和黃石劍。”盧劍青看得目瞪口呆，眼睛閉了又睜，睜了又閉，不敢相信似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劍人吧。”郭子虛不由得嘆了一聲，完全忘記了滿面血汙和滿身的傷痕。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開玩笑。”盧劍青一臉陰沈，紅蓮劍上已經布滿了缺口。“原來劍八師叔祖在死前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竟然能同時操縱八柄名劍。”

“真是厲害，不過…”郭子虛似是察覺到了什麽異樣，卻沒有說出口。

赤炎子瞥了瞥左右手，兩只手的虎口的肌肉立刻收緊了，緊緊握住長劍，半空的劍也露出了猙獰的面孔，散發著兇威。“沒想到，我竟然被逼到了這個程度。不殺了你們，難解我心頭之恨！”

“八劍齊飛！”赤炎子屈身向前，一時間，竟然驅動了八柄名劍，劍神也不過如此吧。

郭子虛卻不驚不怕，鎮定地向盧劍青說道，“待會，我會扛下這八劍，到時你尋個機會，殺了他。”

旁人一定會覺得他瘋了，但此時的盧劍青除了面上露出了一點點驚訝，卻沒有多說什麽，他知道，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只能放手一搏。

“唯有散盡周身真氣了。”郭子虛孤註一擲，調出了邪魄脈中所有的真氣，凝聚到了劍身之上，千年真氣，匯於一端。“太虛劍，辛苦你了。不過斬妖除魔，我想你一定會奮不顧身的，對嗎？”

湧動的金色氣流從郭子虛的天靈蓋溢散出來，化為了一個金色的圓盾，沒有覆雜的結構，只是簡單地真氣堆砌。千年真氣，密亂如麻，僅僅厚實的堆砌，已經到了牢不可破的境地。

突然間，郭子虛的神思一陣紊亂，他感到腦海中漸漸有另一種聲音湧入，正在強行占據他的思想。“郭子虛，你就這點能耐？連一個傀儡都對付不了，竟然要散盡好不容易得到的千年真氣，換我來吧，我一劍便能了結他。”

是戮仙印！

我明明已經封印住他，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一定是突然洩了真氣，才讓他有機可乘的，決不允許！

“你休想，我就是變成一個廢人，也決不會放你出來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別生氣嘛，就一次，一次就好，我一劍便能結束一切，到時候，功勞還是你的，俘獲美人芳心，抱得美任歸的還是你。”

“滾，我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你…你這個廢物，你這個廢物，盡然企圖封印我，快，放我出來，放我出來！”

心中的那個家夥不停地叫喊著，郭子虛恍若未聞，仍舊將所有的真氣凝聚到了一起。

赤炎子俯沖而來，八把名劍接連擊中圓盾，鋒銳的劍氣呼嘯而起，瞬間便同郭子虛的千年真氣糾集在一起。

赤炎子瘋魔了，郭子虛也瘋魔了。

他們賭上了所有。

盧劍青從一旁出劍，可他的紅蓮劍還未觸及光圈便化為了齏粉，他也倒飛出去。

“站起來，殺了他。”郭子虛厲聲喊道。

盧劍青拾起一旁的奔雷劍，怔怔地立在一旁，握著劍就像是握著楚南星的手，師兄弟三人從小習武，一起打鬧的場景浮現在他的眼前，接著一幕幕崩塌，他也跟著下陷，是獨孤王朝，是魔道，在不斷地摧毀他們的夢，在蹂躪他們的尊嚴。

他紅了眼，歇斯底裏地怒吼著，如同失了控制的狂獸，用盡了周身所有的真氣蒙頭沖進了光圈之中，一劍穿透了赤炎子的心臟。

赤炎子慘叫一聲，瞪大了眼睛，口中銜著血水，含混不清地說道，“不可能的，你們不可能打敗劍八散人的。”

郭子虛從光圈中踉蹌走出，搖了搖頭說道，“我們是不可能打敗劍八，可你終究不是劍八，不過是一個寄生的魂魄，劍八散人耗其一生悟道修劍，劍意早已大成，我雖未見過他，但想來，他並不會是一個隨意出劍，濫殺無辜之人，而你呢，用他的身體，大肆屠殺，將一身至純至剛的劍意弄得汙穢不堪，所以說是你自己殺了劍八，他的劍自然不能殺你，但你的劍氣卻會反噬你自己，這就是多行不義的下場。我想，倘使劍八老先生覆生，看到這一幕，還不得被你活活氣死啊。你劍意不純，當有此一敗。我也到了極點，你就快點去死吧，別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額，不可能，不可能！”赤炎子慘叫著，周身裂出數十道光痕，像是被利劍切割的傷口一般。

“快走開。”郭子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向盧劍青大喝道。“他的劍氣會殺了你。”

盧劍青沒有躲開，他怔怔地望了一眼赤炎子手上的劍影，苦笑了一聲，原來是劍魂凝聚的影子。“怪不得…”

他慘笑著望了一眼郭子虛，緊緊抱住了赤炎子，無數的光劍穿身而過，兩人在一瞬間，裂為了飛灰。

或許，這就是對他最好的結果，死於仇恨，終於仇恨。

郭子虛撲通倒了下去，耳畔嗡嗡的，“看吧，你又變成了廢人，早說，讓我來，偏不信。”郭子虛啪得拍了拍天靈蓋說道，“滾，老子累了，沒空和你多說。”

呼呼呼！

寂靜的荒原上北風呼嘯，隱約還夾雜著郭子虛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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