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還是只有漫無邊際的濃雲，黑氣，直到一星燭火在院落中燃燒，迸射開來，化作洶湧的的火雨，映照得四周亮如白晝一般，炙熱滾燙，灼人心魂。

“呀~~~我的眼睛。”女鬼終於避無可避，引火上身。她捂住雙眼，歇斯底裏地痛哭著。

那火焰也是肆無忌憚，沾身就著，從腳底直竄上衣襟，好似一朵綻放的火蓮。

鬼舍中，高進再難支撐，隨著面前的偶人猛然起火，化為灰燼，他也氣血兩虧，散盡修為，原本肥胖的身軀已縮小到原本的三分之一，皺褶的皮膚表紋，讓他看起來像個六七十歲的大爺，他口吐白沫，七竅流血，在虛弱中倒地身亡。

郭子虛持劍緩緩走過去，拿出煉化葫蘆，朝著快要燃盡的女鬼，照射過去。華光一閃，內中鋪開一條如銀河的燦爛星路，七彩炫目，將女鬼的殘魂喪魄盡數吸了進去。他滿意地搖了搖葫蘆，催動葫蘆底下的印記，將女鬼快速煉化。

“umm……”郭子虛仰起頭，張開嘴巴，葫蘆中滾落一滴透明的水珠，落在他的舌尖，他舌頭微卷，一飲而下。

一股沁人心脾的涼爽從天靈蓋直沒到腳跟，好不愜意。

“爽啊，真爽。”郭子虛快哉地大笑起來。

蔣淩寒看到此幕，脊背發涼，慶幸自己沒有得罪他，他連鬼都敢吞下去，要是哪天把他惹急了，自己的小命一定難保，還是多拍拍他馬屁才好，蔣淩寒連連拍手叫好，動作表情都異常浮誇。

“我們子虛道長真乃神人也，真男人，強無敵啊，哈哈哈，讓我們為他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

“哈哈哈哈哈哈”

……

“天色已晚，吵到別人就不好了，早點休息吧，有什麽話明天再說。”郭子虛也沒搭理他，只淡淡地說道。一方面是真心累了，另一方面是覺得蔣淩寒太市儈，殺殺他的氣焰。

陰雲在後半夜逐漸散去，露出皎潔的月華，郭子虛平躺在床上，始終沒有入睡，他借著柔和的月光，盯著汙跡斑斑的屋頂，思緒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屋頂影影綽綽的陰影物走星移間緩緩形成了一張熟悉的臉龐，旁白和著墨都恰到好處，把人物的神韻刻畫得淋漓盡致，稚嫩有餘，略帶些英氣，只是眉眼和嘴唇有些微微泛黑。

這不正是他自己嗎？

郭子虛以為出現了幻覺，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可那個陰影非但沒動，反而還展開了笑顏。笑容邪魅狂狷，帶著豪放霸氣。

“你終於看到我了。”房間中出現了一道飄渺迷幻之音，似夢境，似現實，仿佛從遠古而來，在耳邊縈繞不息。

郭子虛表情立刻嚴肅起來，想要起身，可身子壓根動彈不得，只能幹著急地看著那張詭異的臉。

“誰在上面？”

“我嗎？哈哈哈，我就是你啊。”那臉龐微微揚起嘴角，一臉的不屑。

聲音依舊空靈，渺遠，回蕩，徘徊。

“我何時變作這般模樣了。”

“就在今晚，前一刻，你吸收女鬼元神的那一刻，便有了我。”

“你休想騙我，快說，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不信的話，你就看看你的肩膀吧。”說著一道猛烈的強風從郭子虛的眼前拂過，徑直揭開了他的衣襟。

郭子虛斜側著頭，狐疑地看著肩頭磐臥著的黑龍，正在閃爍著暗光，暗光沿著黑龍的輪廓，星星點點地在移動著。

“是戮仙印，戮仙印覺醒了！”郭子虛按捺不住澎湃的心潮，激動起來，沒想到戮仙印竟會以這種姿態覺醒，但訝異之餘，他又悄悄沈下心來，同時記起了通天老頭講過的話，自己體內的三道死印，靈血，邪魄脈，戮仙印，都是極其邪門之物，要是稍不留神，便會墮入魔道，萬劫不覆。

郭子虛的目光慢慢對那個黑化的自己警惕起來。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現在相信了吧。”

“嗯。”郭子虛楞楞地點點頭。

“如今你的法力尚弱，自保尚不能夠，我也沒有足夠強大，你必須趕緊吸收鬼怪元神，強化真氣，否則到時候，一旦真元耗盡，邪魄脈就會一點點蠶食你的元神，你便再難回天。”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郭子虛明白他的意思，自己這頭吸收元神，他那頭就會隨之強大，到後來奪取他的身體，讓他徹底淪為魔物的傀儡。

“見到我，你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嗎？啊？”

“我為什麽要高興？”

“因為我就是力量，我就是你與世爭鋒，睥睨天下的籌碼。”

“可同時你也會變成我的心魔。”

“但事已至此，我很強，而你太弱了，你無法掌控我，我卻可以在你體內為所欲為，甚至控制你的想法。”

“是嘛，那我立刻自斷心脈，和你同歸於盡。”郭子虛也沒想真的當場自絕，只是想嚇唬嚇唬他，好讓他不要這麽肆無忌憚。

“有話好好說嘛，既然你不想我出現，那就換種方法，打敗我，征服我，變得比我更強。”他立馬就慫了，露出求饒的口氣。

“我會的，總有一天會的。”

“好吧，言已至此，我便不再多說了，以後我會在你的心神間提醒你，希望我們下次能有個愉快的會面。”

“你最好別再出來了。”郭子虛嘟囔了一句。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哈哈哈……”陰影冷哼一聲，放蕩地大笑起來。

在其離去的下一刻，郭子虛才能挪動身軀。

“我的定力不足，現在又有了心魔，這可如何是好。”郭子虛長籲短嘆，竟是一夜未眠。

到了黎明時分，郭子虛才恍惚睡去，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他推門而出，正午的陽光舒爽地灑在臉上，他貪婪地享受著這片刻的美好，生活要是沒有那麽多黑白，沒有那麽多正邪，只有永恒的光明，該多好啊。

蔣淩寒正端著一堆美味佳肴樂呵呵地走過來。

“你醒了啊，醒了就好，昨晚可把你累壞了，今天吃點好的補補，醉仙樓大廚的手藝，熱乎著呢。”蔣淩寒咧嘴嘻嘻地笑著，比前幾日殷勤了許多。

“今天怎麽這麽積極啊，還特地給我送飯。”郭子虛饒有興趣地問道。

“看你昨晚捉鬼那麽辛苦，特意叫大廚燉的老母雞，給你補補身子。”

“我看你啊，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哪有，我們是哥們兒嘛，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來來來，別光站著了，進來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蔣淩寒樂呵呵地端著一大盤美食，就往裏面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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