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一隅。

高大的梧桐樹在風中簌簌作響，樹下有幾人快步走著，神色匆匆。滿地的梧桐葉，宛若黃金一般，金燦燦地鋪成一條康莊大道。

正午陽光刺眼，即使秋意正濃，也能感到融融的暖意。

幾人中一身材略胖的男子，在前頭帶路，他領著二人在巷子中穿梭繞行，好像刻意要擺脫追蹤似的。在一所兩層高的破舊房屋外，他身形頓了一下，站在原地四處張望了一會兒，才推門而入。

這間危房他剛剛總共經過了三次，都沒有入內，直到這第四次才走了進去。真是好手段。

他們快步穿過庭院，急匆匆地朝屋內走去。

“跟了幾天了，總算找到了。”房頂跟隨而來的兩人低聲交談著。

“一群兔崽子，隱藏了兩天，一點兒動靜都沒，害得小爺我好等，我還以為童三山給我們的鏡子壞了呢。”

“噓，小點聲。”郭子虛探出頭，往下瞥了瞥，謹慎地說道：“走，我們從天窗進去。切記小點聲，別笨手笨腳的，一旦被發現沒那麽輕松了。”

“嗯。”蔣淩寒點點頭。

他們躡手躡腳，慢慢掀開天窗，踏著入口，翻身而下，恰好落在小屋的閣樓上。

閣樓上漆黑一片，他們借著天窗露出的微微一絲光亮在黑暗中摸索著。閣樓在高處，卻沒有沾染一絲灰塵，可見有人經常上來打掃。

“這是什麽？”蔣淩寒摸到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堅硬冰涼，上面還貼著幾張黃符。

“是棺材，別亂動。”郭子虛低聲呵斥。

“罪過罪過。我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啊。”蔣淩寒雙手合十，連連致歉。

“沒事的，大不了她晚上來和你共度春宵。”郭子虛打趣他。

“瞎說什麽，千萬別來找我啊。”蔣淩寒又嘮叨了一會兒。

“噓，有人來了。”郭子虛把蔣淩寒一把拉下，兩人半蹲在閣樓上，窺探著底下的情形。

又是那個胖子，領著兩個有點像地痞的小跟班，從門外各拎了一桶像是飼料的東西。

胖子踮著腳尖，笨拙地攀上燭臺，小心點燃了燭火。

“好了，好了，開飯了。”胖子吆喝一聲，朝兩個跟班揮揮手。

兩個跟班拎著桶搖搖晃晃，走了進去。

火光耀眼，底下赫然全是清一色的墨黑色棺木，安安靜靜，排列整齊。

“那是什麽。”郭子虛駭然道。

蔣淩寒順著他的目光望下去，發現那些棺木排列詭異，像是某種陣法，拱衛著中央的一具棺材。那具棺材尺寸很小，只有成年人一半之長，棺身上刻著無數的血色符文，盯久了那些符文好像會流動一般，化作一灘濃稠的血水，那棺木就這樣沈浸其中。棺頂之上，頂著一盞七星小燈，燈光微弱，搖搖曳曳。

蔣淩寒這才感到屋內的涼意，冷颼颼的陰風唰唰地往衣襟中鉆。

“快點餵完，我們去外面搓一頓。”胖子搓搓手，迫不及待地說。

“開飯了，開飯了，都出來透透氣。”那兩個跟班一人一邊，把木桶放在地上，緩擡棺木，露出一條縫隙，撒了一勺在棺材裏，也不管裏面的東西吃沒吃到，便蓋上了棺木。

“如果說是養鬼。”

“養鬼？”

“你別說話，打斷我思考，養鬼的話應該不會選擇正午餵食啊，正午陽氣那麽重，對小鬼的陰氣有克制。”郭子虛喃喃道。

一圈過後，三人圍聚在中央的小棺材邊，都是垂頭喪氣的樣子，像是迎接什麽悲傷的事一樣。

“今天輪到誰了，快點，快點，別耽誤我吃飯。”胖子嘟囔道。

“別看我，你看我這個月都幾次了。”那個高瘦的跟班邊說邊擼起袖子，愁眉不展，抱怨連連。那雙手臂上，那還是人的手臂，深深淺淺，滿是刀疤。

“那你小子還不快點，別讓我胖爺等急了，自覺點。”胖子一把拍在另一個矮子頭上，責怪道。

“好好好，我來餵。”他唉聲嘆氣，很不情願地從一旁拿出一只血跡斑駁的白碗，胖子從懷中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遞過來，長痛不如短痛，那人接過順著手臂就剜了下去。“哎呦，哎呦。疼，疼，疼。”矮子似殺豬般嚎叫。

“別TM叫喚了，師傅說了，等他回來論功行賞，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好。”矮子咬著牙，使勁捏緊手臂，血順著皮膚慢慢滴落到了碗中。

“快去餵吧。”他的聲音一下弱了不少，面色也顯得慘白。他顫顫巍巍地端起那半碗血，遞給一旁的高瘦男子。

“來搭把手。”

胖子緩緩擡起那盞七星燈，高個子則擡起棺木，也是露出一條小縫。他緩緩低下頭，覷著眼查看縫隙中的情形，然後小心地對著口子，將碗遞進去。

忽然，一道黑影從棺木中一躍而起，速度極快，郭子虛和蔣淩寒借著燭火在閣樓上看得真真的。“是一個小孩。”蔣淩寒低聲道，滿懷寒意，瑟瑟發抖。

那個孩童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張開滿是獠牙的嘴，朝著高個子的手臂狠狠咬下去，黑色的口水伴著血水，刺溜刺溜四濺而出。

“快，快，他咬我了，快，他在吸我的血。”那個高個子眼神驚懼，面容扭曲，雙腿發軟，像是一團漿糊就要癱瘓下去。

矮個子眼神圓睜，呆滯地盯著這一幕。那胖子也是無動於衷，只是怔怔地看著。

“救我，救我，救……”高個子尖銳的吼聲，慢慢微弱，臉色煞白，原本充沛的血肉之軀也漸漸幹癟下去，眼球暴突，嗚咽了一聲，跌倒在地。

那孩童直到把他吸幹，才似乎心滿意足地重新躺入了棺內。那胖子趕忙闔上棺蓋，壓上七星燈。

“好險好險。”矮子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心有餘悸地連連呼氣。

“又少分一份，真他娘的爽。”胖子拍拍手，好像解決了一件麻煩事，樂得合不攏嘴。

“什麽鬼東西！”蔣淩寒忍不住驚嘆道。郭子虛趕忙堵住他的嘴，但為時已晚。

“誰，誰在閣樓上。”

“沒人，沒人在閣樓上。”郭子虛大聲回應，他倒數三聲，把蔣淩寒推上天窗，喊道，“快跑！”自己也迅速竄身而出。

“師兄，追嗎？”矮子虛弱地問道，顯然是消極怠工的樣子。

“不用，他已經中了咒，還不自知。快，擺道臺作法，看我怎麽讓他們生不如死。”胖子陰鷙地冷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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