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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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急去談戀愛嗎?◎

周圍環境鬧鬧嚷嚷,空氣裏彌漫著胡椒和油脂的混合香味,門外時不時有結伴同行的學生嘻嘻哈哈地路過。

喻嬋的聲音被淹沒在紛雜的喧鬧中,輕得像一縷煙。

或許是那天夜裏,任婷婷的安慰給了她底氣,讓他在朋友面前能夠坦然的面對自己的內心。把藏了三年多的隱秘,擺在朋友面前,擺在陽光下。

和朋友分享秘密的感覺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糟。心裏反而好像搬開了一塊積壓多年的大石頭,輕松不少。

和喻嬋如釋重負的反應不同,對面的兩人滿臉震驚,半天沒找回自己的聲音。任婷婷最先回過神,意識到喻嬋話裏的意思之後,歉疚不安地握著她的手:“對不起……”

在任婷婷心中,喻嬋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她是桐城的高考狀元,能流利地使用英日韓三國語言,也能再國家級油畫大賽上拿獎。種種光環的加成之下,長相只是她唯一一個微不足道的優點。

用天之驕女來形容毫不為過。

從沒想過,在感情裏,她會是卑微的那一方。

震驚之餘,更多的是自責。

喻嬋這幾天因為這件事情緒非常低落,好不容易去游樂園玩了一圈,緩和一些,現在又被她和陳知薇逼著重提舊傷疤。

陳知薇顯然也想到這一點兒,八卦的興奮感蕩然無存,心裏滿是愧疚。她和任婷婷一人一邊,握著喻嬋的手小聲道歉:“對不起,我們不知道是這樣的......”

"沒事,真的沒事,"喻嬋笑著搖搖頭,“我還要感謝你們推我一把,讓我終於有勇氣把這件事講出來。”

她從齊奶奶手裏接過熱氣騰騰的餛飩碗,推到任婷婷面前:“說明這是個很好的開始,讓我能盡快走出來,把他忘掉。”

任婷婷點頭讚同:“對,優秀男人多的是,外面還有大片大片的森林呢。”

想起自己以前,在喻嬋面前說了好多程堰的桃花事跡,陳知薇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給自己抽兩巴掌。那個時候,喻嬋在旁邊默默聽著,心裏肯定要難受死了。

陳知薇恨自己嘴巴笨,也沒感情經驗,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只能幹巴巴地許諾:“嬋嬋,你以後要是有喜歡的男孩子,只管告訴我,我綁也能把他綁到你面前。”

喻嬋舒心地彎起眉梢,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瞳孔上方扇動,仿佛正在開放的花蕾,臉頰兩側的梨渦仿佛能蕩進人心裏。

“我真的沒事了,只是,”她給碗裏加了點兒醋,雞湯餛飩聞起來鮮香美味,“需要一點時間。”

“對了,程堰已經有女朋友了,我不想給他們帶去困擾,這件事你們倆千萬要替我保密。”

對面兩人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會堅守這個秘密,讓它連304的宿舍門都出不去。

吃過飯,三個人在路口分開。

喻嬋順著小吃街往公交車站走。

吃飯那會兒,團建群發了個通知。由於提前商量好的車臨時出了事,集合地被迫取消,大師姐讓大家直接在密室逃脫館裏集合。

怕自己待會兒暈車,喻嬋拐到旁邊的小賣部,買了自己最常吃的那種薄荷糖。

還沒來得及掃碼結賬,一道黑影從頭頂打下來,遮住灑在她身上的大半陽光。

“這麽巧,你也在這?”

男人的聲音低沈,在身旁響起的那一刻,耳朵仿佛閃過嗞著火花的電流。胸腔裏的心癢條件反射地猛跳,手微微顫抖,險些沒拿穩手裏的手機。

喻嬋渾身僵直,沒想到能在這遇見程堰。

“學長好。”

她禮貌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拿起薄荷糖轉身離開。

剛跨出一步,被程堰手裏的傘攔著去路,她不解,疑惑地望過去。面前人掛著一如既往的笑,眼神暗昧,似乎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

查覺她的困惑,程堰不慌不忙地懶懶開口:“這麽急著走,趕時間嗎?”

喻嬋眨眨眼收回視線,不再看他:“我後面還有事,所以比較著急。”

她不擅長撒謊,更不沒辦法直視著對方的眼睛找借口,只能寄期望於他沒看破她拙劣的演技。

程堰輕笑:“我記得你們專業今天下午沒課,這是要趕著去談戀愛?”

“趕著去談戀愛?”

聽到這句話,喻嬋感覺自己仿佛被人隔空打了一巴掌,嘴巴裏酸到發苦,心被攥得生疼。短短幾秒鐘,她在腦子裏快速想了很多事。如果現在就這麽走了,八成要被打上沒禮貌的標簽,如果繼續待下去,她生怕自己會被情緒控制,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

大腦還在猶豫不決,身體快一步做出判斷,她推開程堰攔著她去路的傘,撂下句“對不起學長,我真的趕時間”,慌不擇路地跑了。

腳下的動作越來越快,一步沒停,趕到公交站的時候,幾個人紛紛側目看她,似乎是在疑惑她為什麽跑得這麽急。喻嬋往後退了退,躲在站牌後面,撐著膝蓋喘氣。

眼睛不受控制地酸澀發熱,心裏憋著一口氣,難以抒發。

她做不到勇敢地面對自己的內心,只能當個膽小怯懦的逃兵,明明獨處的時候,給自己做了一千遍一萬遍的心理建設,告訴自己要放下,要釋然,要把過去當成過眼雲煙。

可程堰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總是會被一棍子打回原型,變成那個自卑又敏感的喻嬋。

甚至,就連十一假期那天發的朋友圈,都還存了一分“萬一他能看到”“萬一他回來問一句”的小心思。

殊不知他早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找到了能相知相伴的人。唯獨她一個,在這裏自作多情,癡癡地做著跳梁小醜。

想起當初在高數課上的驚鴻一瞥,喻嬋止不住自卑。尤利婭那樣的女生,自信貴氣又大方,和程堰是天生一對。相反,喻嬋想想自己那點兒微不足道的喜歡,如果真的說出口了,對於程堰來說,大概只會成為他的負擔。

趕到密室逃脫館的時候,師門的大部分人已經等在大廳了。見喻嬋出現,大師姐笑著迎過來,拉著她找空位坐下:“小師妹想喝什麽,我去給你拿。”

“美式……礦泉水就可以,謝謝師姐。”

習慣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當初為了迎合程堰,才養成了喝咖啡的習慣。現在想要放下,大腦卻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她的生命裏曾經出現過那樣一個人。像煙花一樣絢爛,也像煙花一樣,短暫易散。

大師姐回來的時候,身邊多了個人。

對方膚白貌美,妝容精致,穿著設計感十足的短上衣,露出精致的腰線。一路走來,香風裊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喻嬋接過大師姐遞過來的礦泉水,努力抽動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師姐,麻煩了。”

“沒關系,”大師姐熱情地介紹,“這個是經貿院楊誠書老師的學生,剛從德國回來,叫尤利婭。尤利婭,這個就是我之前給你提到的小師妹,喻嬋。”

巧合接二連三。

喻嬋突然開始後悔當初一時心軟,答應了大師姐的邀請。

不然也不會在短短半個小時內,先偶遇暗戀的男生,又偶遇他女朋友。

她禮貌地沖尤利婭笑著問好,祈禱大師姐快把人帶走,去和別人寒暄。

尤利婭攏好耳邊的卷發,她的手很漂亮,戴著枚精致的白金戒指,美甲圖案也是當下最流行的貓眼石。美艷的臉上掛著完美的弧度:“你好。”

她好像絲毫沒有察覺到喻嬋尷尬的心情,打完招呼之後,順勢就坐下了。

好奇心作祟,喻嬋一邊在心裏哀嚎,一邊借著觀察周圍環境的掩飾,小心地偷看尤利婭。

她和林安是一類人,出身優渥,自信大方,牢牢地把自己的人生掌握在手裏,坦然無懼。

也是喻嬋最羨慕的那類人。

還記得小時候,老師總喜歡讓大家寫“我的理想”這類命題作文。喻嬋最喜歡上這種課,這樣,她就可以在課堂上正大光明地暢想自己未來的人生。

她希望自己可以做一只在天空裏翺翔的鷹,有尖牙利爪保護自己,有寬厚有力的翅膀自由自在地飛翔。不受任何約束,穿過雲層,劃破閃電,還有勇敢面對困難的決心和勇氣。

這篇異想天開的作文被老師打了零分。

課堂上,單獨叫她上臺朗誦,給班裏同學展示什麽叫零分作文。

大家本就不喜歡她,聽到她的作文這麽亂七八糟,哄堂大笑。那種爆發式的嘲笑聲,直到現在,都讓喻嬋記憶猶新。

每次想起那個場景,喻嬋總覺得十分抱歉。

她對不起寫這篇作文的自己,沒能活成小時候的喻嬋最渴望的樣子。

時至今日,她膽小怯懦,畏手畏腳,怕給身邊人添麻煩,怕成為負擔。不敢爭取自己想要的任何東西,怕有欲望,怕會失望。縮在自己給自己織的硬殼裏,美其名曰自我保護。

如果讓小時候的喻嬋知道了,她一定會很失望吧。

喻嬋捏緊手中的礦泉水瓶,精神萎靡。

旁邊的密室裏時不時傳來幾聲慘叫,嚇得大廳裏的人議論紛紛,有些膽小的,已經萌生了退意。

尤利婭和大師姐也在聊這個。

大師姐笑呵呵道:“這種恐怖向密室,真是談戀愛的好地方。肢體接觸有了,吊橋效應也有了,最適合跟喜歡的人一起來了。”

“要不我今天幹嘛過來,好好睡我的美容覺不香嗎?”尤利婭嬌嗔地掃她一眼。

“喲喲喲,這麽快就暴露本質了。”

……

剩下的話逐漸變成背景音,越來越小。喻嬋只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心裏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

尤利婭是為了喜歡的人才來跟他們一起玩的,她喜歡的人,那不就是程堰嗎?

親眼看著程堰和別的女生秀恩愛,喻嬋自問自己沒有那個定力能做到。她抓起旁邊的包,準備找個借口先溜。

下一秒,密室館的門再次被推開。

來人背著滿身的陽光跨步進來。面貌出眾,氣度不凡,身後跟著的路人仿佛只是他的襯托。

程堰神色輕松地踱著步子朝大廳走,見到喻嬋,意外地挑挑眉骨,嘴角戲謔地上揚:“喲,不是談戀愛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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