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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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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將軍想討老婆了。

過晌午, 李榕要走了。

他對林沁說:“你晚上去參加草原上的白月祭火會,少喝點酒,別喝醉了。”

白月為胡族人對正月的說法, 胡族文化中,極其崇尚火, 認為那是老天對草原生命的饋贈,雷電劈落, 種下火種, 可以讓胡族在極長的時間內都不再懼怕冬日嚴寒,夜裏出沒的猛獸, 能夠在火堆上燒羊奶、烤羊肉和烙饢餅, 得以吃熱食充饑, 因此, 胡族人會在年末辭舊與年初迎新時祭火。

林沁很乖很乖的點頭, 在幾個時辰後,將李榕的話忘得一幹二凈。

他們在東南向尋得一處好地方,由最年長的安代奶奶帶來他們家的火種,在架得高高的柴堆上。

風馬旗在火光與風中起舞,綠的藍的白的紅的黃的,經綸在年輕男女的交錯的舞姿間流動,在他們偷偷握在一塊兒的手上閃爍著隱秘的光, 高低相接的影子悄然退場, 走向草原深處。

林沁跟著眾人一道, 將提前備好的羊頭、饢餅、土豆、烤兔……全部美好的吃食都灑進火堆中, 祭給上蒼, 許願老天來年繼續保佑著塞北大地上的一切。

林沁豪邁的岔著腿, 與周圍親信、胡族親友一滿碗一滿碗的敬酒, 胡族人飲酒也豪放不羈,不存在觥籌交錯,哐哐碰過碗後,仰頭就是吹幹飲盡;林沁心裏頭高興,雙頰坨紅,森頭上亮晶晶的各種珠石,嘴巴先是打了個酒嗝,然後在酒味裏開始回憶往昔,滿懷感慨:“若幹年前,李將軍還是個剛由京城來的鮮嫩小白花,他在那達慕大會上羞澀的盯著我,垂在身側的手捏得死緊,裏頭緊張的全是汗,幾番猶豫過後,還是認定我是他的命中註定,為著不錯過,鼓足了生命所有的勇氣,上前邀我共舞,我們踢踏著氈靴,搖晃著裙擺,我就這麽朝他勾勾手指,他便與我回了羅加城……”

“嘿嘿......”林沁兀自的笑。

有不明其中的小下屬忽閃著大眼睛,雙手托著肉嘟嘟的臉頰,崇拜的看林沁:“城主大人魄力過人,不僅幹什麽事兒都能成,連李將軍都忍不住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我以後一定要成為您這樣的女人!”

“那是當然,我再給你講講我其它光輝事跡,這些啊,數都數不過來,誰叫我幹啥事兒都能成呢,我先給你講講我總角稚童時候徒手擒三虎的故事……”

“……”

其其格與多蘭交換過心心相惜的眼神:“有的人真是稀奇,喝了酒就有編造記憶的能力了,這日子過得可不就是舒心嗎?”

多蘭:“我更正你一下,有的人沒喝酒也愛吹牛。”

其其格同意:“的確,有的人只是借酒裝瘋而已。”

多蘭:“我希望我們小時候不是以那種眼神看林沁的。”

其其格無聲望向那小下屬,忽然痛苦的扶額:“好了,你別說了。”

多蘭也酒至微酣,一個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胳膊朝後一撐,望著夜幕上滿天繁星:“這日子過得好快啊,怎麽就這樣長大了呢?”

其其格感嘆:“小的時候,對長大沒想法,那會兒每天出去跑馬,累了就在綠山丘上看日落,至於長大了要幹什麽呢,無非就是成家之後找一處新地方,搭建氈包,放羊過日子……我原諒某人吹出的所有牛逼了,因為她真的實現了她年少時的口出狂言,沒準來年,她真的抄棍子打死了闖進城的老虎。是她改變了我的人生。我如今住外城的四合房,閑暇時種菜養雞,早年被她抓去學堂學算數,後來成了管賬的,如今我掛著的名頭算是衙府的師爺呢。林沁說,之後旭日城愈發壯大,她會上書朝廷給我要九品的官職,所以我應當是九品師爺,大小也算是個官了!”

多蘭呼出一口白氣:“是她改變了我們的人生,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人生,都被托舉到了更高更好的地方,不再做那坐井觀天的蛙。……我如今經營了幾間妝鋪,但她口出狂言要讓我當城主,她最好說到做到!”

其其格:“可惜今夜孛日帖赤那負責守城了,不然——”

多蘭壞壞的接她話:“不然林沁高低得打他幾下,沒啥,一日不欺負,一日就手癢,而我們一日看不到他被欺負,一日就心癢!”

兩人齊齊發出猖狂的笑聲。

遠處天邊悠悠升起一道火光,搖搖晃晃,跟要向天庭報道似的。

其其格:“要放天燈了。”

天上很快火星點點,林沁晃晃悠悠的,在天燈薄薄的宣紙罩上努力寫下來年所願——

與李榕結婚。

圓鼓鼓的天燈緩緩升高,升到林沁墊腳都夠不著的地方,升到比烏耳和特山山峰還要高的地方,這樣便誰都拿不走她的願望。

林沁雙手合十,無比虔誠的渴盼:“月老啊月老,你管中原人的姻緣,可不能讓李榕這個老人家成為漏網之魚哦。”

那天夜裏,地上草原篝火旺盛,人們在載歌載舞中,跨過元豐二十年,滿懷著信心與憧憬的來到元豐二十一年。

天上夜空灑滿金粉,如爛漫的金色長河,白月祭火之地看得到,長墻綿延之地也瞧得到。

李榕駛在馬上,垛口間火把明亮,照在他面上佩戴的醜陋紅臉鬼面具上,他略略收緊韁繩,一只指骨分明的手將面具取落,露出溫潤如墨的眼,仰頭看那天燈,在那些天燈身旁,閃爍著一顆明亮的啟明星,快到交接班的時候了。

身後虎躍問:“李將軍是想放天燈嗎?”

李榕容色沈靜:“我心中確有願望,卻並不想通過向老天放天燈求得,那麽多天燈,我怕老天看漏。關系一輩子的事,我得靠自己爭取才行。”

“如今長墻幾近竣工,等把你們這幫小將栽培起來了,我也該卸下擔子,以後由你們輪流負責巡邏。”

士兵們哀嚎:“我一開始來軍營裏時,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李將軍身為一軍之主,按理說無需事事親力親為,但李將軍卻總是親自帶隊巡邏。習慣了之後,我就覺得有李將軍在,夜晚的邊境會很安全,一想到李將軍不在,我心裏忽然有些沒底。”

李榕:“我做事,一向喜歡以身作則,知道為何不光是我,所有在塞北軍營當兵的人都需要參與巡邏麽?”

士兵們懵懵的搖頭。

李榕:“我初到塞北,雖然全軍上下都沒有人敢說,但所有人從氣勢上就短羅剎一截,那時羅剎人過來擄掠草原上的胡族人猶如過無人之境那般輕松,你們在心裏上就不戰而敗了。所以我才會帶著你們巡邏,一次次直面邊境,一次次迎上羅剎侵略者,戰勝恐懼。遑論你們身為塞北軍營中人,必須對邊境的路線,地形和烏耳和特了如指掌,即使在烏黑的深夜,也必須能一眼看到躲藏其中的羅剎人。可如今……”李榕想起那人,嘴角露出笑意,周遭如冰雪消融般溫暖盎然,“塞北已然發展起來,實力就是力量與底氣的來源,大家心裏上都不若以往那般懼怕羅剎人了,即便我走,你們也會適應,並且很好的完成守衛邊疆的任務。

而我年紀也大了,對成家有所渴望,之後的時間,我希望能夠勻出些與我愛的人一起度過,成家與立業兩不誤。”

士兵們立馬“喔喔”的起哄,都要鬧翻了:“原來李將軍想討老婆了啊!”

“是誰啊?”

“是城主大人,你個笨蛋居然不知道!”

李榕忍不住笑出一口白牙:“嗯,是她。”

在一片起哄聲中,天邊徒然爆開了燦爛的煙花。

一朵,兩朵,相繼將夜幕染成比斜陽西下時還要絢爛的花海。

眾士兵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長籲驚嘆:“哇——!”

而李榕,心裏對她感到很驕傲,雖然她行事還是那麽臭屁。

塞北不產煙火,大同也罕有,為著這片刻的絢爛,她至少大半年前就要托人由京城帶煙火了。

同一片大地之上,林沁手指捏著方才點引線的燃香,另一手單捂著耳朵,也為天上的煙火而嘩然,眾人驚喜的神色倒映在她的瞳孔中,她酒醒了幾分,煙火那麽亮,李榕應當看到了吧。

天好像快亮了,她也該回家了。

林沁韁繩都扯不動,氈靴踢馬腹,一路歪歪扭扭的走著,時常迷茫的停下來,想想這是哪兒,搖頭晃腦看了好一會兒,終於辨別出這是她年幼時在羅加城的家,她遺憾的抱住那面不成樣子的土墻,蹭啊蹭,直到滿身都是土灰,她惋惜的道:“委屈你了,開春我便過來翻修,以後你是我的婚房。現在呢,我要回去了,不然李榕等久了會孤單的......”

再騎回旭日城,遠處天際破開一道魚肚白,衙府門前掛著的燈籠未熄,光暈溫柔的落坐於在石階處挺闊的男人身上。

時光已經流走許多年,他面容仍如最初見到那般美麗,長長的眼睫在眼臉處形成小扇子般的陰影,墨發規整的束著,面對她時,即使要出言教訓,也不兇,跟面對羅剎人時一點都不一樣。

噥,就是如今這樣。

李榕無奈:“不是答應了我不會喝醉嗎?”

林沁支支吾吾的下馬,腳虛腿軟,一個跟頭朝前栽。

李榕及時起身接住她,他可不好糊弄,側眸看著林沁心虛紅紅的小耳朵:“你不要裝聾作啞,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呢。”

林沁不舒服的皺起眉稍,手心撐在李榕胸膛上,艱難的打直了身子,彈開李榕肩上細碎的雪粒子,撅著唇瓣說:“下雪了。”

李榕假裝聽不出她在轉移話題:“嗯。”

林沁見他沒懂,停下腳步,點點自己嘴唇:“下雪了,要親親。”

一股酒味,李榕摸摸她臉頰,額頭抵抵她額頭,兩處都燙燙的,林沁木訥地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李榕循循善誘:“喝了多少才醉成這樣?”

隨便吧,林沁不耐煩了,她的嘟噥聲消失在李榕給予她的愛中:“喝醉啦,要親親。”

片刻後,林沁頭痛不已,躺在床榻到處亂動,渾身熱熱的,咕嘟一下嗑到一四方硬盒上,疼得她彈坐起來,她朦朦朧朧的借天光觀摩那物,將她捧到眼前,試圖與她對話:“唔,嘰嘰,咕咕,呱呱呱,哞哞哞!(你是誰呀,幹嘛跑到我床上!)”

然後她又代替那四方匣盒回應:“噢噢,咦咦咦,叭叭叭叭!(我是豐功偉績盒,您打開就能知道後世是如何記載您的功績的啦~)”

那一瞬,林沁眼睛都亮了。

李榕打水來替她清理身子時,看到的便是她這番光景,她專心致志的同魯班盒子交流,根本不搭理李榕;李榕雙手掐著她腰,將她往床沿一扯一摁,嘗試與她溝通,低頭說:“嗚嗚嗚。”

林沁抱住魯班匣盒不撒手,腳丫子往李榕胯|下踹,大聲道:“咕咕咕!”

李榕雙手往她腳心處一撓,虎口扣住她腳踝,蹲下將一塊柔白的布巾蓋上去:“我不搶你的東西,幫你擦完就走。”一會兒,他得帶隊南下去參加木蘭春蒐,一別又是幾月。偏偏她還不守誠信,前腳答應他不會喝醉,後腳就讓他觀摩這小兒醉態,素來平和的李將軍難得有點脾氣,“你酒醒後要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千萬別後悔。”

林沁瞇著眼皮,慢慢仰起脖頸,她覺著這人伺候的很舒服,布巾帶著他粗糲的指尖,所過之處,泛起一片漣漪,若她是只大貓兒,此刻怕是早呼嚕嚕叫了。

李榕擦完她的腳,為她褪去衣裳,上頭全是灰,他取落後抖了幾下,打在屏風處,回頭給她擦臉時問:“你去哪兒了,弄得這般臟?”

林沁迷糊糊的答:“婚房。”

李榕手一頓,耳朵逐漸泛起紅潮:“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林沁不懂,她只知道醉酒難受,她很想由李榕身上汲取些什麽,十分十分急切,十分十分渴望。

她裸足輕輕蜷起,蹭了蹭他小腿,眼淚汪汪,看得李榕心一跳,外頭早已天光,偏偏她還充滿暗示意味的嚅嚅道:“李榕……”

李榕暗暗調整氣息,試圖哄她乖乖睡下。

“李榕......”林沁像小孩一樣,牙齒磨得咿咿嗚嗚,非拽住李榕腕子叫喚他,尾音拖得如同雲朵般長,人卻像小老虎一樣,四肢攤大餅,妄圖把李榕包進去,極其難哄,就非要纏人。

哼哼唧唧,李榕腦子裏驀地蹦出一詞來。

李榕耐心問:“公主,你要幹嘛?”

林沁潮紅著臉,將李榕的手往被窩深處拽,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他,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榕為人正派許多年,好像所有的不正派都貢獻給了林沁。

外頭早已天光,這許是要叫白日宣|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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