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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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又見面了。◎

戚心語。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喻嬋心裏咯噔一下,某些自以為早就忘得一幹二凈的記憶,再次湧入腦海。

她楞了一瞬,剛剛喝光的那杯酒好像正在起作用,大腦被酒精蒙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片空白。

喻嬋咬著舌尖試圖逼自己清醒,走廊盡頭傳來陣急促的腳步聲,這陣來自外界的刺激,將她從恍惚的深淵中解救出來。

是林安。

見到站在旁邊的戚心語時,林安明顯也楞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些猝不及防的驚喜:“學姐?!你怎麽也在?”

戚心語的臉上掛著精致無瑕的微笑:“來酒吧,當然是找老朋友喝酒了。”

說著,她走到洗手臺前,對著鏡子耐心地補妝。她的口紅顏色很漂亮,喻嬋不合時宜地想,這種暖調的紅棕色,恰到好處能中和戚心語身上那股清冷的氣質,顯得她媚而不俗,艷而不妖。

林安倒是並沒有註意到喻嬋和戚心語之間略微尷尬的氣氛,有些疑惑:“誒,喻小嬋,你和學姐認識嗎?”

喻嬋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按理來說,這是她和戚心語的第一次見面,但在這之前,她已經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過許多次這個名字。

他們說她品學兼優,才德兼備,是程堰學生時代的初戀,應當也是他心裏永遠的白月光。

該怎麽說,在很多年前,對於年少的喻嬋來說,“戚心語”這個名字,就一座橫亙在她面前永遠無法逾越的大山。

巍峨險峻,一眼望不到頂峰。

之前認識嗎?

並不。

那個時候的她,只是個站在地面上,仰望星空的追逐者,籍籍無名,碰不到月亮,也比不上星光的璀璨。

她捏了捏林安放在她臂彎處的手,正要回答,就聽見戚心語道:“應該算不上認識——”

“之前看過幾次喻老師的講座,對我深有啟發。”她把口紅和粉餅放回隨身攜帶的手包裏:“所以,是我單方面想要和喻老師交個朋友。不過今天似乎並不是交朋友的好時機。”

伴隨著她的話音一起的,還有走廊那邊嘈雜的人聲,一群人裏有男有女,正在向衛生間這邊走。

戚心語朝喻嬋眨眨眼:“喻老師,下次再見。”說完,她便踩著價值不菲的高跟鞋離開,婀娜的背影逐漸和前方的黑暗融合,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

喻嬋來不及思索戚心語的話裏有話是什麽含義,就被林安拉著詢問:“喻小嬋,你跟學姐最近有什麽業務上的往來嗎?”

“沒有,今天是第一次見。”

“奇怪,”林安疑惑道,“戚學姐是學金融的,怎麽突然對心理學感興趣了?”

這個問題喻嬋也不明白。

她更摸不準,戚心語今天出現在這裏,究竟只是個巧合,還是與她和程堰前幾天的重逢有關聯。

“安安,你和學姐是怎麽認識的,校友嗎?”她掩下心裏的覆雜淩亂,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詢問道。

“之前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偶然認識的。”林安攬著喻嬋的肩膀,“她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在小吃街策劃表白的女生。這勇氣和魄力,真的太厲害了,簡直就是吾輩楷模。”

所以,她成了程堰的初戀。

成了被他所有的朋友都銘記的名字。

喻嬋在很早之前就聽姜晴講過這件事。

描述那晚的場景時,她眼裏是掩蓋不住的欽佩。

是啊,勇敢卓越又自信的人,才會一直被大家記住。

走廊外的那群人熱熱鬧鬧地湧入衛生間,快到梳妝鏡前時,站在人群中央的女生倨傲地看了喻嬋一眼,示意她向旁邊讓開,給她們挪位置。

對方居高臨下的表情讓林安心裏憋著一股火,當場就要發作,被喻嬋攔了下來。

喻嬋捏捏林安的小臂,輕輕地搖了搖頭,兩人退到旁邊。周圍幾個妝容艷麗,穿搭潮流的男女瞬間擠上來,眾星捧月般圍著那位盛氣淩人的小公主。

“安安,我們回去吧。”

喻嬋對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向來不在意,沒必要在他們身上浪費精力和時間。

林安正要開口說些什麽,面前那群珠光寶氣的男男女女們忽然爆發出一陣哄笑。

有人對著正在認真補妝的小公主調侃道:“朱蒂,你不是一直都對這些富二代不感興趣的嗎?說他們渾身銅臭味,要麽不學無術,要麽滿腦子金融數據,一點兒味道都沒有。”

“對啊,之前不知道是誰說的,這輩子泡面都不可能泡富二代,結果現在一聽說人家要來,迫不及待就來補妝了,誰呀誰呀誰呀?”

被叫做朱蒂的女生雙頰微紅,杏眼中閃著細碎的光,絲毫不見剛剛面對喻嬋時那副盛氣淩人的模樣:“哎呀,他不一樣。你們沒見過他,當然會這樣說。”

“能有多不一樣?”

站在朱蒂左側的女人接過話茬,喻嬋認得她,是個小有名氣的明星,最近有一部正在熱播的網劇。女人漫不經心地更換手指上的穿戴甲片,慵懶地掀起眼皮,看向朱蒂,眼神中含著暗流湧動的挑釁。

旁邊人也跟著起哄:“朱蒂寶貝,你手機裏不是有那個男人的照片嗎,給我們看看吧。”

“對啊對啊,讓我們看一眼唄,看看究竟是什麽神仙,把我們小朱蒂的魂都勾走了。”

朱蒂就這麽被眾人架到高位,她瞪了一眼之前說話的小明星,憤憤不平地從包裏拿出手機,劃了兩下,給人展示她的屏保。

躁動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空氣停頓一秒後,離朱蒂最近的男人發出一聲驚嘆:“我的媽,我要是女人,這哥們我倒貼都得嫁給他。”

其餘人紛紛附和。

在一片稱讚中,朱蒂挑起眉梢,以勝利者的姿態看向小明星:“王婉茹,怎麽樣,是不是碾壓你那個成澤哥哥。”

小明星被噎得說不出話,用力扔掉手裏的紙巾,不屑地輕哼一聲,離開了洗手間門口。

餘下的人將朱蒂圍得更近了,拉著她打聽屏保上的男人。

“朱蒂寶貝,這麽帥的天菜,你是從哪找來的?”

“我的天,你快幫我看看我的妝花沒花,待會兒能不能見人?”

“想什麽呢,你再有想法,那也是朱蒂的人了。”

“那又怎麽樣,他們不是還沒在一起麽,只要沒結婚,咱們其他人就有機會。”

“……”

朱蒂似乎很享受這種被所有人簇擁的感覺,寶貝似地把手機收好,一字一頓地說:“別白費心思了,”她掃過其他幾個抓緊時間補妝的女人,抱著胳膊笑道,“程堰呢,不愛和陌生女人講話,也不愛來這種熱鬧的場合,今天能來,完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言語間,盡是倨傲與得意。

林安聽到“程堰”這個名字,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試探著觀察喻嬋的表情,見她沒有受什麽影響,才慢慢地開口:“喻小嬋,我來就是想跟你說,老林說待會兒程堰也要過來。”

喻嬋並不關心程堰會出現在哪裏,或者身邊會簇擁多少追求者,她無所謂地扯出個笑容:“不用管他,我們玩我們的。”

兩個人肩並肩向洗手間外走,林安不確定地問:“真的沒事嗎?喻小嬋,要不我們走吧,我給我男朋友打電話,待會兒他開車過來送你回去。”

酒吧內的氛圍已經被炒至最高潮,躁動的鼓點韻律不停地敲打著耳膜,太陽穴跟著音樂突突地跳,連帶著心臟都有些超出負荷。

“我沒事,真的沒事,”喻嬋長舒一口氣,安撫地拍拍林安的手背,“他現在對於我來說,就是個陌生人而已,沒什麽要躲的。而且,就算真的要走,也不該是我們走。”

她知道林安平時工作忙,能抽出時間來喝酒蹦迪本來就不容易,不能因為她的一點兒私事,就壞了朋友難得的放松娛樂時間。

回到卡座上,前方有個穿著清涼的女人正在跳舞,酒精浸透了她胸前的整片吊帶,布料貼著皮膚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場面香艷靡靡。

她跳得生澀且賣力,但分到她身上的註意力卻寥寥。衣著光鮮的富家子弟們忙著觥籌交錯,偶爾投過去一次的目光,也不失譏諷和調笑。

喻嬋認出女人剛剛就坐在林躍然側後方,穿著幹凈素淡的白t,紮著高馬尾,聽人說她也是美院的學生,在讀大二,是今晚派對女主角的學妹。

她怎麽會?

喻嬋下意識回頭望向林安:“安安,那個女生,我記得她不是學生嗎?”

林安見怪不怪地點點頭:“她呀,好像是林悅然女朋友的同學。剛剛我去找你的時候,”她揚起下巴,示意喻嬋向那個方向望過去,“那邊那二世祖用半小時兩萬塊的價錢,買她在卡座邊上跳脫衣舞。看這架勢,她大概是同意了。”

兩萬塊錢,賣掉尊嚴。

值得嗎?

喻嬋壓下眼中的驚訝,忍不住在心裏拷問自己這個問題。

她不會瞧不起面前這個女孩,在金錢面前,各人有各人的難處,有所得,也就一定會有所失。

只希望女孩以後不會後悔自己今天的這個決定。

短暫的插曲過後,林安帶著喻嬋回到兩人剛剛的位置。穿著白色制服的服務生端著托盤,走到兩人身邊,把果盤和酒水碼得整整齊齊。他壓低身子:“兩位還有什麽需要嗎?”

林安看了看喻嬋的臉色,要了杯酸一點兒的檸檬橙汁。她靠著喻嬋的肩膀,附在她耳邊問:“喻小嬋,你有什麽想玩的酒桌游戲沒?”

喻嬋搖搖頭,她平時基本上不會喝酒,對飲酒文化的所有了解都來自於林安以及電視劇,至於相關的游戲,除了真心話大冒險,其他的一個都沒聽說過。

林安看看手機,抱著喻嬋的胳膊笑道:“待會兒有幾個美院的小帥哥要來,說是一個個嫩得都能掐出水。我跟老林去門口接一下,你在這等我回來。”她餘光瞥了眼剛剛那幾個躍躍欲試的二世祖們,“哪都別去,別人給的酒水也別喝,要是有什麽事處理不了,就去吧臺找服務員。他們知道你是我帶的人,不敢不聽你話的。”

喻嬋失笑,林安這絮絮叨叨的樣子,是把她當成還未成年的小孩子了嗎。

“放心啦,安安。”

她拍拍林安的手腕,一一應下,示意她放心。

林安走後,喻嬋也沒什麽喝酒玩樂的心思,幹脆拿出手機處理工作。

絲毫沒註意到有人離開了鬥地主的牌桌,摩拳擦掌著朝她這裏挪過來。

男人有恃無恐,沒了林大小姐的威懾,一個女人而已,還沒他拿不下的。

他猛然靠近,坐到喻嬋旁邊,帶起陣濃烈的古龍水味,嗆得喻嬋鼻子有些發癢。

意識到對方是想搭訕,喻嬋沒說話,默默起身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算是無聲的拒絕。

大部分人見到她這樣的態度,都會識趣地自行離開。

但這個男人顯然並不是大多數,他朝旁邊等候的服務生打了個響指,刻意露出手腕上的勞力士限量款手表,點明要一杯黛珂瑞。

“妹妹,今晚在這局上有看上的小哥哥沒?”

對方像個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喻嬋不想給林安添麻煩,裝作沒聽見對方說話,一門心思紮在工作上。

“呀,這是在跟哪個男人聊天呢?有哥帥沒?”

勞力士男見喻嬋態度冷漠,嗤笑一聲,湊上去看她的手機屏幕,“你這說的都是什麽啊,什麽丁蟹型人格……妹妹你長這麽好看,跟一廚子浪費什麽時間吶,不如陪哥哥喝酒……”

他這話說得嬉皮笑臉,右手順勢朝喻嬋肩膀上搭,芝麻大的眼睛閃著綠光,有意無意向她胸口瞄。

喻嬋被他盯得有些反胃,關上手機,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手,起身打算離開。

這人死纏爛打,後面難免不會做更過分的事。

“呀,林哥,泡妞呢?”

不知從哪個角落裏走出兩三個男人,圍在喻嬋身邊,將她的退路擋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黃毛還專門彎下腰,湊到喻嬋面前,舉著手機手電,仔細地打量著她:“林哥,這妞夠味,叫過去一起玩玩唄。”

喻嬋被手電光晃得眼睛疼,她強忍著不舒服,站起身冷著臉道:“對不起,我們不熟,麻煩各位讓一下。”

勞力士男的表情有些怪異,他冷笑一聲,從服務生的托盤上拿起那杯黛珂瑞,直接潑在喻嬋的胸口。

殷紅的酒漬在喻嬋雪白的襯衣裙上暈開,由上而下,仿佛一朵艷麗靡靡的花朵。

喻嬋驚詫地看過去,大腦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好像被對方侮辱了。

勞力士男語調囂張:“呀,妹妹,衣服臟了,怎麽辦呀?”

幾個男人爆發出一陣哄笑。

有人的註意力被吸引過來,饒有興致地看著這樣一場鬧劇。

勞力士男繼續獰笑著:“來,妹妹,哥哥給你想個辦法,”他伸手按著喻嬋的肩膀,強迫她看向旁邊那個正在熱舞的女生,“像她一樣,把衣服脫了,就沒事了。”

喻嬋只覺得那只手仿佛一只被燒紅的鐵鉗,緊緊地禁錮著她所有的行動,屈辱和憤怒從心裏升騰而起。剛才那個拿手電筒照她的黃毛見狀,自告奮勇要來解她襯衣裙的扣子。

喻嬋奮力掙紮,想要向服務員呼救。然而雙手被緊緊地控制著,動彈不得。

一時間,周圍的哄笑聲,口哨聲,還有人微弱的制止聲,種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紛繁雜亂。

有認識喻嬋的人去拉勞力士男,告訴他這是林安帶來的人,他動不得。

勞力士男滿不在乎地撇嘴:“我就動了,她一個馬上要嫁出去的女人,又能……”

囂張至極的後半句被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話沒說完,他就被人一腳踹翻在地,那只剛才卡住喻嬋後腦勺的手,被對方的皮鞋死死地碾著,痛得他大聲哀嚎。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震了半晌,等看清的時候,才發現剛剛還猖狂至極的男人,此刻像一條喪家之犬,被人踩在腳下。

有人認出踹人的人是程家少爺程堰。

難掩震驚。

程二跟他們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一個階層,平時連見面都很少,今天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還……

給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女人出頭?

程堰看了眼狼狽不堪的喻嬋,把胳膊上搭著的外套扔到她懷裏,接著慢條斯理地端起旁邊的酒杯,從高處灑在勞力士男的身上,蹲下身,拍拍勞力士男的臉,語調是十分的漫不經心,好像在逗只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的貓貓狗狗:“嘖,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臟了。”

男人的手被踩得通紅,忍不住直抽冷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任誰都能看出來程堰這是在給那個女人出氣,圍觀的人群裏,剛剛支在旁邊看熱鬧的人默默退了出去,生怕他下一個要教訓的就是自己。

剩下的人裏也沒人敢上去攔。

程堰六親不認的名聲早就在圈子裏傳開了,這人連親爹都能氣到癱瘓,公認的喜怒無常,誰敢觸他的黴頭。

更何況,程家的閑事,根本就不是他們這些人有膽子管的。

旁邊站著的黃毛早就腿軟了,半癱在沙發邊。

程堰淡淡地掃過去一個眼神,嚇得他立馬跪在地上大聲求饒,恨不得抱著喻嬋的腿叫姑奶奶。

“過來。”

程堰朝他招招手,眼神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濕衣服穿著不舒服,替他脫了吧。”

他的聲音仍舊是那種戲謔和漫不經心的調調,卻讓黃毛無端感到一股濃重的威壓。

酒吧一樓,樂隊們仍在盡力演奏,重金屬搖滾樂的燥熱氛圍,和這裏的安靜形成鮮明對比。

霓虹燈的光束在程堰腳下閃爍,偶爾跳躍到他的眼角與下頜線上,在那些燈光下驚鴻一瞥中,不難捕捉到他臉上的矜貴與漠然。

黃毛被他看得渾身發顫,抖著手去解勞力士男的衣服扣子。

鬧劇仍在繼續,只不過現在被架在其中的角色顛倒了過來。

一時間,各式各樣戲謔的,看好戲的眼神紛紛落在黃毛和勞力士男身上。尤其是勞力士男,臉上的顏色仿佛打翻了調色盤,咬著牙漲成了青黑色,被燈光一照,仿佛是個紫色的茄子。

程堰皺著眉頭抽下兩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擦手,似乎剛剛碰過什麽臟東西。

邊擦,邊向站在旁邊的喻嬋走去,瀲灩的桃花眼自帶笑意,一點一點地擦幹凈她襯衣裙上的酒漬,擡手輕輕地撫過她的發頂,語調溫柔,像是在蠱惑人心:“氣出夠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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