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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望當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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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時間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卻足夠很多人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個被傷到的男子最終還是落下了殘疾,左眼徹底失明了。他的父母聽完了下人的稟告後頓時怒不可擋當下就找到了陸家,吵著要個說法。

陸父出面了解情況後頓時怒火中,吩咐下人立刻將人找來卻遍尋未果,即刻派人四處搜捕,承諾必定會給對方一個交代,同時賠償了對方無數白銀。

可惜的是,對方雖然收了銀子卻不肯罷休,轉天就報了官,要求官府立刻派人緝拿人犯。

陸父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官差將兒子的畫像張貼在城門旁邊的看板上,懸賞緝拿。

從那以後,陸家的商鋪便隔三差五地受到對方家仆的騷擾,接連下來導致生意一落千丈。

夏父看著難過,有心說情卻力有不逮,無奈之下只好暗中出手,希望能幫陸家度過這個難關。

從始至終對方那位站在幕後的老人都沒有出過一次面,更沒有開過一次口,既不阻止下人的刻意刁難也不為陸家解圍,仿佛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一般。

至於傷者的反應則相對平靜地多。陸父曾經登門探望過幾次,也見過對方覆原後的模樣。所有帶去的藥材都被對方的父母收下了,可是那孩子卻毀了。他每天都躲在房間裏輕易不肯見人,就算也見也非要帶上一只黑色的眼罩將那只壞掉的眼睛遮起來。

陸父每次都忍不住唾罵自己的不孝子敢做不敢當,逃了這麽久也不肯回來。可對方只是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楞楞地望著前方的不知名,對陸父的話充耳不聞,心裏想了些什麽卻一個字都不肯透露。

陸父觀察了幾次越來越摸不透對方的想法,不知道兒子的下落有沒有被對方查到,更不確定有朝一日他回來的話會不會被對方打擊報覆!

長久以來的殷勤探望總算是起了下作用,男子的父母不再對陸父嚴詞厲色,漸漸地前去陸家店鋪搗亂的家仆也越來越少了。

可盡管如此,陸父還是不敢放松警惕。只要對方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不敢推辭,因為他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會放過自己的兒子。

自從陸遠行離開,夏瑢雪就被父親接回了夏家,一方面是為了避嫌,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方便自己暗中相助。

從那以後,夏瑢雪就仿佛變了一個人。之前洋溢在臉上的笑容再也沒有出現過,哀愁憂思則變成了常客。可盡管如此,這淡淡的憂郁卻越發地襯托出了她身上獨樹一幟的別樣美感,仿佛一只空谷幽蘭一般惹人憐愛!

曾經圓潤的小臉被歲月削瘦了臉頰,磨尖了下巴,變成了一張瓜子臉;潔白細嫩的皮膚猶如嬰兒一般水嫩,透過陽光甚至能夠看清那次覆蓋在表面的細細絨毛;細長的柳葉眉下的那雙烏黑的杏眼水潤透亮,小巧玲瓏的鼻子將下方那張櫻桃小嘴襯得更加調皮可愛。

曾經可愛討喜的瘋丫頭已經變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妙齡女子,行為舉止大方得體,儼然一位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

只是那股蔓延在她周圍的哀愁和思念,總是讓人忍不住為之呼吸沈重。

而唯一能讓她偶爾展露笑顏的,就只有他的表哥趙行之。每天早上,她都會迫不及待地抓住表哥的衣袖,神情迫切地追問著什麽。如果對方點頭,她的臉上頓時會展露出令人炫目的笑容;可大多數時候對方只是無力地搖頭,而此時她那充滿期盼的目光則會立刻頹廢消散掉,仿佛曇花一般開完後迅速枯萎頹敗。

每當此時,趙行之都會忍不住露出心疼的神色,擡手想要將對方擁進懷裏安慰卻被對方狠狠地推開。

看著她傷心欲絕地跑開直到孱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了解對方又把自己關進房裏失聲痛哭的趙行之總是楞楞地看著對方離開的方向,雙手握拳到指尖都發白了也渾然不覺。幽暗的眼神將主人的心思深深地隱藏起來,不讓旁人發覺。

而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他也只能頹然地看著滴著鮮血的手掌苦笑。

“阿行你怎麽樣了?為什麽這麽久都不給我寫信呢!阿行”夏瑢雪撲倒在床上,將臉埋在柔軟的被子裏,哽咽著自言自語。

又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地擡起頭,伸手將床頭的枕頭搬開,小心翼翼地將放在下面的信封拿到面前。

夏瑢雪仔細地將眼淚擦幹,仔細地數了數信封。

一、二、三、四、五。

快三年了,她就收到了五封書信。每封信都被她仔仔細細地讀過,每一個字都能讓她想起阿行。

每到半夜被噩夢驚醒的時候,夏瑢雪摸出這些信,靠在床邊就著月光閱讀,仿佛這樣就能將心底的恐懼和不安清除,仿佛阿行並沒有去戰亂的邊境還呆在自己身邊,哄自己開心逗自己笑。

看著看著,眼睛就開始模糊,不知道是淚水模糊了眼睛還是睡意朦朧了目光。只知道,接下來阿行會笑著跑過來,拉起自己的手,一起在碧綠的草地上奔跑,歡快的笑聲不停地回蕩著。

轉天早上,夏瑢雪睜開眼睛,看到的只有上方的床幃,伸手摸到的也只有濕了半邊的枕頭。

小心翼翼地將信紙疊好重新放回信封,夏瑢雪將信封藏回枕頭下面,然後下床梳洗,等著日子一點一點地過去直到約定的那天到來。

“阿行,你要回來!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在這兒等著你”

荒涼的邊境此時戰火繚亂,殺聲震天。

城墻下的將士們騎著戰馬、拿著長劍正勇猛地沖向敵軍陣營,瘋狂地斬殺著敵人的生命。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穿銀色鎧甲、手持長槍、身皮紅色戰袍的男子。他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一馬當先地沖進敵軍的包圍,一槍刺死了迎面而來的敵軍將領。拔出長槍後,他大喊一聲,就開始飛快地甩動長槍將周圍的敵軍誅殺掉。片刻之後,他j□j駿馬的周圍就堆起了一片屍體,各個鮮血直流,死狀淒慘。

漸漸地,附近的敵軍被他的氣勢所震,不敢再輕易靠近。可饒是如此,他們也躲不過被對方一槍刺穿胸膛的結果,因為那位將領在殺光了周圍的敵人後竟然主動靠了過來!

在男子奮力擊殺的鼓舞下,其他同行的將士們逐漸感到了熱血沸騰的激動,紛紛吶喊著沖向敵軍,更加賣力的砍殺起來

大戰之後,士兵們開始清理戰場,將雙方將士的屍體擡走埋掉。

殘陽如血,蕭瑟的風將無數的生命帶離這片浸滿了鮮血和屍體的戰場,送向不知名的遠方。

之前沖在最前方的男子,一手持槍一手拉著韁繩一步一步地往回走,時不時對周圍的士兵點頭示意。

“上將軍。”

“上將軍。”

“上將軍。”

他身上的銀甲早已被鮮血染的面目全非,就連身後的戰袍都還在滴著血。明明身處橫屍遍地的戰場之上,可他卻恍然未覺一般步伐堅定地向前走著,藏在頭盔裏的眼睛堅毅、沈穩、毫不遲疑。

回到城內,男子將長槍和馬交給守城士兵,自己則爬上了城墻。

“末將參見元帥!”男子來到城墻中央,摘下自己的頭盔,單膝跪地,向站在面前身穿鎧甲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行禮。

“起來吧!”中年男子眺望著前方的戰場,動作不變。

“是。”男子擡起頭,面容沈靜地站了起來。

“你小子還真不含糊!竟然帶著兵就沖進去了,不知道對方人多勢眾嗎?你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不對,你連死都不怕又怎麽可能怕虎!”中年男子說著,突然扭頭沖著對方咧嘴笑了起來,擡手就給對方胸口一拳。

男子受了對方一擊,非但不惱反而笑了。

“元帥錯怪末將了!”男子伸手揉了揉剛剛被打的地方,低聲說道:“我就是太怕死了,所以才不能退縮。”

“這是什麽道理?”元帥不解地看著男子,問道:“哪有怕死的人上了戰場反倒沖在最前面的?!你當老子是傻子嗎?!”

“呵呵,末將不敢!”男子笑了笑,說道:“我就是因為怕死,所以才不能臨陣退縮;不想死就要沖在最前面,只有對方先死了自己才能有活路。人只有在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才會了解求生的欲望有多麽強烈。”

元帥聽完對方的話,憨厚的笑容越來越淡最終歸於平靜。

“這就是傳說中的‘置之死地而後生’?”

“是吧!”男子點了點頭。

“呵呵!果然不愧是‘拼命陸郎’啊!你如此執著於生死,是放不下心裏藏的那個人嗎?”元帥輕笑著搖了搖頭,感慨道。

“是。”男子點了點頭,目光停留在地平線上那點僅剩的餘光上,喃喃低語道:“我們約定好了的。我要活著回去找她,而她會等著我的。”

“陸遠行,我一直覺得一個男人沈迷於兒女情長是件挺丟人的事。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卻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可恥的痕跡。真是奇怪啊!”元帥看了對方一眼,仰頭感嘆:“哎,可惜我女兒才十歲,不然我一定把她許配給你!”

這個身穿銀甲的男子竟然就是離家多年的陸遠行!

“呵呵!”陸遠行笑了笑,說道:“元帥的情意末將心領了,不過我是不會背叛阿雪的。就算你女兒年紀相當,我也不會答應的。”

“嗯?!兔崽子!老子是看好你才跟你拉親戚的,你敢不識好歹?!”元帥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如同盯住了獵物的野獸一般隨時準備著撲上去撕咬。

陸遠行面不改色地說道:“末將不敢!只是末將的心裏只有她一個人,再容不下其他。元帥您忍心讓自己的千金成為獨守空房的可憐女子嗎?”

“你敢!”

陸遠行望著漸漸朦朧的天邊,突然想到了什麽嘴角情不自禁地地揚起,說道:“就算我不敢,我的她也不會允許的。從小我們就只屬於彼此!”

元帥抿緊了嘴巴恨恨地瞪了半天,突然洩了氣,無精打采地說道:“反正都是不可能的事,本元帥為何要糾結在這上面?!簡直有損本元帥的顏面!”

陸遠行收回目光,說道:“時候不早了,末將先行告退。”

“你小子又要去寫家書了?我說你都多大了!從你參軍到現在也經歷了大大小小不下百場的對戰了吧!怎麽每次戰後都要寫一堆唧唧歪歪的東西?!這要讓外人知道了,本元帥的先鋒上將軍竟然是個每逢戰後必寫情書的家夥,那還不笑掉敵軍的大牙?!”元帥不滿地嚷嚷。

“要笑就笑好了!如果他們能笑掉自己的腦袋,末將會更開心!”

陸遠行那不緊不慢的聲音隨著微風傳到元帥的耳中,氣得他不停地哼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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