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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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別人,一直都是你的◎

工作日的游樂園裏沒什麽小朋友,大部分都是出來玩的年輕人。

喻嬋和任景兩個俊男美女站在一處,吸引了不少艷羨的目光。

有人小聲議論他們是不是哪個劇組的演員,正在借這裏的場地拍戲,甚至有人拿出手機偷偷錄短視頻。

任景註意到旁邊人朝他們舉起手機,不動聲色地向右挪幾步,恰巧擋在喻嬋和鏡頭之間,伸手替她攔著傾瀉而下的日光,眼睛亮亮的,裏面仿佛有一團火:“咦,不是不喜歡花嗎?小喻老師,你現在這個表情,明顯不是‘不喜歡’的意思呀。”

喻嬋乜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你今天不上課嗎?怎麽會來游樂園?”

任景眉目舒展:“你關心我啊,小喻老師?”

???

拒絕回答問題,一看就心裏有鬼。

這小孩難道是逃課出來找小女生玩的嗎?

喻嬋表情嚴肅,板著臉教訓他:“就算你那個朋友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但是,不管怎麽樣,也不能隨隨便便為了別人逃課呀。”

“小喻老師,”任景故作苦惱,擔憂垂眸,淺棕色的瞳孔像一汪清澈的山泉,“從小能管我的,除了我媽就是我女朋友。你怎麽開始搶我媽的臺詞啦?”

他微微低頭,認真地凝視著喻嬋的眼睛:“還是說,你想做我女朋友?”

喻嬋被這話嚇得一楞,他眼裏的神色不像是在開玩笑,高大的身軀撕開日光,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陰影,隱隱綽綽的壓迫感隨之而來。

意識到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她手忙腳亂地想轉移話題,然而喉嚨仿佛被一根魚刺硬生生卡住,半天張不開口。

任景好像察覺到了她的想法,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轉身指著遠處的旋轉木馬,語調興奮:“老師,你看那個馬,像不像你之前給我講的提埃坡羅的畫!”

原來剛剛真的是在開玩笑。

喻嬋心裏的弦放松下來,舒了口氣,立馬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絲毫沒註意到身邊人轉身之後黯淡下來的眼睛。

遠處的那匹大白馬做得栩栩如生,被人群簇擁著。馬的正前方恰好有位穿著紅色馬甲的工作人員。

整個場景乍一看,幾乎和那副《特洛伊的木馬游行》一模一樣。

這種奇妙的巧合確實很容易讓人心情大好,喻嬋漸漸舒展眉頭,就連聲音也輕松許多:“既然你提起來了,那我就考考你,提埃坡羅是哪個時期哪個畫派的代表畫家?”

任景抱著大玫瑰花,故作神秘,壓低聲音:“老師,在游樂園提學習的事,會惹怒游樂園之神的。”

喻嬋雙手抱胸,好笑地看著他:“那你說,在游樂園應該幹嘛呀?”

“應該……去坐那匹特洛伊木馬旁邊的大擺錘!”任景聲音輕快,隱隱帶著幾分期待,“老師,我們一起去吧,來游樂園不坐大擺錘,就等於沒有來過。”

十分鐘後。

“嘔,咳咳咳……老師,我沒事……咳咳咳,你不用管我,嘔——”

喻嬋小跑著從旁邊小賣部買了瓶礦泉水,幫蹲在路邊幹嘔的任景順氣:“還暈嗎?還有沒有別的地方不舒服的?”

任景臉色煞白,坐在路邊的石凳上,像只耷拉著耳朵的小動物,臉上的光彩也暗下去不少。

“還逞強呢?”喻嬋把礦泉水遞給任景,“小景,你頭暈怎麽說呀。”

“你剛剛玩得很開心,我不想壞了你的興致,咳咳咳……”

喻嬋一臉無奈,心裏充滿愧疚:“以後別這麽任性了,身體健康最重要,玩這個什麽時候都可以,不差這一分一秒的。”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撕開包裝紙,放到任景手心,“含顆糖吧,我以前暈車的時候,吃這種糖最有效了。”

任景臉色更白了,虛虛地靠在喻嬋身上,把糖扔進嘴裏:“老師,你可以幫我買一杯珍珠奶茶嗎?我想喝一些熱的東西。”

喻嬋環顧四周,右側就有一家奶茶店:“那你先在這裏坐一會兒,我馬上就回來。”

任景乖巧點頭。

奶茶店裏人有點兒多,正在排隊的大部分是年輕情侶,親昵地靠在一起聊天。門廳旁邊擺著四五張桌子,三三兩兩的人圍著桌子坐著聊天。

烘香的奶味充盈在心裏,喻嬋被香味吸引,忽然也有些想喝奶茶,芋泥味的就很不錯,焦糖的聽起來應該也可以。

選好心儀飲品之後,前面還有兩三個人,她不經意往旁邊掃了一眼,腳步瞬間凍在原地,渾身僵硬,下意識就想往店外跑。

最角落的那張桌子旁,坐著個熟悉的身影,姿態慵懶,皮膚白皙,五官如雕如繪,側影被窗外的陽光暈著層金輝。

在他的對面,有位黑發紅唇的美人巧笑倩兮,正和他相談甚歡。

這個女生喻嬋見過,在那天的高數課上,就是她,坐在程堰旁邊。

怪不得程堰會在游樂園出現,原來是陪她來的。

盡管這是早就擺在她面前的事實,可再次親眼見到,還是做不到視若無睹。

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幹燥苦悶,堵著口濁氣在胸腔,找不到出口舒洩。

“女士,您想喝點兒什麽?女士,女士……”

“珍珠奶茶,謝謝。”

喻嬋的聲音很輕,仿佛魂飛天外,帶走了身上的所有重量。

“女士,我們現在有第二杯半價的活動,還會有精美小禮品送,您看要不要參與一下?”

“不了。”

窗邊兩人都笑意吟吟,似乎正在聊什麽愉快的事,女生笑得開懷,險些從凳子上掉下去。

程堰猛地伸手把她拉回來,嘴角掛著戲謔的笑,嘴裏說了句什麽,惹得女生鼓著嘴,不願理他。

再待下去,她可能真的要窒息了。

喻嬋背過身,從營業員手中接過奶茶,逃跑似得離開奶茶店,連小票也沒顧得上拿。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明明已經決定要放下他,可是每次再見,還是無法克制翻湧的情緒。她在這裏演著一出默劇,又哭又笑,可是別人根本就看不到。

到頭來只是在自我感動罷了。

很多時候,喻嬋總覺得自己就像在漫漫長夜裏飛舞的螢火蟲,偶爾一瞬瞥見了撕開暗夜的日光,從此便自不量力地向太陽靠近。

可光是抓不住的,他就站在那裏,永遠耀眼,永遠熠熠生輝。她只是眾多追求者中被照亮的其中之一,沒有姓名,沒有記憶。

抓不住的光,除了松手放他走,別無他法。而螢火蟲,註定要孤獨地走進夜裏。

不想把這些情緒帶到學生面前,喻嬋深呼吸,整理好心情,回到剛剛的地方。

然而,本應該好好等在這的任景,不見了。

問了旁邊幾個人,都說沒註意到,打電話也一直沒人接。喻嬋心裏咯噔一下,腦中閃過無數個不好的畫面。他剛剛那麽虛弱,跑不了多遠,能去哪呢?

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喻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盤算著要不要去找游樂園的工作人員幫忙找人。

“老師……老師……”

正著急的時候,身後好像傳來了任景的聲音。

喊聲隱隱綽綽,被周圍人的歡聲笑語截斷不少。

喻嬋轉身,循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一只恐龍用短手抱著束玫瑰花,邁著小碎步朝她跑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堆小孩,甚至還混雜著幾只小狗。

恐龍邊跑邊喊:“老師……我回來啦!”

場面一度非常滑稽,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哈哈大笑指著恐龍和他身後的追兵們。

喻嬋也禁不住笑得直不起腰,眉眼彎彎,雙眸瑩潤,兩顆小虎牙顯得她異常可愛。

“大恐龍”一路跑到她面前,把花塞給她:“老師,這束花有沒有讓你開心起來?”

那束花開得熱烈,花瓣片片分明,呈現出一種明艷的胭脂色,纖細的花蕊被層層包裹,隨著秋風送來陣陣清香。

“這花?”喻嬋不確定地問,“小景,你不是要送給你朋友嗎?”

“大恐龍”又把花往前塞了塞,整整一大束,全部撲進喻嬋懷裏:“沒有別人,一直都是你的。”

“沒有別人,一直都是你的。”

這句話迎著風,打了個旋兒飛進喻嬋心裏。這是她這十八年裏第一次收到花。

四周的小孩子們望眼欲穿,嘰嘰喳喳地喊:“我也想要大恐龍的花!我也想要大恐龍的花!”

喻嬋心裏有些酸澀,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絲弧度,露出兩頰淺淺的小梨渦。從來都是她站在旁邊艷羨地看著別人,現在,她居然也會站在人群中心,成為被人羨慕的主角。

“你笑了!”任景的聲音聽起來歡快不少,“謝謝小喻老師,你的建議很有用,我朋友真的開心起來啦。”

另一邊奶茶店。

程堰放下咖啡杯,望向窗外,表情淡淡,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面。

尤利婭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邊好像有人正在表白,男生穿著十分滑稽的恐龍皮套,他對面的女生抱著一大束玫瑰,看不起表情。

“那個女孩真幸運,”尤利婭盯著程堰感慨道,“現在願意花心思哄女孩兒開心的男生不多見了。”

“未必,”程堰收回視線,語氣裏帶著些明顯的輕蔑,“年紀小的男生大多幼稚,只剩這種花裏胡哨的手段能拿得出手了。”

作者有話說:

是誰急了我不說【微笑.jpg】

這一局小景選手再次拿下一分,等下二更。看看程哥這邊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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