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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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下午三點左右, 邵修和江正初才重新回到別墅。

慕燁的身體經過明霜的精心治療恢覆得很好,臉上那道深可見骨的爪痕也已經沒了痕跡,邵修推開門時他正搜索這輩子所有的讚美之詞去誇獎明霜, 還直言明霜有浮月當年的影子。

明霜溫溫柔柔地笑:“過獎了, 明霜還不配和浮月大人相提並論。”

隨後女生轉身,看向臉色和眼眸都透露著幾分疲憊的邵修、江正初, 擡手在兩人身上輕輕一揮,指尖掠走了身體的麻木和疲乏, 卻完全無法帶走內心的萎靡與無力。

“回來了?”

宋離從二樓走下, 指了指一旁寬敞舒適的沙發:“有什麽話坐下說吧。”

邵修修長的手指捏著一張A4紙,本就不算多大的一張紙,上面的名字數量也寥寥無幾。盯著一個個名字, 邵修覺得眼睛有點澀,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了口:

“總部這邊留得人還算多,除了我跟江正初之外,薄風和寧三水還有刑豚豚一同去了刑豚豚的老家,說是去吃海鮮度假了。”

“其他地方的話, 寧省那位副處長閻烏也在。”

“魁省留了幾個駐守的員工。”

“剩下的零零總總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個。”

短短三句話說得格外艱難, 說罷邵修便陷入了沈默之中。

江正初坐在他身側,表情也沒有多好看, 遲疑了一陣說了一句:“我去了一趟太山州, 就在太山州與妖都的交界處看了一眼, 沒敢往裏走。”

江正初感覺到的是極致的寂靜。

他還記得上一次來時,交界處綠草茵茵, 還有不少年紀尚輕的小妖怪們在其中玩鬧。可這一次, 滿目都是枯萎的樹木, 別提小妖怪了,連個蜜蜂都沒瞧見,入目的荒蕪讓江正初的心臟都狠狠震動了下。

這偌大的變化立刻就在江正初的心底紮了根,即便沒有徹底進入妖都,他也基本能猜到此刻的妖都是什麽情況。

他轉身欲走,腳下的步子卻隨著眼角的餘光掃到某一處而停頓了下。

入目是一張有些殘破的符紙,少了一個角,但黃紙上的符文還是能清晰地看到。江正初盯著這張符紙看了足足有一分鐘,才彎腰撿起。

“符紙?”聽到這個關鍵詞,慕燁不由得伸長了脖子,若有所思回憶道,“說起來元凱慫恿我們去進攻神都的時候,也給了我們一沓符紙,還說那符紙是可以在短時間內提高我們妖力的。是同一種嗎?你拿出來給我看看。”

然而等江正初將符紙放到了慕燁的掌心,慕燁盯著符紙看半天,迎著幾人的視線,訕訕一笑:“……實在不好意思,看不懂,認不出來,感覺長得都一樣,又好像哪裏不一樣。”

這黃紙上的符文畫的歪七八扭的,慕燁看來看去覺得這裏好像多了一條線,又好像沒多。

反正就是無法確定。

這要換做平時,哪怕慕燁是只大妖,江正初也得給他一個一言難盡的眼神吐槽兩句,但這會兒他卻只皺著眉思考了會兒,繼而詢問:“要不讓宗煦過來看看?”

聽到宗煦的名字,慕燁:“……”

最初從宋離的口中聽到宗明的名字,宗煦還未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直到宋離說起了宗明在妖都所做的一切。

宗煦聽著青年的描述,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表情也逐漸凝滯,然後問了一句:“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恰逢此時慕燁從客房內走出來,將宋離和宗煦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分明,當即便道:“怎麽跟你開玩笑了,他還自稱是五行門門主,宗明這名字也是他自己介紹的。”

宗煦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望著慕燁的眼睛,咬著牙一字一字道:“我不信,我師父絕對不可能是這種人,而且清遠說過,他當年收到了老頭子的信,信上老頭子自己說的,大限將至。”

宗煦心中的逍遙子,是善良得可以將他從垃圾桶撿回來,將陳婷這位母親留在石業嶺身邊,讓溫成濟有一個真正身份的老頭,而非殺人的劊子手。

他雙眼中的情緒難得陰冷,看向慕燁的表情也陰騭:“我不相信你說的,我會找出證據表明那不是我家老頭子。”

慕燁被他這接連的反駁氣得想笑,張嘴還有心想跟他對峙,但宗煦已然轉身離開了。

註意到對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門口,慕燁扭頭就跟宋離告狀:“你看看他!”

宋離瞥他一眼:“他這反應才正常。”

先前宋離跟宗煦一同前往古玩大會時,經常從宗煦的口中聽到他談及宗明。在宗煦的心中,自幼照看他長大的宗明跟父親沒有任何區別。

而宋離也能從宗煦的描繪中勾勒出一個很鮮明的、五行門老門主的形象。

收回白日上午的記憶,宋離看了眼表情有些怪有些尷尬的慕燁,對提議的江正初點了下頭。

江正初便很快去聯系宗煦了。

宗煦來得很快,再次見到慕燁,沒有了早上的針鋒相對和黑臉,即便是表情都有所收斂,整個人顯得異常平靜。

他垂眸認真看著黃紙上朱砂勾畫的紋路和痕跡,眉心越皺越緊,表情也逐漸變得不太對勁。慕燁看了他兩眼,重新搬出了元凱的說辭,很快得到了宗煦的否決:

“不對。”

慕燁:“?”

宗煦捏著黃紙的手緊了緊,泛白的指關節在黃紙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明顯,他的聲音變得低啞,夾著讓人聽不懂的覆雜:“這符紙的作用並非元凱所說,可以在短時間內提升妖怪們的妖力。”

“他在說謊。”

在慕燁等人好奇的目光下,宗煦緩緩道:“見過幹屍嗎?這張符紙就可以讓攜帶者瞬間變成幹屍。按照你的說法,我覺得,這張符紙應當是用來吸收妖怪們的妖力的。”

宗煦回憶著那些古籍上的記載。

然後閉了閉雙眼,將眼中的痛苦盡數遮下,他低聲道:“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的確是五行門的手段。”

宗煦年紀尚幼的時候聽當時還是五行門門主的老頭子說過,五行門雖然歷經多年不衰,但也並非每一代門主都是正直偉岸的。其中最為‘出名’的是宗明的上上代。那時的五行門門主是個很喜歡研究符箓之術的老道。

對於他們這種道士而言,符箓之術強大,是最好不過了。

而這位門主也不負自己的天賦,年紀輕輕便抓了無數惡鬼。那些惡鬼光是聽見他的名字便覺得毛骨悚然,逃得老遠。

當時的五行門門徒們覺得自家門主那麽厲害,實在是令人敬佩和羨慕。

直到後來,五行門的門徒們一個個減少,終於有人察覺到了不對勁。而後門徒們才發現自家門主的符箓之術確實厲害,可惜他研究的都不是什麽正經符紙。

江正初帶來的符紙有個最初版本,是很多人熟知的轉運之術。

簡單來說就是將一個人的氣運轉嫁到另一個人身上。

這張符紙比轉運之術更誇張,也更黑暗。

“所以——”邵修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個猜測沈重地說了出來,“妖都那邊召集了那麽多的妖怪,是想要將他們的能力或者說妖力轉移到別人身上?”

“有可能。” 宗煦盯著這張符紙,聲音沙啞地回答。



宋離在此之前其實和封愈一同去過一趟神都。

盡管知道元凱定下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但宋離還是去了。可到了神都之外的懷鶴山,周圍的空氣依舊只充斥著雪的清冷。他和封愈來回看了許多遍,終於能徹底確認——

幾天之內根本無人踏足神都。

所以。

要麽,慕燁在說謊,要麽,元凱他們改變想法了。

最初宋離便覺得後者的可能性要大上很多,如今聽完宗煦對符紙的解釋,他終於明白,或許從頭到尾,所謂的進攻神都誅殺新天道朝晞都不過是一個騙人的幌子。元凱他們所想的只是要讓那群妖怪們隨身攜帶符紙,以便計劃的實施。

宋離斂眸時,慕燁低低地罵了一句:“操,所以幸好鳳齊那鳳凰火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燒完了,否則我就算離開了妖都,也不過只是等死而已,這背後之人真他媽是個——”

猛然想到制作符紙的人正是宗煦的師父,慕燁趕緊將‘畜生’二字咽了回去。

如果是上午,宗煦會紅著臉和慕燁對峙,可現在,他卻低下腦袋一聲不吭。

宋離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撫,而後對幾人道:“我打算去一趟妖都,在這段時間各位註意安全。”

頓了頓又道:“記得告知那些幸存的妖怪。”

江正初和邵修立馬點頭。

宋離很快離開了別墅,邵修和江正初也各自回去,宗煦一路有些魂不守舍的,明霜擔心他的情況便主動提出送對方回家。偌大的別墅瞬間只剩下封愈和慕燁兩人,慕燁忍不住將目光放到靠坐在沙發、模樣懶散的男人身上,好奇的問:“闕臨去了妖都,你不去嗎?”

封愈挑眉,言語間透露出幾分似笑非笑:“我要是跟著一起去了,萬一有人找上門怎麽辦?你打過對方嗎?”

慕燁:“……”

這種幾近挑釁的態度讓慕燁覺得拳頭有點癢。

他只是輸給了宗明,如果不是宗明,元凱和兆尚在他和鳳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慕燁冷呵一聲:“打不打得過別人我不知道,但我肯定能把你揍得嗷嗷哭。”

封愈聞言卻只是扯了扯唇,隨即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男人身高腿長,即便只是最簡單的黑絲襯衫和長褲,也能將身上那股子懶散勁兒發揮到極致。他在邁著長腿轉身之際對慕燁道:“我去地府辦點事兒,你要是無聊的話我找個人來陪你。”

慕燁:“?”

半個多小時後,屏竹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別墅內,在偌大的別墅內轉來轉去,滿眼都是濃濃的驚嘆。嘆完很快又冷哼一聲,在心裏想,怪不得宋離就這麽放棄幾十平的房子了呢,原來這裏的別墅這麽這麽這麽大!

然後視線再一轉,落在慕燁身上。想到封愈離開前對它說別墅裏有個人形沙包可以隨時使用,它便飄到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就是你說能把封愈揍得嗷嗷哭啊?我不信,要不你先跟我打一架試試看?打贏了我,我才勉強信信你。”

慕燁:“……”

送完宗煦回來的明霜聽著屏竹的挑釁,微笑:“不可以打架哦,慕燁還是病患,被闕臨大人知道會生氣的。”

屏竹再怎麽囂張一只鬼,遇到宋離就自動偃旗息鼓。畫面跟渾身炸毛的小貓咪被主人rua順了毛發差不多。

它切了一聲,沒有再多做糾纏,也不再理會慕燁,而是從隨身攜帶的黑色背包裏掏出了一支筆和本子,一邊用尖銳的爪子握著筆,一邊看手機。

這畫面多少有點詭異,很快便引起了慕燁的好奇心。

後者沒忍住,湊過去看到它在紙上塗塗畫畫,狐疑發問:“你在幹什麽?”

屏竹:“不是說元凱是叛徒嗎?那他這個三界管理處處長肯定當不了多久了,我提前準備演講稿,為日後成為三界管理處處長做做準備。”

慕燁:“?”

屏竹一臉正色:“不瞞你說,我覺得我成功上位的幾率怎麽也得有個百分之七八十。”

慕燁:“……”

邵修聯系完薄風一行人回到家,如同往常推開門正欲進入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房子還是那個房間,但微微敞開的窗戶裏卻飄出了淡淡的馨香和熟悉的氣息。

“不進來嗎?”

意料之內的女聲自屋內響起,輕而易舉便落入了邵修的耳中。邵修沈著眼眸,只遲疑了一瞬便重新擡起了手。手抵在大門之上茲拉一聲打開,門板撞上墻壁,迫不及待鉆入屋中的日光將屋內所有的一切完全地呈現在男人的眼前。

徐孤雲站著,用後腰撐著身體靠在沙發椅背上,女人身上的紅裙艷麗,長發披肩,烈焰紅唇,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個美人。

“你怎麽來了?”邵修瞇了瞇眼睛。

自得知徐孤雲可能是故意將他和江正初攔在三界管理處之後,邵修便私下裏聯系過對方,但徐孤雲一直沒有回覆信息。

如今卻主動在他家出現了。

男人的眼底深藏著疑惑,還有幾分警覺。

徐孤雲沒有回答邵修的問題,只是擡眸望著邵修的臉,在邵修的五官上找到了邵青的影子。

“兩百年前,你哥也是這麽推門進來的。”徐孤雲刻意忽視了她說出這句話以後邵修突然冷下來的臉色,自顧自道,“當時邵青還是辦公室主任,剛剛解決完妖怪傷人的事情從寧省趕回來,推開門看到我和元凱坐在沙發上,還挺驚訝的。”

畢竟這種不請自來,還主動坐在旁人客廳沙發上的事情聽著確實很離譜。

徐孤雲笑了笑:“邵青以為出什麽事情了,然而元凱卻讓他坐下來先休息休息。但你也知道你哥的性格,火麒麟好像生來就風風火火的,根本靜不下心來。”

“然後,元凱問他,怎麽看待戰神闕臨。”

驟然聽到後四個字,邵修的目光瞬間擡起。

徐孤雲:“你哥真不愧是戰神闕臨的頭號粉絲,一聽到闕臨的名字便絮絮叨叨有很多話講,字裏行間都是誇獎,又遺憾闕臨的隕落。於是元凱就問他:如果有朝一日你也能成為戰神,你願意嗎?”

邵青就是在此刻意識到不對勁的。

他原本還興致勃勃的分享欲與安利在瞬間收斂,一雙狹長的眼睛瞇起的同時,已然懷疑起來,他反問元凱:“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元凱看著邵青,將今天的真正來意告訴了他。

“你知道的,按照你哥的性格他是絕對不可能跟我們這種人同流合汙的。”徐孤雲擡起眼,眼睛直勾勾盯著邵修的眼睛,在說到‘我們這種人’時,突兀地笑了一下,然後一字一字緩緩將那幾個字說出了口,“所以他死了。”

因為熟人作案,邵青在此之前根本沒有半點防備,而隨著戈沭的出現,他也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他的死亡很突然,也很直接,沒有掙紮,就這麽於分秒之中徹底消散,甚至未在這個世間留下半分痕跡。

徐孤雲驚駭於戈沭的手段,戈沭卻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可語氣分明是輕快的:“沒有用的人,還是早點死了好,省得到時候給我找麻煩。”

戈沭說完這句話以後,視線似無意從徐孤雲的臉上劃過。

僅僅只是一個眼神,徐孤雲便忍不住渾身發抖。好在元凱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擋住了那視線。

戈沭也不在意,很快就離開了。

徐孤雲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垂下了眼眸。

而後沒多久,邵修回到家,看到的只有被風揚起的窗簾。

至於他的哥哥邵青,從那一天起,就徹底沒了蹤影。

這麽多年,邵修明知道邵青極大可能已經死了,可他還是卑微地藏著一點自己能找到哥哥的希望。

可現在徐孤雲的一番話卻讓邵修這些年來的堅持徹底崩碎。

男人的眼瞳裏仿佛都染了血,紅得令人心驚,他啞著嗓子,生生泣血:“……為什麽?”

徐孤雲那雙向來明艷的眼眸註視著他,裏面夾雜著幾分悲憫,也不知道憐憫得到底是誰:“你不是都調查出來了嗎?那位想要造神,元凱推薦了邵青,但邵青不同意,而那位來過之後也覺得邵青不夠格。”

其實當時的邵青還有一條路可以選。

那就是歸順戈沭。

可一只從來都以戰神闕臨為榜樣的火麒麟怎麽可能忍受自己背叛自己?

有時候在有些人的心裏,信仰與正義高過一切,哪怕與之相比的是性命。

“這些年來,我總是回憶起邵青死亡之前的眼神。對比他,再看看我自己,我真覺得自己是個笑話。”徐孤雲纖長的手指夾著煙,嗅著那股淡淡的尼古丁味道。

人類最普遍的發洩方式在她這裏同樣管用,她沈迷尼古丁甚至酒精帶來的麻痹感,足足百年。

在萬籟寂靜之中,她抿了抿紅唇,終於洩掉了那口氣,選擇坦白:“戈沭說,他能救言城,我信了。”

邵修一頓。

關於徐孤雲的往事他也聽說過幾分。徐孤雲有個青梅竹馬的妖怪,兩人感情特別好,然而就在幾百年前,徐孤雲被其他的大妖伏擊,那青梅竹馬的妖怪言城為了救她,丟了命。

那段時間的徐孤雲和瘋子無異,成天抱著言城的屍首躲在洞穴之中,翻閱著各類的古籍和秘術尋找覆活言城的辦法。

邵修得知這段往事的時候心疼過也同情過徐孤雲,可現在看來,他就是個笑話。

徐孤雲想要覆活言城,所以成了戈沭的走狗,害死了他的哥哥。

他幾乎是報覆般勾起了唇,充滿惡意的問:“所以言城呢?他回來了嗎?你害死我哥,應該還害死了不少人吧?你拿那麽多人的性命來換言城的命,換回來了嗎?”

徐孤雲聽到這話,生生將煙掐斷。

沒有。

當然沒有。

她以為天道能為所欲為,卻不曾想過天道到底為什麽要造神。

直到現在她才徹底明白,天道為了救自己都要花費這麽大力氣,他怎麽可能救得活言城。

可她偏偏就信了。

帶著對覆活言城的執念,一步一步墜入了深淵。

邵修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眉目隱忍的臉,心底不會再有任何對徐孤雲這位主任的同情和敬意,男人的聲音冷得如同十二月的寒風:“我本來還在疑惑,你為什麽要救我和江正初。現在想來,你這是在贖罪嗎?當年害死了我哥,現在救我一條命來償還。徐孤雲,你要是真的有本事,昨晚就不該攔著我。”

“你該看看,我死了以後會不會變成惡鬼爬上來找你。”

“現在,”邵修神色更冷,“立刻從我家裏滾出去。”

徐孤雲沈默半瞬,並未應和,而是重新擡起了頭,目光直視對方那雙恨意燎原的眼睛,咽了咽喉嚨:“我來這裏,還有一件事情想告訴你——”

“宋離去妖都了對吧,戈沭會讓他徹底隕落在妖都。只要他成功了,這世間最後一位真正的神明也將隕落。”

“雖然過程很艱辛,但戈沭確實造出了五位神。信不信我隨你,但你該知道,即便是戰神,也打不過他們。”

尾音隨著她擡步離開而消散在風裏。

風又從敞開的大門外吹來,揚起了女人的長發,徐孤雲望著面前的車水馬龍,眼皮很熱。

她眨了下眼睛。

突然意識到,像她這樣的,壞事做盡的妖怪,連眼淚都不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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