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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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月上高頭的時候,龍魂才跟慕白一起離開暗室,回到自己的房間。

剛推開門就看到朦朧的屋子裏有白影閃過,感覺到懷裏突然變得沈甸甸的,龍魂下意識地擡起胳膊籠在身前。

手指所到之處是一片溫柔的柔軟觸感,她低下頭,歉意地笑了。

“對不起,赤雪。把你丟在屋子裏呆了一天,是不是悶壞了?”

“母親”小狐貍拼命地讓龍魂的話裏鉆,暗啞的呼喚裏夾雜了焦慮和不安,可想而知小家夥在屋子裏是如何的度日如年。

龍魂走進屋裏,騰出一只手關上房門,來到桌邊坐下,將小狐貍放在桌上。

“是不是餓壞了?我給你帶了水果,吃吧!”

小狐貍看都不看放在面前散發著清香的果子,仍然要往龍魂懷裏鉆,帶著鼻音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母親,不要丟下赤雪。”

“以後不會了,明天我帶你一起去。不過赤雪,你不要再叫我母親了,知道嗎?”

“”

片刻之後,小狐貍停止了身體的蠕動,戰戰兢兢的擡起頭,濕漉漉的血紅色眸子定定地看了龍魂一會兒,仿佛做出了什麽重大決定似的。

“好,赤雪已經不叫你母親了。可是,我要叫你什麽呢?”

龍魂拿過杯子倒了一杯水放在赤雪面前,說道:“就叫我的名字吧!龍魂就可以了,不過人前還是不能發生人聲哦!”

“嗯。”小狐貍兩只前爪抓著桌面,用力地點了點頭,片刻之後問道:“你以後都會帶著我的,對嗎?”

“嗯。”

“不管去哪裏,都不能丟下我一個!”

“好。我答應你!”

頓時,小狐貍的嘴巴向兩側裂開,嘴角揚起,竟然露出了個開心的笑容。

得到了龍魂的保證,小狐貍餓了一天的肚子再也承受不住食物的誘惑,趕緊把果子巴拉到面前,兩只前爪摁住後埋頭大吃了起來。

在龍魂分手後,慕白獨自一人拄著盲人手杖,不緊不慢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卻在推開房門的瞬間察覺到了屋子裏淺淺的呼吸。

“怎麽還不休息?”慕白說著,跨過門檻邁進屋裏,隨手關上了門。

“師弟,我找了你一天了,卻連你的影子都沒抓到。如果不在這裏等,我哪裏見得到你。”

墨夜坐在廳裏的桌邊,說著站起來幾步來到慕白身邊,扶著他的手臂來到桌邊坐下,又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手邊。

“掌門師兄找我有什麽事嗎?”慕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問道。

“師弟,那個妖怪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你會對它如此另眼相看?還有那只狐貍又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她身上會有我那兩個徒弟氣息?”

慕白嘆了口氣,說道:“那個龍魂確實是個不得了的存在,師兄你以後也要將她奉為座上賓。至於那個狐貍,你的懷疑是真的。”

“什麽?!”墨夜震驚地望著慕白,忍不住高聲喊道:“他們果真是被它殺了?!”

“”慕白沈默了片刻,說道:“師兄你怪我嗎?”

“怪你?為什麽要怪你?難道”

慕白低下了頭,左手輕輕地摸索著茶杯的表面,沒有說話。

氣氛頓時有些僵硬,屋子裏的溫度也降低了很多。

“為什麽?!”

慕白感覺到眼眶有些濕熱,擡手想要擦拭卻碰到了蒙著眼睛的雪巾,這才想到自己的眼睛並沒有暴露在外面,旁人無法察覺到自己的心裏波動。

將溫熱的液體逼回眼底,慕白重新擡起頭,定定地對著墨夜的方向說道:“這一切都是我策劃的。當年是我預測到了你那兩個徒兒和狐貍的羈絆,也沒有跟你打招呼就私自下山將他們的靈魂帶了回來;是我瞞著你用古籍上的方法偷偷地將他們的靈魂藏了一百多年,在找到合適的容器後放他們去轉生的;是我告訴了你他們的所在,讓你去將他們收入門下;是我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勸說你派他們下山外出歷練,並隨身攜帶斬妖劍;我明知道他們外出後會遇到自己前世的宿命並有可能因此喪命,卻還是隱瞞不說”

慕白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他們的辭世、龍魂的到來、斬妖劍的修覆和純化,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策劃的。”

墨夜震驚地望著慕白,眼睛都染上了血色。

慕白說完,就垂下了目光,滿嘴都是苦澀。

當年的師傅在向師叔坦白時,是不是也這麽痛苦?所以在師伯丟下他離開後,他才會哭的那麽傷心,那麽絕望!

當年的自己年少無知,無法理解師傅的痛苦。而如今,劇情再次上演,只是主角變成了自己和掌門師兄,這算是宿命的輪回嗎?

想到這裏慕白垂著頭,嗓音暗啞地說道:“我要說的已經都說明白了。天色已晚,掌門師兄請回吧!”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對方有所動作,就在慕白忍不住想要開口下逐客令的時候,突然兩條氣流從身側襲來,下一刻慕白的後背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使得自己的身子不自覺地前傾,緊接著他的額頭撞上了一片溫暖卻堅實的胸膛。

溫熱的呼吸一暖一暖地吹著發頂,緊接著從頭頂上方傳來了掌門師兄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以為我會像師傅當年將你師傅丟在鮮血淋漓的戰場上不管不顧一樣地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獨自黯然失色嗎?!你忘了,我說過會保護你的呀!我保證過不會讓快樂從你身邊溜走的呀!怎麽可能,把人丟在冷冰冰的房間裏獨自一人承受痛苦呢?!所有的一切,我都會和你一起扛下來的呀?!為什麽要瞞著我獨自承受?你就這麽不相信我嗎?!”

慕白楞楞地聽著墨夜說完,垂在身側的手終於忍不住摟住了對方的腰,忍耐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傾閘而出,浸透了雪巾,染濕了沒有的衣襟。

咣當——

失去了支撐和依靠的手杖頹然地倒在了地上,仿佛在痛訴著主人的無情和殘忍,又好像在羨慕著主人來之不易的幸福和快樂。

“嗚嗚嗚嗚”多年來隱藏在心底的懊悔、自責、和痛苦在聽完墨夜的話後,突破了心底的閘門一股腦地爆發了出來。有多少個夜晚,備受良心譴責的慕白被噩夢驚醒後無法入睡,只能蜷縮在床腳忍受著無邊無際的黑暗。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要這樣對你?!”墨夜用自己的雙臂將慕白護著懷裏,痛苦地低語,不知道是在責問自己還是質問旁人。

“阿白明明是那麽善良的人,為什麽要逼著他做出這麽殘忍的事情?!為什麽我不能替他承受這一切的苦痛折磨?!為什麽偏偏是阿白?!為什麽!不公平啊!”

在很久以前,也有那麽一個人坐在床邊,懷裏抱著那個最最親近卻飽受痛和苦折磨奄奄一息的人,泣不成聲地自責咒罵著天意的不公和命運的不平。可饒是如此,依然無法將那個在輪椅上度過了大半生時間的人從死神手裏搶回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變得越來越虛弱,越來越虛弱,最後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我沒有怪過你!從來都沒有!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你而暫時選擇了逃避,我不知道自己的懦弱會讓你變得如此痛苦。我不知道那時的憤然離去會害得你生不如死,早知今日會如此,當初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將你一個人丟下,一定會陪在你身邊。深知你本性如何的我怎麽就被仇恨和憤怒蒙住眼睛了呢!做出這樣的決定哈選擇對你而言是多麽的艱難,我怎麽就沒想到呢!是我!都是我把你生生逼上了絕路啊!求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連彌補的機會都不留給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我是混蛋!我罪該萬死!”

當日帶著掌門去看望先生的墨夜,親眼看到了除妖師掌門老淚縱橫地趴在先生床邊抱頭痛哭,抽噎著責罵自己,恨不得替先生承受一切的責難和折磨。可惜,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先生的身體已經被心底苦苦壓抑的巨大情感折磨垮了,哪怕是華佗在世恐怕也已經無力回天了。

從那時起,墨夜就暗自決定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阿白經歷先生的痛苦。接下來他按照先生的指示,拜了掌門為師,明白了自己和阿白日後的羈絆和牽連。而這,更加堅定了自己守護阿白的信念。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更何況阿白是那麽的善良,要他下定決心親手將人送上死路是多麽的殘忍!更何況那兩個人,還是他照顧並熟悉的人!

他怎麽可能無動於衷?!良心的譴責和悔恨必定會啃噬著他的心,恐懼必定會化為噩夢讓他無法安然入睡。而自己卻什麽都不知道,一直都心安理得的過著平靜的日子。要不是有了前車之鑒,墨夜幾乎就會像他師傅當年做的那樣,毫不留情地將阿白推入黑暗的深淵,萬劫不覆。

幸虧,自己識破了阿白的伎倆,及時將他拉了回來。早就該記得,除妖師掌門和占蔔師之間的羈絆,哪裏是命理相連那麽簡單?!他們更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和支撐,誰都離不開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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