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停頓，短暫卻又悠長。

室內的地熱平時極其暖和，此時屋內的溫度卻仿佛降至了冰點。

“媽媽...我有話想對您說。”魯遲穩了穩心神，看了看童昕又看向許佳慧。

“嗯。”許佳慧的臉色也嚴肅下來，聲音清漠。

魯遲清了清嗓子握住了母親的手。

“媽媽，我知道，您最懂感情。請您相信，我不願傷您的心，哪怕是一丁點。”

“媽媽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許佳慧看了一眼童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臉色卻透著凝重。

“我不是個沖動的人。我...有了喜歡的人，或者說...我愛她。女兒沒有想刻意隱瞞您，只是，不知如何開口才好。”魯遲轉過頭伸出另一邊的手掌握住童昕的手。

童昕用力回握魯遲的手，保持沈默。

還不到她表態的時候。

“媽，您能不能答應我，先別生氣。我...我和童昕，我們是戀人的關系。對不起，媽媽，到現在才告訴您。”

許佳慧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看得出她在隱忍著微怒，良好的家教與對女兒的感情的看重使她仍然保持著尊重他人的態度。

即使隱隱有了心理準備，可女兒親口承認這份感情，仍然讓這個母親有點難以承受。

“能告訴我，為什麽嗎？你們兩個女人要怎樣生活一輩子？且不說立足社會，以及工作。單就婚姻，孩子，要怎麽解決？”

“媽，感覺是最奇妙的東西，她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當她發生的時候，也許，感情已經深入了。媽媽，起初我也不理解自己，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我仿徨過，痛苦過，糾結過。可是，無論怎樣，我都做不到不跟她在一起，性別是自己無法選擇不能改變的，可以說我比您還希望我們倆之間有一方是男生，那樣，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雖然年逾五十，可許佳慧仍然保養得很好，舉手投足間皆是高貴典雅的氣勢，她眼底潛著一絲憂慮之色，女兒的一番話並不是沒有道理，可是，卻不足以令她同意她們在一起這件事。

許佳慧炯炯有神的視線是銳利嚴謹的，她拈起茶杯挪於唇間，飲了口茶，慢慢站了起來，一副鎮定從容的氣度對著童昕說。

“昕昕，跟我來裏屋，我們單獨聊一聊。”

一邊的魯遲急了，一下子站起來搶著說道。

“媽！感情的到來，是未知的，不可預測的。自然而然的心動，而且是我主動追求的童昕。媽，我可以去做試管嬰兒，未來我都有規劃好，我們可以一起生活，只要您願意。試著用另一個角度來看看我和童昕，除了性別，您還有不滿意的地方嗎？一定沒有的，對不對？！媽媽，我們真誠的相愛，沒有犯法，沒有做壞事，我們一樣熱愛生活，愛著家人。媽，我愛童昕。請求您別為難她！”

許佳慧臉上快速的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來不及捕捉。

女兒小時候跟著爺爺長大，她一直很內疚，虧欠女兒太多，所以，她倍加珍惜如今的重逢與安逸的生活，剛剛魯遲的這番話讓作為母親的她有點受傷，她的為難，也是迫不得已，難道讓九泉之下的丈夫斷了香火？

氣氛一時過分沈重。

童昕從魯遲身後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角，然後走到許佳慧面前。

“阿姨，您別氣壞了身子。我們去裏屋說話。”童昕挽著許佳慧走進屋，關門的瞬間看了一眼魯遲，眼神示意她不要太急躁。

魯遲坐在沙發上整個身子靠向後面，擡手捏了捏鼻梁，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她不想童昕受到傷害，哪怕一點點，這種心疼，讓她幾乎坐不住，媽媽是個高素質的女性，希望她的言語不會讓童昕太難受。而本身魯遲自己也是矛盾的，一方面對母親既抱歉又內疚，她那個年代的人如何能一下子接受這種感情呢，媽媽已經很開明了，沒有一聽到就像其他父母一樣大發雷霆鬧得人仰馬翻。

許佳慧握住童昕的手指，拍了拍她的手背，拉著她坐下來。她無意難為這個與她同樣命運多厄的女人。

“許姨，對不起。”童昕先開了口。

“孩子，阿姨想知道，你對小遲的感情，你能確定是愛情嗎。”

“許姨，我已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這近十年的單身生活我從未想過要再接受一段感情。可是，自從遇到小遲，我，沒辦法向您三言兩語描述得清楚我的感受。至於她的性別，我倒沒有太註意過。之前諸多現實中需要考量的因素致使我不能正視對她的感情。我曾經殘忍的拒絕過她，因為性別，年齡，以及...我有過一段婚姻，還育有一女。我也不想耽誤她的青春，更不想害了她的一生。這中間，還陸續發生了許多事，一樁樁一件件，她為我想的，做的，我都看在眼裏，那麽深切的體會得到她的誠摯與真心。我無法做到不動容。我愛小遲，是之前的一段婚姻所不能比擬的。當然，我更理解您的不能接受。阿姨，我只想請求您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可以做試管嬰兒，為小遲，為魯家生兒育女，現在科技這麽發達，我可以懷有魯家的後代。您和爺爺都搬過來，我們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童昕一口氣說出這番心裏話，真摯而純潔的眼睛，誠懇的話語，認真的神情，都叫許佳慧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她幾乎不忍心說反對的話了。

“我可以試著相信，你們的感情是認真的。可是，你們才剛剛開始，就有人在背後使絆子。爺爺對小遲的期望很高，婚姻，事業...縱然，我能接受，可未來有太多的不確定性。昕昕，這件事情，恐怕，爺爺那一關，很難過得去。他老人家年歲已高，我不想他受太大的刺激。況且，小遲她有軍籍在身，又是軍校教師，你們的感情一旦被曝光，那麽，她的一生...也等於毀了。”

許佳慧眉頭緊皺，魯遲是她的心尖肉，女兒的脾性，她最清楚不過。瞧她對童昕的維護之情，只怕，二人感情已經很深。這孩子，性格執拗的很，強制她們分手，不可取。

“這...”童昕感覺自心中泛起一股劇烈的苦澀縈繞在心口鼻尖，徘徊不出。

扣扣扣，敲門聲響起。

“媽！有什麽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談嗎！”魯遲焦急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了進來。

許佳慧略搖搖頭苦笑了下，隨即恢覆一貫的冷靜自持。

“我們出去吧。”說完率先打開門走了出去。

魯遲眼風急急掃過來看了一眼童昕，“媽媽！莎莎放學回來了！”隨即挽住許佳慧的胳膊撒起了嬌。

晚上魯遲趁許佳慧洗澡的間隙跑到童昕房裏，隨手扣上門鎖。

“媳婦兒！”童昕正靠在床頭看書，可是明明頁碼還停留在第一頁。

“晚上陪媽媽好好說說話，別毛毛躁躁的惹媽媽生氣。”童昕往裏挪了挪身子，魯遲掀開被子抱住童昕將臉貼在她的身上用力吸著她身上香香的味道。

“別胡思亂想，任什麽也拆不開我們。媽媽從前那麽喜歡你，她也並未表現多麽強烈的反對，相信我，她會同意的。”魯遲看出童昕嫻靜笑容下的擔憂，眉宇間浮著一層淡淡的哀愁。

“不用擔心我，夜裏好好睡，乖。”童昕近似呢喃的輕哄最是讓魯遲受用，沒有她的夜晚心裏變得空空的。

“嗯...那我出去了，估計媽媽快洗完澡了，寶貝兒，晚安。”用力抱緊她，蹭了蹭她的唇角，魯遲走到房門口，回了回頭。

兩人相視一笑，一些話並未說出，卻都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去修牙，又疼得冒汗，年久失修的牙齒壞得深沈銷魂。

曾經試過沒打麻藥直接把牙神經鉆死，所以這種痛到極致的幾個瞬間，如今便也都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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