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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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主。

艾麗是林沁他們去迎親的新娘子, 穿著美麗的胡服,濃密的墨發裏點綴有拇指大的紅寶石,頭頂高高的氈帽, 徐徐款款的在一眾親友的隨同下走進孛日帖赤那與她共同擁有的婚房內,氣氛高漲, 豪爽的胡族人一杯接一杯的喝著烈酒,為新人助興, 李榕嘴角掛著笑, 沒動手邊盛滿的酒杯,餘光裏, 林沁悄然走到他身旁, 坐下了。

很快, 篝火升起來, 有人拉起馬頭琴, 琴弦上流淌出雀躍的音律,有人彈起雅托噶,急促熱烈的鼓點仿若一陣東風將篝火吹往男男女女腳下,要將夜晚燃燒,他們起身,走進篝火,在砂石地上點著氈靴扭著胯, 慶祝新人成親, 也慶祝這個美麗的夜晚。

飯桌上人漸少, 人們都去跳舞了, 林沁低頭喝酒, 沈靜一會兒後, 她收到來自李榕的邀請。

“一起去跳舞嗎?”

林沁問:“你不是不喜歡這樣嗎?以前那達慕大會, 你都極力避免去跳舞。”

李榕說:“那不一樣,林沁。”他只是不喜歡跟別的女人跳舞。

林沁心一緊,擡頭看李榕,她一時間沒有動,直到他朝她伸出手,掌心裏盛著一片皎潔月光,她輕輕搭了上去。

篝火旁真熱鬧啊,林沁踢踏著氈靴,裙擺如蓮蓬般臌脹開來,李榕握住她的手,有樣學樣,兩道親密的影子隨火苗晃動,在韻律中,她轉動身姿,一圈一圈,耳垂上掛著的蘇帶叮叮咚咚,像霜花一樣展開。

跳著跳著,馬頭琴和雅托噶似乎失了聲,年輕男女的躁動似乎退了潮,瑟瑟的秋裏,天地之間,時光變得寂靜,他的世界和她的世界裏,什麽都沒有了,眼眸中只有彼此,夜幕裏飄下白雪,在篝火的照映下,四周黃光點點,如同被螢火蟲包圍。

雪越下越大,焰火熄滅,猶如人們被打斷的興致,但他們只能停下腳步,有人感慨:“今年的雪也來的太早了吧!”

他們在祝福過新郎新娘後,戀戀不舍的歸家。

李榕與林沁佇在孛日帖赤那家外頭,面面相覷,目光如同兩顆交匯的星子,靜靜流淌在銀河裏。

半晌,林沁問:“你要走了嗎?”

李榕答:“我回城裏過夜。”

林沁點頭,默默的走。

李榕跟在她身後,察覺到她緩慢的步調,他問:“林沁,還想跳舞嗎?”

......

這回沒有篝火,沒有馬頭琴,也沒有雅托噶了,只剩一對男女在無人的雪夜一隅,氈靴踏動,青草沙沙,雪粒子先是落在他們肩上,隨後又在動作間抖落下地。

某一刻,李榕停下動作,林沁一轉圈,險些撞在李榕身上,氈靴的步伐亂了,李榕伸手覆住她後腰處,她承托著那股力量站穩,胸脯起伏,心跳如鼓,紅唇張著,吐出的氣帶著酒味。她拘謹的後退一步,李榕卻不撤手,反而使力將她帶入懷前,只差一點,便是相擁,林沁捏緊了垂在身邊的手,心跳呼之欲出,她的氈靴被粘在大地上無法動彈了。

李榕躬起身,想要將她徹底抱在懷中,卻又無法肯定她內心真正的想法,害怕她排斥,只得作罷。

他看著她的眼睛,艱難的說:“沁沁......”

林沁鼻尖一酸,她不知有多久沒聽他這般喚她了:“嗯。”

李榕:“我沒有那麽游刃有餘,我沒有想過三妻四妾,在決定給你回信的那個冬日,我就已經想好怎麽和你共度餘生,只和你一人。我沒被愛過,也沒愛過人,所以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很仿徨。

我不敢見你,怕你真的要和我分開。但我又覺得我必須見你,至少告訴你,我不想和你分開,我想和你繼續在一起。

就算只活今日,那今日就在一起。活過明日,那明日就還在一起。活多久,就在一起多久。好嗎?

沁沁,我……”

“好!”眼淚溢出眼眶,沾濕林沁面頰,她打斷他,大聲說。

林沁撲進李榕懷中,嚴絲合縫的與他貼合,李榕繃緊的肩背終於松懈下來。

林沁仰面,帶著哭腔說:“李榕,我也不敢見你,我是天下第一大混蛋,對你說那樣的話,我怕你真的要與我分開,這是我咎由自取,我卻承受不了這樣的後果……我……我……下次我再說混賬話,你就打死我吧!”

李榕瞇眼:“你剛說什麽?”

林沁大聲:“我說我再說混賬話,你就打死我吧!”

李榕垂眸:“你手伸出來。”

林沁照做,然後被他啪得打了下手掌心,清清脆脆。

林沁嘶一聲,就聽李榕說:“最大的混賬話就是拿生死說事兒。”

“回去摸木頭。”

林沁頓時心軟的一塌糊塗。

他們穿過白虎門,林沁非要跟他面對面走,於是就雙手背過身後,倒著走路,在雪地上壓出一串如深秋成熟稻穗的腳印。

她問:“那我們算是和好了嗎?”

他答:“嗯。”

她又說:“我剛剛抱你的時候,察覺到你的衣襟裏有一個硬盒子,讓我猜猜,是不是帶了魯班盒子給我?”

他淺笑,禮物取出來給她:“你總是那麽聰明。”

林沁低頭,摸摸魯班盒子上的機關,也笑,那是一種貓兒饜足的笑:“你好疼我哦。”

李榕撓撓鬢角,面上飄紅,小聲說:“嗯。”

過會兒,李榕忽然伸手摸林沁耳朵,那上面有點紅跡,是耳洞未愈的傷,穿過耳孔的銀鉤下蘇帶搖晃,林沁酸癢得縮脖子。

“你何時穿了耳洞?”

“就是幾日前。”

“痛嗎?”

“......還好,一城之主怎能怕痛?”

“為什麽突然就要穿耳洞了,是想帶耳飾裝扮自己?”李榕想,胡族姑娘喜歡明艷的飾物,若是她有這個愛好,那以後可以給她備許多的耳飾,鑲嵌寶石的,金的銀的,長的短的......全部放進魯班盒子裏送給她。

林沁神色頓一下,說:“當時心情較為苦悶。”

李榕驀地一屏息,說:“對不起。”

林沁搖頭,晃晃他手,沒說什麽。

送她到衙府門前,林沁踩上一階石階,氈靴在積雪中踩出一個及腳踝的腳印,她扭頭:“我們是不是少做了什麽事?”

李榕看著林沁。

林沁伸手點點自己的嘴唇。

李榕笑著上前,捧起她的臉,唇畔相貼,他先是輕輕的吻,然後摘掉君子面具,越吻越用勁,搗她的城關,林沁唔的一聲,雙手環抱住他脖頸,千言萬語都融進吻裏,所有的情深愜意都交換。

良久,才分開,林沁倚在他肩上,細聲嘟囔:“李榕,你留下來過夜吧。”

李榕對上林沁,總是棋差一招,或者說,是他對上她的時候總是心甘情願的讓她一步棋子,讓她成為棋盤上的強勢方。

李榕最後堅持說:“我睡偏房。”

林沁答應的很好,夜半三更時攜錦枕啪得往床榻一放,翻身躺上去,屁股拱李榕;李榕無奈往裏靠,閡著沒睜眼:“你怎麽這樣啊?”

林沁悶聲笑:“我怎麽樣了啊?”

就是耍無賴唄。

李榕隔著錦被,抱住她,哄小孩似的,在她後背拍了幾下,聲音低低沈沈,像是風壓過草根,像是山寺的錐撞在鐘上:“真的睡了啊,我的公主。”

林沁縮了縮被他氣息拂地癢癢的耳朵,臉蛋通紅,她好喜歡被他喚作“公主”啊,她低頭埋進被衾裏,揉她燙燙軟軟的雙頰,忽然又來個猛獸出水,纏著李榕一遍遍稱她為公主,並要求他以此為前綴說所有世上最動人的情話,直到她進入香甜的夢鄉中。

天明時分,李榕已經起來,林沁亂蹬腿,企圖拖住他賴床,糾糾纏纏好一會兒,他俯身親親她小耳朵,人才離開。

偏房木門吱丫一聲合上,林沁將被褥蓋過頭頂,躲在裏面,臉紅偷笑,好幸福啊,跟李榕呆在一塊兒什麽都不用說,什麽都不用做,她就已經覺得足夠幸福了。如果輩子都與他呆在一起,恐怕是要幸福死了!

外頭雪當真大,一夜未停,雪深蓋過馬膝,難以馳騁,李榕望著白茫茫的一片天地,眉頭輕簇,雪來的又急又兇,如今甚至尚未步入孟冬,今年應當是個寒冬,得備好過冬物資。

近烏耳和特山腳,士兵清掃砂石地上的雪,有駿馬馳騁著抵達軍營門口,與李榕打上照面。

那人並非尋常負責送信的信使,而是居安,他著一身束衣,腰別金絲楠木制成的令牌,是元豐帝信任的家臣,李榕早年曾在太和殿上與他有過幾面交道,見到李榕,居安勒馬停下,將後背掮著的貼金軸聖旨雙手遞至李榕跟前,說:“陛下有旨。”

乾朝官階律令嚴苛分明,細致到給予不同官階的聖旨所用材料顏色都不相同,遵循常理,李榕任正五品的五節將軍,給他的聖旨應當是黑牛角軸,如今這人呈遞的卻是予正三品官員的貼金軸聖旨。

李榕心中隱隱有了答案,下馬行禮,得體的接過貼金軸聖旨;居安笑說:“恭喜李將軍,升官了。”

李榕眸色漸淡,一時沒有回應。

居安上前,拍拍它肩膀:“等春蒐結束,你就可以回京與家人團聚了。”

作者有話說:

放個耳朵聽:——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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