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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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有塞北軍人保護你,你不會再受到傷害。

下半夜,李榕還要巡邏,騎著駿馬離開。

林沁留下,回到火堆邊,其其格環抱住雙腿,呆呆的盯著夜裏的某一處。

耳邊安靜,偶有柴枝燒出的滋啦響。

林沁問:“你不去睡嗎?”

其其格搖頭,苦笑道:“我睡不著了,只要閉上眼睛,就全是羅剎人搶掠我家的畫面。......清晰的就好像伸手就能摸到朝我戳來的長戟,手掌鉆心的痛。”

她把手擡起來,控制不住的抖動,掩面流淚。

火堆邊,沒睡的人不止其其格一個,林沁知道,他們無眠的原因和其其格是相同的。

林沁心頭堵的不行,氈靴無意的摩挲過腳下草地,這是他們的草原啊,怎麽他們生活在這裏,還需要如此提心吊膽。

半晌,林沁開口:“你們之後會搬走嗎?”

其其格沈悶的答:“肯定不會留在此地了。”

“那有想過之後去哪裏嗎?”

其其格吐了口濁氣,迷茫的搖頭:“我不知道。”

她扭頭,正對林沁的面容,低低的呢喃:“我不知道,林沁。”

林沁輕輕握住她的手,攏住那片脆弱的涼沁:“或許我可以給你一個去處,你明日隨我去看看吧。”

天邊破曉,馬蹄壓淺草。

林沁帶其其格去了正在建造的新城。

目光所及,新城比她上回來更恢弘了,在內城的四面城墻之外,相隔間寬的民居錯落有致的盤踞在肥沃的土地上。前方還有一道長而廣的外墻在壘磚砌磚,工人們埋頭忙碌,不知有外人到來。

外城有一戶屋檐上飄著綿長的白煙。

林沁在羅加城裏住了許多年,她知道那是有人在廚室燒飯,竈臺底下升了柴火,斜斜的屋檐上,一截煙筒就會咕嘟咕嘟往外吐氣,托婭管它叫炊煙。

她心一動,帶著其其格過去,小跑著喊道:“多蘭——”

有婦人拉開柴扉門,探出身子;林沁對上她的臉,咧著笑湊到門前:“阿娜日。”

阿娜日告訴林沁:“多蘭在忙活種菜的事呢。”

“種菜?”

林沁往裏看,用籬笆圈起好大一塊地裏已經拔出青色的小苗,多蘭褲腿束著,光腳踩了一地泥巴過來,手中還有沒用完的噴壺,長長的壺嘴上沾著一片濕潤。

那是胡族人平時燒茶的銅壺,居然拿去給菜倒水了。

多蘭洋溢著季夏的熱意,全然沒有早前因沙塵暴痛失家園的頹然。

林沁問:“你種的是什麽?”

多蘭道:“很多,之前李將軍來送種子,說給我種著玩兒,我就每種都抓了一把,小麥,豆子,韭菜,蔥……”

林沁歪歪腦袋,她都沒聽過:“那一溜冒出來的小苗是哪種?”

多蘭卡殼了,想了好半天,臉色逐漸憋紅道:“昨日李將軍來看農田時還告訴過我,我轉頭就忘了,一會兒他來了再問問。”

林沁好奇:“他時常來嗎?”

“每日都來。”

“哦。”去羅加城就慢慢的、少少的,一個月才勉強抽空去一趟。林沁鼻尖哼出一聲氣。

多蘭眼珠朝後轉,穿過林沁的肩膀,她頓了頓:“其其格,你怎麽來了?”

其其格咬著唇,欲言又止。

林沁把事情同多蘭攤開了講。

多蘭勾過其其格脖子,她有經驗,心平氣和的同其其格談:“曾經我們也是固守百年來的游居生活,若非逼到絕境,不會搬遷過來。但我可以給你證明,我們能在這裏生活的好,我帶你轉一圈,你用眼睛看,心中感受一下,便知道了。”

她舔舔嘴唇,如實的說:“其實我們家搬到民居後,生活越來越好了。”

其其格眼眸凝了一下,頭擡了起來。

似乎有了第一戶搬到外城民居的胡族人,一切都好說了,林沁這個沒真正住在這的人甚至沒有插嘴的機會。

她坐在庭院裏,吃阿娜日燒的早飯,居然是白米做的粥。

阿娜日說:“這也是李榕帶過來的。”

……

粥米綿密,帶著絲甜。

林沁用勺子攪了攪,含進口中,現在,她覺得李榕是一個心思深沈的男人。

正想著,李榕居然來了。

仍是一襲黑色束衣,平整的沒有折痕,束褲規矩的紮在靴子裏,林沁卻能篤定他一定換了一身。

他是個麻煩的中原人。

經過林沁身邊時,他站著,人高馬大,她坐著,像一團小鳥,他自然而然的在林沁森頭上揉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李榕坐下,與阿娜日一起用早飯。

“粥喝的慣嗎?”

阿娜日點點頭:“煮粥比做饢要簡單,還快,吉日格拉也能喝。”

李榕喝完粥,自行去廚室洗幹凈碗,擦好手後出來,仍坐在方才的木凳處,長長的腿屈著,轉個了方向,對著林沁。

林沁擡頭,看見一個銅黃的圓罐子,李榕打開來,裏面有一塊塊小團子,在陽光下閃著溫暖的光澤。

林沁好奇的眨巴眼,傾身嗅嗅,一股說不上的味道,不是荷囊,好聞,但新奇。“這是什麽?”

“飴糖,你吃一塊試試。”

她指尖捏起一塊,含進口中,好像豐腴的果子擠出汁水,飴糖壓著舌頭,講話有點模糊:“能咬嗎?”

“咬著,或者含著,都行。”

“這也是中原的東西?”

李榕笑了:“飴糖可以用大米和甘蔗制成,可以是任何地方的東西。”

“那你猜到我今日要過來了?”不然怎麽會給她帶怡糖。

“這倒沒有,如果你沒過來,下回我去羅加城時,會把飴糖給你。”

“哦。”林沁嘴角勾起,繼續品嘗著,亮晶晶的眼眸鎖住他,大膽又熱烈的說:“這飴糖好甜,就像你一樣。”

李榕楞了一下,隨即笑:“這是吃了我的飴糖,所以誇我麽?”

即使李榕表面鎮定如常,但林沁還是敏銳捕捉到他而後那抹赧然之色,沒辦法,他皮膚太白皙,一點兒風吹草動都藏不住。

有只鳥兒在林沁心中雀躍的起飛,撲騰著小翅膀繞來繞去,嘰嘰喳喳的歌唱,林沁低頭,托托腮腮,又摸摸鼻子,翹翹腳腳,傻樂呵。哎呀,有的男人怎麽這麽不經撩撥啊,說一句話就臉紅的!

那邊多蘭已經帶其其格轉了一圈回來。

李榕沒有貿然離去,而是在征詢林沁意見後:“我去同其其格講下話,好嗎?”

林沁目光追隨著他:“好。”

李榕起身,走過去,俯下身,蹲在其其格跟前,在手中放了一塊飴糖,溫柔地問:“你昨晚受到驚嚇了吧?”

“別害怕,這裏有塞北軍人保護你,你不會再受到傷害。”他如是說道。

其其格眼中蓄著一汪淚水,忍不住決了堤。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你們小時候有沒有那種跟大人講話沒被當回事的經歷,你認真跟他講什麽,結果客廳有個人喊了他一聲,明明你話還沒講完,他轉身就去客廳了,留你在風中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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