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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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烈日一日不熄,她喜歡的少年就永遠灼熱燦爛。◎

纏綿了一天一夜的雨終於停了。

窗外的樹梢越來越光,被風吹幹的枯葉戀戀不舍地告別枝頭,飄飄灑灑向下飛舞。

三兩只叫不出名字的鳥停在路邊的電線上,嘰嘰喳喳地引吭高歌,給寂靜無人的清晨,添了不少喧鬧。

喻嬋晨跑結束,路過食堂買了三份早飯回宿舍。任婷婷和陳知薇已經醒了,還去了趟樓下的快遞櫃,這會兒正在興奮地拆快遞,滿臉的激動期待。

“什麽東西呀?”喻嬋放好早餐,爬上床換衣服。一會兒還得去給於洋和姜晴上課,下午要去實驗室開組會。

美好的周日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喻嬋其實很享受這種充實的生活,最起碼她知道自己每個下一秒要幹什麽,就不會陷入那種空虛的自憐裏。

“是美甲套裝!”

陳知薇舉著手裏的紫外燈給喻嬋看,“婷婷之前不是說想在宿舍開個美甲店嘛,她買的工具今天到了。”

“這麽快?”喻嬋驚訝,任婷婷這個想法前天晚上剛跟她們兩個講過,今天買的東西就到了。她果然是典型的白羊,做事雷厲風行,行動力強。

因為她男朋友的事,任婷婷這幾天的興致一直都不是很高。原本她還要參加元旦晚會的表演,後來也因為狀態不好,申請退出了。

難得她能找到感興趣的事,還能掙一筆小錢,喻嬋真心為她感到開心。

任婷婷在手機上選了幾個好看的圖片,拿給喻嬋看:“薇薇預定了第一個,小嬋兒,你要不要做我美甲小店的第二個客人?”

喻嬋從來沒做過美甲,用高中同學的話來說,她就是個沒在人群裏的小土妞,不知道今年流行什麽款式的衣服,不知道卷發棒應該怎麽用,沒染過頭發,沒塗過指甲,連最基本的防曬霜都不知道該用什麽手法塗。

每天都素著一張臉,像杯寡淡無味的白開水。

她陷入到一些不願提及的回憶裏,白著臉搖了搖頭:“對不起啊婷婷,我不太習慣給指甲塗顏色。”

“沒關系,”任婷婷揮手示意她不要在意,“剛好我現在還不太熟練,你什麽時候想做個指甲玩一玩,隨時跟我說。”

吃過飯,喻嬋抱著數學書和練習冊匆匆趕到程堰的辦公室。

姜晴第二個到,還給喻嬋帶了塊奶油慕斯:“剛剛路過學校門口那個甜品店買的,感覺這塊蛋糕跟你好像啊,就買回來了。”

喻嬋不好意思地沖她笑笑:“謝謝學姐。”

於洋是跟程堰一起來的,兩個人的身影剛一出現,喻嬋整個人就渾身僵直,坐立不安。

自從上次在他家告別之後,她就一直沒再見過程堰。

那晚,程堰全程把酒擺在自己和梁齊面前,一口都沒讓喻嬋碰。

三個人圍在電磁爐邊簡單地吃了頓番茄鍋,水汽裹著湯底的鮮味裊裊而上,攏在鍋口正上方,給三個人都蒙上了層看不透的面紗。

梁齊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到處找話題活躍氣氛,說著說著,就談到了當年中考之後,程堰跟幾個人一起去爬雪山,在山頂吃火鍋看星星的事。

“當時跟我們一塊去的裏面有個二貨,他就是個行走的段子。”面前的漂亮妹妹眼睛亮得像只星星,梁齊被看得虛榮心大漲,話頭止不住地往外冒,再加上酒精有些上頭,止不住地興奮,“我們比賽搭帳篷,這哥們為了節約時間,沒把楔子打紮實。他拿第一那會兒有多興奮,半夜醒了以後看見滿天星星的時候,就哭得有多慘。三萬八的帳篷,啪,睡一覺,沒了。”

這是喻嬋從沒涉足過的世界。不要說親身經歷,在她的生活裏,這種經歷就連聽都很少聽聞。

她聽得津津有味,像只急於吸水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所有與程堰過去有關的事。

“最牛逼的還是我的好大兒,就是你程堰學長,”梁齊說到最精彩的地方,連坐姿都端正了不少,“當時我們拍volg的相機在他那兒保管,他大晚上不睡覺,去山腰拍星星,結果好巧不巧,在那遇到了頭雪豹。”

“啊!?”

喻嬋聽得入神,忍不住小聲驚呼。

“我們當時聽說這事的時候,也是你這反應。按理來說,雪豹特怕人,那地兒又是旅游區,開發過的,雪豹應該不會出現才對。但是那天晚上,偏偏讓他遇上了。”梁齊想起什麽,低低地笑了起來,“那只雪豹是個幼崽,嘴裏還叼著獵物,估計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吃東西。他怕嚇著那雪豹,拿著相機在雪地裏趴了三個多小時。要不是那天早上,我醒得早,順著他的標記找過去,估計他就得在雪山長眠了。”

中考完的那年,程堰應該也就十五歲。原來在那個時候,他的性格已經有雛形了。就像是自然界狼群中強大堅韌的頭狼,總是下意識保護那些比他弱小的生命,無論是動物還是人。

有的人,天生就有身為領袖的氣質。

喻嬋借著夾菜的動作,偷偷看了眼程堰,他端著杯酒,靠在椅背上,淡笑著聽梁齊講這些當年的事。一般人經歷這種事,簡直可以一輩子拿到酒桌上當談資。但他卻很淡然,看不出任何自得意滿的味道。

“那後來呢?”

喻嬋急切地想知道後續。

這次回答的人變成了程堰:“我拍到的視頻,證明了那片區域的確有雪豹出沒,後來那地方就被封起來,做雪豹的棲息地了。”

喻嬋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她狐疑地看向程堰,恰好對上他含笑的眼睛,某些東西瞬間呼之欲出。

“學長,你們當初,不是旅游,是專門去拍雪豹的吧?”

沒等到程堰說話,梁齊率先感嘆起來:“嗬,不愧是高考狀元,腦瓜就是聰明。”

這算是徹底肯定她的猜測了。

在她的註視下,程堰笑著點點頭:“是也不是,其他人的確是去旅游的,我跟梁齊是去拍雪豹的。”

他拿起旁邊的果汁給喻嬋倒滿:“我當時資助了幾個小學生,有一次他們給我寫信,說家裏那邊有雪豹,但是去那旅游的客流量太大,雪豹的生存空間被越擠越窄。那些小孩的話還挺有意思的,他們說雪豹是雪山的守護神,但是外來的人不懂敬畏。”

“後來我上網一查,好多人都說那地方有雪豹,但都只是傳言,沒有證據。找不到證據,就不能關景區,雪豹只能繼續躲著人,越躲,越拍不到。就是個死循環。”

喻嬋沒想到整件事還有這樣的內情,當年的程堰只有十五歲,僅僅因為小朋友的幾封信,和網上半真半假的傳言,就能帶著設備和朋友一起,跑到幾千公裏外的雪山去探險。

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魄力,喻嬋根本就不敢想。

而且,這件事的危險性不僅只在於雪山,還有一些潛在的人為因素。

畢竟,要保護瀕危動物,就總要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

但程堰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我只是運氣好而已,當時有很多專業的動保組織都派了人去,如果不是我,也會是他們。”

他說的很輕松,但當時有多驚險,從那些只言片語中,就能窺見一斑。

十五歲的年紀,其他小孩都在幹什麽?

喻嬋想了想自己的十五歲,迷茫,無措,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抱一本書去小公園的長椅上看書,偶爾能畫出張新的作品,考試拿了滿分,就已經覺得自己比同齡人了不起了。

前幾天任婷婷問的那個問題,喻嬋忽然就有了答案。

她為自己當初片刻的遲疑感到羞愧。

程堰就是程堰,自由和勇敢是他靈魂的底色,這些東西,不管外表再怎麽面目全非,底色都不會變。

烈日不熄,她喜歡的少年就永遠灼熱燦爛。

回憶緩緩收束,喻嬋的意識回歸現實。

於洋大步流星地跑過來,連連向喻嬋和姜晴道歉。

喻嬋的心思都在程堰身上,可他仿佛有些不開心,沈默著進來,在辦公桌上取了個什麽東西,沖於洋和姜晴點點頭,又沈默著出去,全程沒給她留下一個眼神。

哪怕只是一個眼神。

喻嬋努力說服自己想多了,壓下心裏的失落,揚起個甜甜的笑容:“於洋學長,早上好。”

姜晴的脾氣就沒有這麽好了,把於洋搭在桌子上的手拍了下去:“怎麽回事,今天你可是遲到了20多分鐘。”

於洋賠笑道:“冤枉啊我的姐,你也知道程哥那個禍水體質,走到哪都有人沖上來表白。我倆剛剛走到行政樓那邊,就被一姑娘纏著了,被拒絕以後,在程哥面前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程哥楞是沒一點兒表示。”

“你倆就站那看著她哭?”姜晴狐疑道,“程堰以前遇到這種情況,難道不是撂下句拒絕就走人的嗎?”

“不知道,估計是那個女生比較特殊吧,乖乖女好學生那一掛的,”於洋沖姜晴挑挑眉,“你懂的,跟戚心語一個類型。要我說,她要是換個風格,程哥八成還會多看她幾眼,但是這個類型,真的沒戲。”

姜晴敏銳地察覺到這話有些不妥,她輕輕地扯扯於洋的袖子,給他眼神示意。

“你眼睛酸嗎?”於洋絲毫沒get到姜晴的意思,從兜裏掏出一小瓶眼藥水遞過去,“早就跟你說不要用眼過度了,你還天天淩晨兩點鐘在王者峽谷裏遨游,這就叫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喻嬋手裏修改著姜晴的作業,註意力卻全在於洋的話裏,她沒擡頭,裝作隨閑聊,小聲問道:“程學長是對好學生有什麽意見嗎?”

於洋忽然意識到,站在面前的喻嬋也是個好學生,還是好學生裏的top1,連連擺手:“當然不是,喻妹妹你別多想,程哥不是不喜歡好學生,他自己還天天名列前茅呢。主要是因為以前的一些不愉快,他在感情方面,就不太喜歡乖的那一掛,用他的原話說,太悶了。”

這句話宛若炸開的平地驚雷,喻嬋清楚地聽見自己內心的某個地方,轟然塌陷了。

一片廢墟中,她握著筆的手沒忍住,顫抖著在姜晴的作業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紅痕,像只在白紙上蠕動的蟲,惡心又可怖。

她急忙放下筆:“對不起,我剛剛走神了。”

人類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明明某些答案早就已經心知肚明了。但沒有擺在明面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生一絲希望,以為自己或許就是那個能改變對方的例外。殊不知,人人都只是平凡普通的凡人,左右不了宇宙的進化,更左右不了早已明確的事實。

程堰不喜歡她這種類型的女生,這早就是眾所周知的了。

只是她,還心存著最後的幻想,自欺欺人,不願面對現實。

姜晴註意到喻嬋微微顫抖的嘴唇,急得不行,又沒辦法正大光明地說些什麽安慰她。

她狠狠剜了一眼罪魁禍首,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要吃了他:“於大洋!!你不趕緊學習,在這叭叭叭個沒完了是吧?”

作者有話說:

校園篇完結倒計時正式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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